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人生》L肆

1、保质期 我有超能力

　　“我想，任何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吧。”
　　雨点打在窗户上，没有节奏，毫无章法地敲着。
　　我喜欢下雨天。
　　我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雨下得很大，泥土潮湿的气味充斥在我的周围，我喜欢这个味道，好似我身处在森林里。可是窗子在腐烂。这让我的心情很不好。就连平时最喜欢听的下雨声都变得那么不堪入耳。你在看什么?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啊，在看雨景。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尖。她看不见腐烂的窗子，只能看见一个完美，明亮的玻璃窗。对，只有我能看见所有东西变质的过程。而其他人只能看见少部分。窗子...是不是该换了?我提醒道。
　　她没理我。
　　好吧，就当我没问过。
　　雨点打在窗子上，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渗进来。到了那时，渗进来的雨水会替我提醒她的。
　　手中的笔突然漏出墨，占了满手。而笔已经成了一小块灰尘，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站起身，走去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凉水“哗”一下流下来，冲在我的手上。
　　水在手上分流，是好几道流。我冲下手上的每一滴墨，干净如初。
　　我甩甩手，又把残留的水迹用毛巾轻轻擦拭。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只笔。笔杆和笔芯化成了灰，而笔墨也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它消失了，无影无踪。
　　在我眼里，一切到最后都会化为灰尘。
　　可别人不会。在我眼中，人没有保质期。
　　前几天，学校有个同学跳楼自杀，毫无征兆。
　　他死的那天我遇见过他。我中午放了学，想去小卖铺买块糖吃。我看见他跟朋友聊得正欢。他们一人拿着一块冰糕，温热的舌尖贴上冰凉的雪糕，不由得让人刺激的一激灵。两个人打完激灵还相视一笑。
　　他那时没有腐烂，而是灿烂。算了，我又不是阴阳眼，不会看见这种关于生死的事情。
　　看着地上被大雨冲淡的血迹，好像之前为他感到悲伤惋惜的心情也被冲散。
　　死亡便是保质期。
　　但是我看不见。
　　我抬起脚，准备走开，突然看见了昔日的伙伴。
　　她在腐烂。我错愕不已。
　　她?有保质期?难不成她不是人?
　　她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我听见了对死去人不尊敬的字眼。
　　她离我越来越近，一股腐烂掉的恶臭在空气中散开。
　　我想捂住口鼻，但又没那么做。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你对着跳楼的人感兴趣?你认识?
　　我摇摇头，不知道。
　　那干嘛来这儿啊，不嫌晦气吗?
　　你能说话别那么对人有意见吗?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更何况别人又听不见！
　　再怎样我也能听出她所说的别人是谁了。不是那个自杀的人还能是谁?
　　对已逝的人尊重一点吧。
　　我凭什么尊重他?他死了关我什么事儿?死了的人就是晦气!说不定会给我们招来麻烦!
　　我不愿与她再争辩下去，朝着反方向去了。
　　她大声地骂了一句。我没太听清楚。
　　我们的仇怨越攒越多，愈演愈烈。
　　到最后我都不愿再看她一眼。毕竟没人喜欢看浑身都是爬蛆的人。
　　你怎么会这样恶毒!她骂着我。
　　我一点也不想理她，那个人已经面目全非，我始终不愿看她。
　　你这样的人，还不如下地狱!
　　你...
　　后方突然没了声音。
　　风从远方过来，看见磅礴大山，看见繁华城市，看见厚厚的云层，看见清澈的河水。风来到了屋子，携着一堆尘，吹着口哨又奔赴远方。
　　她消失了。
　　我看不见她，风携她去了远方。
　　“轰隆隆”
　　外面打起了闷雷。又要下大雨了。
　　世界上好像没有了她这个人。但也只有我的世界。是我的世界没有了这个人。
　　就像那只笔，化成了灰。
　　在我的世界从来没有存在过了。
　　窗子渗进了雨，滴在了窗台上。我静静的看着，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气味。
　　我随后低下头。
　　人没有保质期，但人的感情有。
　　我在本子上写道。
　　“妈妈，漏雨了，该换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