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琳琅故》丹倾绝

3、放飞，笼中鸟 我有办法让

　　他咬了牙，像是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似的按下凉略显纤细的腰，单膝跪了起来。
　　以前送来给凉解闷的“东西”，他总是看了腻了才摇响铃铛，最近他“看腻”的时间越来越短，简直迫不及待；以前他刻意地对易水冰冷，什么话伤他的心就说什么……这说明那时候凉还有心去揣摩易水，而现在，是彻底的淡漠——他彻底对这个人无所谓了。以前面对易水所谓的“惩罚”，他还有些羞耻感和反抗感，现在，他彻底是把它当做一场别人的游戏，仿佛作为主角的他与之无关似的。
　　对他好，对他坏，甜言蜜语，桎梏相加，他统统都无所谓了。一场刻骨仇恨，八年不会泯灭，反而越来越深，怒火已经沉淀成图腾刻在心底。但在一切放抗都失效的情况下，如果连支撑他生命的那股恨的力量却消失了，这个人就从内而外地废了。
　　况且他有着得来不易的漫长生命，不能变成无尽折磨的帮凶。
　　也许事情到了该做一些改变的时候了。
　　就现在这样下去，结果只能滑向最坏最坏的深渊。
　　凉不可能接受他，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份耐心和毅力。凡事嘛，穷则思变，变则通……
　　易水为自己的不忍面对找了足够多的理由。优雅地站下地来，赤脚踩着地毯看着笑得几乎休克的凉，看上去像个疯子，或者一只制造失败的混乱的傀儡。
　　就算是养个小动物也应该适当放出去溜溜，可过去八年来这个他深爱的男子没有到过地面上去一回。因为易水憎恨别人的目光射在凉身上，也怕外面的世界勾起凉的向往与回忆，或者说，阳光下看着凉，他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地不光彩。
　　喜欢的东西就绑在身边，天天看着宠着，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凉就是在抗拒，不惜恩断义绝。就因为那些曾经？或者说，他总记着那个没有被驱散的魂魄？他的心太满太满，以至于什么东西都装不下了？
　　这世上易水感兴趣的东西不多，所以很少有他得不到的。强硬的手段不行，可以迂回一些。
　　易水的中指聚集起他独有的藏蓝色法力光芒，沈凉身为玄门中人对此当然有感应，他本该觉得恐惧……
　　哼，诅咒么？
　　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屈辱更痛苦？
　　所以他不在乎，又有谁在乎呢？
　　“你恼羞成怒的样子比一本正经的时候更恶心，呵呵。”沈凉侧过脸来挑起嘴角，笑得倾国倾城。
　　易水动了动嘴角，“凉，我想通了。”
　　说着，他一根中指按在凉的尾骨的凹槽处，强大的法力缓缓注入，冰凉的触感让沈凉下意识地想缩起身子。
　　一点点的冰冷变成了大面积的冷冻感，自外而内，下身几乎失去了知觉，就像是人死了之后慢慢冷却的过程。
　　“你终于想通了……对，杀了我吧，驱散魂魄，我不想再有任何意识……”
　　易水心里微微的抽搐。
　　他以为我想杀了他呢……看来这八年真是失败透顶了。
　　“凉，你愿意忘了林琳？”
　　沈凉又笑了：“她不该活在那么肮脏的地方……比如我的回忆，因为有你在……”
　　易水应该习惯了这种刀子一样的话语吧，可为什么痛苦从未减轻一分一毫，愤怒的成分越来越少，心痛的成分越来越多……真的该做出改变了……他忍不住不见沈凉，也忍不了沈凉毒蛇信子一样的冷言冷语。
　　所以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其实是在解救他自己。
　　易水的法术结束时，沈凉当然还活着。
　　他已经冻得发抖，可还在笑，笑得发丝上的冰晶掉下来。易水把他拦在胸前，用心火捂热，尽量全身最大的面积接触着他，从头到脚。
　　“凉，我放你走……”
　　沈凉笑得更厉害了，“哈哈，我就知道，你哪里会好心让我死得干干净净……放我走，然后你来抓，这游戏好有趣么……”
　　易水的嘴唇贴在凉的耳垂，呵气般的低语。
　　“我真的放你走，让你去找林琳……”

　　什，什么？
　　去找林琳？
　　一秒钟前还醉生梦死的沈凉一秒钟后登时清醒了。
　　“你说琳琳没死？”
　　哼，麻痹自己有用么？提到这两个字这世界你还是放不下，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找死……只要我稍稍离你远一些，放一只鱼的虚影在你眼前，不怕小猫不按我画的路线走。
　　“林琳已经死了，但说不定已经转世了，她是个好人对吧……”易水啃咬着沈凉的脖颈，像是在创作一副丹青山水。
　　沈凉顿时又颓然下来……说是转世，能被找到的几率比易水变回正常人还小。
　　“我给你二十年时间，放你去找……如果你没找到，就回来我身边；如果你找到了，我祝你们幸福，好不好？”
　　这回轮到沈凉惊呆了。
　　他不相信这话是易水说出来的，简直白日做梦。
　　“你想看我欣喜若狂？……可惜你连骗我的资本都没有……对于你，我除了恶心，不会有别的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
　　沈凉的手顺着榻边搭下来——易水把束缚的咒语解开了？
　　没想到沈凉恢复自由的双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推开了易水，拿起长袍盖在自己身上。
　　易水苦笑，原来你对我的恨和戒备，一直这么鲜艳，从未变过，我真是荣幸呢。
　　“好，无论你想的是什么阴谋，我都不怕……连死和生不如死都不怕的人，你真的敢放我出去?”
　　沈凉完全可以一出易水城就拔剑自杀，或者二十年之后再拔剑，这都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在你身上打了封印，如果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会同时感应到。然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出现，阻止正在发生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穷尽毕生之力，让那个高贵的灵魂永世不得安心……”
　　易水在毛骨悚然的气氛里踏上一步。
　　“当然还有个作用就是……妄图从后面入侵你的人，会死的比谁都惨……”
　　沈凉又笑了，“你以为世上还有谁像你这么恶心？”
　　这一刻，易水心里是开心的，因为沈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
　　“可你得答应我二十年之后要回来，懂么？”
　　易水当然知道此刻沈凉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要离开这里，死也不会回来。
　　可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宝贝。
　　我有办法让你在外面充上满满的能量，精神抖擞地回到我身边。当务之急，只是让你想好好活下去。
　　然后，再重新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我相信努力会有收获——就算没人给我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