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琳琅故》丹倾绝

6、重回人间 “沈凉，血

　　沈凉站起来，掸掸衣服，拍拍灰，好像刚刚被狗追得跌了一跤。
　　易水忍着下身的痛踉跄站起来。
　　“我送你出城。”
　　易水让下人给沈凉手上的伤口做了处理，却任自己腕伤的血不住地流——他很想沈凉哪怕往他的手腕看一眼，可惜这期盼定是枉然。
　　沈凉跟着易水离开囚禁了他近八年的华丽监狱，一步一步走向地面，当阳光刺进他的眼睛，他只想流泪。
　　春风熏然，轻轻吹干了湿润的眼睛，他却觉得像是眼泪逆流进心里，进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容器，越积越多，没有出路。
　　我，沈凉，回来了。
　　可就算回来了，就算真的可以自由二十年，又该何去何从呢？他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他忽然觉得恐惧……难道这就是易水的阴谋，给他布置千难万险，逼他回他身边？果然歹毒而龌龊，像是易水的风格。
　　但只要能离开易水，离开这张能勾起他一切不堪回忆的脸，这些他倒真的不在意了。他不稀罕一个人的自由，但至少可以去那些和琳琳有着美好往昔的清川秀泽，奢侈地靠咀嚼回忆活下去，这对于他来讲已经是很幸福的选择。
　　就算琳琳转世又投生在这一片土地，他也不愿意打扰她，因为今生欠下的已是巨债——这是他与她唯一的羁绊，爱到深处因该是放手，而不是束缚。
　　易水城安居乐业，如果他走了，这里的百姓会更幸福——自己果然是不受任何地方欢迎的人。他苦笑着，想起一件事。
　　“采玉，还给我。”
　　易水早已想到，命人递过剑来，身后的侍从恭恭敬敬地端上用黑布裹着的长剑，敞在沈凉面前。
　　剑鞘光洁如昔，碧玉的颜色，甚至还挂着当年琳琳亲手做的剑穗——幸亏易水不知道它的来历它才幸存下来。他伸手握住简穗，仿若当年红颜的秀发——真好，他有了一样东西证明过去不是他的一场美梦。
　　沈凉想要伸手托起剑身，心口骤然闷痛。
　　采玉，希望你还记得我，千万不要连你也忘了我……他暗中运转真气到手臂，握住采玉纤细的剑身，那种神剑与主人的感应随着手臂蔓延上来，他胸口登时充满了勇气——采玉还认他这个不中用的主人，这个世界还有一柄剑与他相偎相依——他要的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可当端着剑的人一松手，采玉整个向剑柄那端倾斜，沈凉只觉得这曾经和他融为一体天衣无缝的采玉重得像来自另一个时空——他的功夫搁置八年，真气强弱是骗不了人的。
　　不可以在易水面前示弱。
　　他又提了一口真气尽力稳住剑身，可纵然采玉是以轻薄锋利著称，这股气还是没撑住，眼见就要掉落下去。
　　一只受了伤的手接住了剑身，一股真气顺着剑身汩汩而来，他本能地想拒绝易水的施舍，可又不愿放开采玉，默默地接收过来，易水放开手，沈凉已经勉强可以自己托着剑了。
　　“拔出来看看，我还记得你挥舞剑花的样子。”
　　易水，你果然诚心羞辱我……
　　怒气上涌，他右手拔剑出鞘，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看见剑刃的瞬间，他沈凉一口鲜血喷在采玉上。
　　那剑身竟然是没有丝毫透明感的惨白。
　　采玉充盈剑气的时候的因该是无限接近透明，挥舞起来几乎看不出剑路，所以杀人于无形。沈凉的巅峰时期亮剑出招万无一失，采玉见血凝碧，瞬间化为青翠色，然后再慢慢恢复透明，是为“采玉”，这一切已经成了江湖神话——血的主人的心情决定了剑色的深浅，越是绝望恐惧，越接近墨色，越是淡定从容，越接近翠绿。
　　此时的采玉吸了沈凉的血，几乎是变作一片墨迹。
　　惨白的剑身，黑色的血迹，哀怨丛生。
　　采玉，你也恨我么？
　　变成白色说明灵气枯竭，神剑有灵，它也濒临着绝望。沈凉把剑收回剑鞘，紧紧握在胸口，似乎想要温暖它……
　　采玉材质非金非木，乃是万年冰髓炼制，本身会不断散发寒意，对于敌人来讲当然是一种震慑力，可此时沈凉的心被他越捂越凉。
　　“凉，不然，恢复几日再走吧，我帮你……”
　　沈凉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越来越远的身影渐渐不可再见，易水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手腕的伤，它迅速凝结起来，很快完好如初——
　　“真忍不住夸夸自己，今天的戏演得还真不错……”

　　是夜，亲兵总领翻看手下名册，厚厚的一本，还包括他们的出身来历——他知道队伍里有一些别城邦派来的常年卧底，其实他有那些人详细的情况，比派他们来的城邦手里的都详细——因为易水城“中立”的态度和易水的独特地位，养着他们倒也没有坏处。
　　必要时刻可以通过他们向其他城邦透露一些信息，不漏声色，而且效果颇佳。
　　比如，那个今天早上被易水亲自送出城的废物祸水。
　　他应该受到一些惩罚——翻来翻去，他选择了以严刑峻法著称的“井刀城”——那里离主要战场很近，但又没受什么大波及，所以既会草木皆兵，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好好折磨一个人。
　　“沈凉，血债血偿，你别怪我，不过你这贱胚子应该很享受那个吧……”

作者有话说

　　写啊写啊写啊写啊，我要心平气和地咬牙切齿地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