《黑天有月亮》乌云弦

21、黑天有月亮 犹豫。

　　“你心里有数？有什么数？你做决定之前,想好了把唐今他们带过去,我呢？我只是唐今突然打电话通知我的。”

　　“那又怎么样？”

　　她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的,盛桥清眉心忍不住皱了皱。

　　孟云枝认真看了盛桥清几秒,忽然偏过头去,心里有些赌气的道：“是唐今给你打的电话,又不是我让他打的,你可以选择不来。”

　　“什么那又怎么样？”

　　她是真不怕是吧？

　　盛桥清身子赫然一顿,上前和她试图讲道理,面色深沉：“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我和周颂然没有及时赶到,那个宋新羽能干出什么事情？”
　　“知道,但是我有分寸。”

　　“分寸？”他笑了一声,一字一顿的盯着面前的人问道：“把你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就是你所谓的分寸？”

　　孟云枝目光闪烁几秒,哑然的看向他：“……”

　　“不说话了？”

　　她无言的看了他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把头撇了过去。

　　盛桥以为她在反省了,所以也没急着继续说话,陪着她沉默。

　　夜晚的街边有些凉快,孟云枝的头发被吹起一阵,她思绪呆滞了几秒,抬起手来随意拔弄了下头发,放下手的瞬间,就见面前的人身子忽然弯下腰来,视线平视的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几秒,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

　　然而她才刚退了一步,就想到自己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需要退让他,这样反而会显得自己做错事了一般,说不定,盛桥清还会以为自己默认了他的观点。
　　而且,今晚明明是她自己有了危险,又不是他。

　　他生气什么？

　　思及此处,孟云枝慢慢站住了脚,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道：“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别人来判断,即使这件事情会有危险,那么也是我一个人的危险。”

　　盛桥清眯了眯眼：“你一个人的危险？”

　　她思索着点了点头。

　　“有危险你还骄傲上了？”他顿了一下,有些轻笑道：“你的分寸是这样用的？”
　　“……”
　　孟云枝默了秒,反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是,但是你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很冷静。”
　　“是,你冷静。”

　　盛桥清抬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淡淡道：“所以你认为你今天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原本以为她还会和自己再犟一会,没想到,孟云枝这时却直接的说了一句：“不是。”

　　孟云枝低下头,大方承认道： “我知道我的方式不对。”

　　她突然的认错,让盛桥清错愕的笑了笑：“还以为你要和我多倔一会。”
　　“没有。”

　　孟云枝和他看了一会,自己走在前面道：“但是我觉得你也有错,你明明知道发生这件事情我会害怕,我刚刚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一上来就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我就也很那个。”

　　两个人一起肩并肩的走着,盛桥清点头问了句：“那个什么？”

　　她转头看了他几眼,笑着道：“很不爽。”

　　盛桥清嘴唇微勾,想了一下：“我又没有骂你。”
　　“是没有。”
　　孟云枝点头道：“但是你表情很凶。”
　　“很凶吗？”
　　“嗯,凶。”

　　他停顿了下,忽然来了句：“那我跟你道歉。”

　　“嗯？”

　　孟云枝没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歉？”

　　“我今天不应该凶你,还有上次。”盛桥清低眉看着她,目光有些沉稳的道：“我不该说出那些话。”

　　他话说到一半,孟云枝明白过来他说的上次是她表白那次,她眸子稍顿了下,抬头瞥了他一眼,片刻,弯唇笑了笑,说：“没事,我没怎么在意的其实。”

　　没怎么在意,其实就是还在意。

　　盛桥清看着她想说话,这时,她却突然转身道：“还有前面几步就是我家了,你先回去吧。”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跳出来的短信,目光扫了一眼,想了几秒,慢慢开口道：“今晚睡得着吗？”

　　孟云枝说：“睡得着。”

　　“那你回去洗个澡,早点睡。”
　　“好,你也快回去吧,都挺晚的了。”

　　盛桥清闻言,点了点头。

　　孟云枝看着他,还是补充了句：“注意安全。”
　　“嗯。”

　　话落,她抬手用指纹解锁了下门,下一秒,门“嘀”的一声响了下,孟云枝推门进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盛桥清冲她颔首道：“快上去吧,有事直接打电话给我。”

　　她迟疑的点了下头,抬脚进了屋里面。

　　前脚孟云枝刚进去,盛桥清就接到了容其的电话,他接起喂了一声,抬头看到她到房间开了灯之后,才走到一旁接电话。

　　而孟云枝洗完澡后,已经是十二点零几分了。

　　她关了洗手间里的灯,走进房间里去,就看见姜清敏坐在床边,拿着个相框敛眉着。

　　孟云枝顿了一下,走进去道：“妈,你怎么还没睡？”
　　“还是有些担心你,睡不着。”

　　“不好意思啊妈。”
　　她坐到她身边,有些酸涩的道：“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清敏摇了下头：“那会还没来得及问你,一个人,害不害怕？”

　　孟云枝垂了垂眼,想了下,说了句：“也还好。”
　　“还好？”
　　“嗯。”

　　姜清敏眉目柔和的看了她几秒,将手中拿着的相框给她看,边笑边说了句：“你看这是什么？”

　　孟云枝低头,手指摩挲了下相框的四个角,照片里,正是她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和别人发生口头争执打了架,脸上还挂着青的照片,那个时候,她还是满脸的倔强和不服输。

　　这么多年过去,有很多东西都变了,却也还有一些东西始终如一。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轻声笑了一下,把照片放到一旁道：“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了？”

　　“人到中年啊,总是会多想想以前发生的事,这张照片还是你当初小学的时候,我给你拍的,那会的你啊,个子也就这么一点吧。”姜清敏手放到低处,又笑道：“真的很可爱。”

　　孟云枝看着她,弯眉道：“现在不可爱了吗？”
　　“可爱,一样可爱。”

　　说着,姜清敏抬起眼来,眸光不知是惆怅还是伤感,转头看着身边的人,似乎有些感慨和晦涩。

　　孟云枝朝她露出了个笑容。

　　她有些心疼：“云枝。”
　　“嗯？”
　　“也许世界上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懂事听话,孝顺,但我这会却觉得,只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的,然后,可以学着不那么懂事。”

　　姜清敏话说的突然,却也是一时之间就让孟云枝身体僵硬的顿住了。

　　亲情之间,本最不擅煽情,因为在最亲的人面前,光是说几句话就容易掉眼泪。

　　一直以来,姜清敏不善言辞,可是今天,她却道：“我希望你以后在外面当然可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小女孩,但是在家里,在我面前,妈妈只想让你学着放松和有事不要憋在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姜清敏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之后,孟云枝忽然眼眶有些湿润,她吸了下鼻子,蓦地身子靠在了她的身上：“怎么又突然说这个 。”

　　姜清敏眼睛也红红的,一只手绕到孟云枝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知道你一向倔强,坚强,内心又最柔软,发生什么事情不习惯和别人诉说,但是云枝,你身边,除了我之外,也有很多值得你依赖的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说。”

　　“那妈再问你一遍,那会害不害怕？”
　　“挺害怕的。”
　　孟云枝低着头,抬起手来擦去了眼角的眼泪,直起腰道：“那个宋新羽简直就是个智障。”

　　姜清敏抬手把她脸颊上的头发顺了下,轻声道：“那下次可不能那么莽撞了,镯子事小,但关乎了你我怎么办？”
　　她顺着面前的人说了声：“我知道了。”
　　“嗯。”

　　道理讲完了,姜清敏忽然提起另外一件事情：“今天在公安局那等你的,都是你朋友吗？”
　　“嗯。”
　　“那里头最高最白那个,是不是来过我们家门口？”
　　孟云枝猛然顿住：“……”

　　有些不敢相信。

　　“你看到了？”
　　“看到了。”姜清敏下巴往她书柜底下抬了抬,意味深长地说：“那个药不就是他挂邮箱的啊？”
　　孟云枝低下头,有些囧色的“噢”了一声。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睡。”
　　“好。”

　　姜清敏揉了把她的头发,就要站起身往外走,要关门时,她又忽然顿了一下,看着床上的人道：“枝枝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的那只波比玩偶？”

　　“啊？”这事情都过去好久了,孟云枝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记得你以前只要是喜欢的东西,你一定会缠着我给你买,不管我假装没听见多少次,你都一直坚持不懈。”

　　孟云枝莫名的眨了眨眼：“那不是最后还是买了吗？而且妈妈你分明也想给我买。”
　　“是这样的吗？”
　　姜清敏看着她笑,只不过那笑容有些看破不说破的意味：“那也许是吧,我分明就是想买给你。”

　　孟云枝虽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笑了一下,见她把门关上了,盯着那道门想了几秒,这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她刚刚说的“波比兔子”不一定是兔子,应该是人才对。
　　还有那句什么分明就是想买给你,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不就是分明就是喜欢你吗？

　　孟云枝怀疑了一下自己,躺到床上不禁想,姜清敏刚刚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难道就是指这个？

　　不可能吧。

　　话说不知道他现在到家了没有？应该到了吧？

　　她鬼迷心窍的给手机充上电,一边点开微信,打了几个字：【你到家了吗？】

　　犹豫几秒,纠结与发和不发之间,孟云枝心一横,果断的选择了删除这几个字。

　　她关了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盖上被子睡觉了。

　　然而只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与宋新羽争执的片段忽然出现在梦里面,吓了孟云枝一跳。

　　她缓缓睁开眼,再度翻了个身,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开起灯来喝了口水,握着玻璃杯继续发了会呆后,蓦地想起了盛桥清前两个小时前说的话。

　　想了想,拿着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睡了吗？】

　　孟云枝坐在沙发椅上,仰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下一秒,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两下。

　　【还没。】

　　居然真的还没有睡？

　　【那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她抬手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对面只响了三秒,就接听了。

　　他接的太快,孟云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喂？”
　　对面低沉的嗯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听到他那边好像有风声：“你现在还在外面吗？”

　　“……”

　　电话里头没说话,风声持续着。

　　盛桥清握着手机问：“你是做噩梦了还是没睡着？”
　　“睡着了的,但是做梦看到了宋新羽,就被吓醒了。”
　　“没事。”
　　“嗯？”

　　他想了一会,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