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有月亮》乌云弦

1、黑天有月亮 车祸

　　孟云枝出车祸的那一晚,世界好像都很安静。

　　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似乎被不断的放大,他站在街道旁,手上还举着手机,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送上救护车。

　　那一瞬间,他感到手脚冰凉,大脑都快要窒息了。

　　盛桥清嘴唇微颤抖着,放在耳边的手机跟着滑落到地面,紧接着,发出“啪嗒”的几声响。

　　他不顾周围不断行驶着的车辆,赶紧跑了过去,步伐显得极其慌乱和狼狈。

　　到了医院,盛桥清跟着救护车,连带着牵她手的幅度也抖动的厉害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的人,现在会突然要躺到一张白色的病床上去。

　　他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这种没有生命,丝毫没有鲜活力的孟云枝。

　　手术室外面,盛桥清双眼通红,坐到手术室外面,两只手交叉式地抵在额前,一滴眼泪从手心中滑落下来滴到地板。

　　他这么一坐,就是天明。

　　赶来的双方父母都急死了,盛桥清听到脚步声,慢慢直起身来,眼睛布满血丝的看着他们。
　　他无法形容那个瞬间,现在想起来,还是非常无力和难以面对。

　　盛桥清大脑麻木,本能的反应使他发出了声音,嗓音却是非常的嘶哑和低沉：“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更对不起孟云枝。

　　他低下头去,狠狠地鞠了一躬,眼里的泪顺着脸颊落的地面。

　　再抬头时,盛桥清亲眼看到原本平静到眼睛充血的岳母明明留下眼泪,面上表现出有诸多言语,却还是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落下来。

　　岳母眼泪不止,安抚式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过了几秒,终究还是靠在岳父的肩膀上微微颤抖了起来。

　　没有哪家的孩子出了事自己的父母不难过,哪怕是孟云枝的继父,看着原本下个月准备结婚的年轻情侣,一时间,唐志名也有些泪目。
　　为什么好好的孩子,现在也会躺在一个冰冷的床上,生死听天。

　　盛父一向对盛桥清严厉,到这时,也不忍多加安慰,在他肩上拍了几下,而容其身为他妈妈,看着他突然面色变得疲惫和消沉,自然忍不住抱着他,红了眼眶。

　　于XXXX年三月五日,时间为下午五点二十分,手术室灭灯,盛桥清第一反应起来,就看见里面最年轻的那个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们几眼,最后,满目愁容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医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一句话就定下了她的死亡。
　　岳母受不了这个消息,当场哭晕了过去。

　　盛桥清大脑“嗡”的一下,双目无神地盯着手术室里躺在的人,他忽的呼吸困难起来,后来的医生说了些安抚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见。

　　孟云枝出车祸了,肇事者也还没有找着。

　　准备将孟云枝冰冷的尸体送入殡仪馆的那天,警察来电话,说是找到肇事逃逸者了。

　　盛桥清那一天很少话,闷头开车到了公安局之后,像是再难隐忍,他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那个人几拳,无论怎么宣泄都不够,肇事者还活着,云枝死了。
　　怎样打他,孟云枝都回不来了。

　　他对人一向冰冷,虽然面上不显,却也有几分礼貌的温和。他这突然的打人连警察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才过去拉着他。

　　盛桥清理智全无,一想到自己心爱的人被他开车撞到,他真的是想一拳打死这面前的人,于是甩开警察的拉扯,又上去踹了对方几脚。

　　“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喝酒？啊？喝多了还开车,你他娘的是个傻逼还是智障？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你他妈的懂事点？！你撞死人了知不知道！”

　　“你撞死的是我现在的未婚妻！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迎门娶回家的新娘子！你tm到底懂不懂？我们明明都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要突然出现？！”

　　最后一句话,他完全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这个时间点,还有很多人在报案,公安局里突然发生争执和吵闹,人们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很颓丧的男人,动手打了一个人。

　　过了一会,男人像是处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和那个警察说了几句话。

　　他们听清了,那个男人说：“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就这样,那个肇事逃逸者坐了牢。
　　而她,再也回不来了。

　　处理完孟云枝的丧事,盛桥清安抚完岳父母的情绪,又跟家里人再三嘱咐自己没事了之后,独自一个人去花店买了束孟云枝她生前,最喜欢的洋桔梗放到家中。

　　小橘是一只布偶猫,听到玄关处有声音,本能的“喵”了一声,声音很轻柔。

　　盛桥清换好鞋,淡淡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你也想她了吗？”

　　房间里没有人能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是小橘轻飘飘的一句“喵”。

　　他走到客厅,把花放好在花瓶里之后,看着绿色的洋桔梗发呆,说了一声：“我也是。”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小橘,你说我是不是如果不去公司,不接那一通电话,云枝就不会有事？”

　　盛桥清靠着沙发旁,嘴角勉强苦笑了声：“可我们明明都快要结婚了啊。”

　　他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这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鼻头一酸,客厅里慢慢只剩下哭声。

　　过往的回忆牵动着他,盛桥清眼睛通红的蹲在那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

　　小橘这时走到他的身边,用柔软的头蹭了蹭他的手臂,他转头看过去,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盛桥清喉头酸涩,在自己家人面前的坚强和硬撑再也憋不过去。

　　“云枝,你疼不疼啊？”

　　盛桥清满是劳累和无助的闭上了眼,声音哽咽着：“好想代替你承受这一切。”

　　年少时的孟云枝,受了不少苦,直到遇到盛桥清的时候,世界才有了那么一点盼头。

　　可惜苍天无眼,无法体验人的七情六欲,所以就这么残忍的将他们分散开了。

　　盛桥清忽然想起孟云枝曾经说过,如果人这一生真的分上辈子和下辈子的话,那她下辈子宁愿当一只简简单单的水母。

　　因为水母没有心脏,而且每天都在海里漂浮游荡,死后就会自己变成水,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偷偷来人间打了个盹,然后再不留有痕迹的消失掉,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而他当时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口笑着说了句：“如果你哪天真的莫名消失了,那我就算爬个十八层地狱,去个好几趟的可可西里无人区,也要找到你,死也要找到你。”

　　孟云枝只当他是玩笑话,笑着说就算以后她真的消失了,也不希望她陪着他。

　　可是他不陪着她,她一个人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盛桥清在那个月送了自己的父母出国,要过安检的时候,他看着那两道逐渐苍老的脸庞,面上放松了点。

　　他安排好了后续的一切,也在自己要服安眠药的时候,买好了一大堆的燕窝礼品送到了自己岳父岳母家,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孟云枝,于XXXX年三月五日,下午五点二十分死亡。

　　而再过后的几天,盛桥清,于XXXX年三月九日,凌晨五点十四分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入睡,死生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