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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曲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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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蝶她是重情之人,寻齐家之仇,并非全然为了生身父母。我不知她告诉你们的是怎样一个故事,但她自懂事起就是个孤儿,在景云庵中长至十岁,从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柳舒怀沉下面色,看向那个目光迷离的叙述者,“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告知了她真相?”
付清平却将目光转向慕云深,“慕三公子过目不忘的本事在江湖上享誉盛名,可还记得灵蝶当日在你们面前卖出的破绽?”
慕云深微讶,“你是说,那秋叶蝶纹身?”
付清平笑着点头,“那纹身与画中女子其实是不同的,灵蝶身上的纹身怀有异香,经久不散,其色鲜华明艳,刺入的色泽,实在是上好的胭脂。”
子书无容“啊”一声惊呼,连忙掩口,更不提其余几人的惊讶之色。
“天胭庄…当年也许还并不可以称作是一座庄子,那领头之人的确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阮娘子将十岁的灵蝶从庵中接出,带在身边精心培养,待她如同亲女,并从未开口过有关她家仇之事。直到三年前,天胭庄在暗中壮大,而灵蝶,也被送到了齐磊身边。”付清平的神情一直是淡的,只是说到此时,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眸中才闪过了一丝阴郁。“也许古家的仇在灵蝶心中也占去了许多分量,但她所做之事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那是阮娘子要她去做的,就已足够。”
未曾想过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轩辕莹玉转身便向门外飘去,白色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就只留下风声。
“等等!”柳舒怀顿了一瞬,仍是在她之后追了出去。伊锋询问的看了苏情一眼,却不想后者却全然不为所动。
“他们闯不进天胭庄的。”无奈,伊锋只好出声。
“至少不会有事。”慕云深懂得苏情的意思,解释了一句,使得伊锋稍安勿躁,“就阁下所言,软主事才是害死古姑娘的罪魁祸首,你又为何仍将九部秘宝送到了她的手上,甚至还帮她将我们的注意力放在天魔宗上?”再转向付清平,慕云深的思路清晰无比。
“她清楚我与灵蝶的所有事情,我想要颠覆一切,不骗过自己,又怎样才能骗过她,骗过所有人?”付清平笑的愈发温和,可仲长妙音却感觉到了那隐藏在笑容下的阴寒,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玉石俱焚,你以为古姑娘在九泉之下便能心安?”苏情的这一问,将付清平一直迷离在他们之外的眼神放回了他身上,良久,才淡了那笑容。
“你不懂。”
苏情目光微闪,“的确,我不懂。”
伊锋在他们对视的目光中逡巡一回,开口打破了胶着的气氛,“那么天魔宗所丢失的那部秘宝,是何人所为,现又在于何处?”
付清平却是摇头,“天胭庄内恐怕还没有人能够出入天魔宗如无人之境,这件事你们该去询问那位轩辕姑娘,慕三公子,我记得你曾在齐家庄内与那位姑娘不期而遇吧,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你们可清楚了?”
慕云深一凛,叹道:“我们还是走一趟天胭庄吧。”
苏情与伊锋自是点头同意,再看还立在屋内的两个少女,苏情躬身向付清平一揖,“我们会快去快回,还望付兄代为照拂这二位姑娘。”
付清平诧异挑眉,子书无容瞪大了眼,而仲长妙音更是抗议出声,“苏大哥,我也同去!”
苏情却只是笑着拒绝,“要看江湖,不急在这一时,我们几个男人仓于赶路,带着你们二人终是不便,况且闻人姑娘大概还会回来这里,你们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仲长妙音虽是有些冲动但绝不任性,苏情如此一说,她虽失落,但还是点了头答应。
而慕云深看子书无容在一旁转着眼珠不知想什么的样子,也是一笑,“别想主意要跟去了,托给你一件事,请即墨姑娘留意一下剑妖是否还流连于这附近,若是有他的消息,还请他回此一聚。”
子书无容有些郁闷地瞥了瞥他,不大情愿地应下,“知道啦。”
而付清平的犹疑也终于淡去,亦恭敬回礼,“那么在下便在此恭候几位佳音。”
伊锋哈哈一笑率先出门,苏情与慕云深也同跟了上去。
“付公子…”仲长妙音轻轻出声,引得付清平回眸注视,半晌,她才接着问了下去,“你那么爱古姑娘…为什么不能劝她收手呢,就这样,让幸福溜走…”
单纯直白的询问让付清平怔住,半晌未曾回神。
“对不起…我多嘴了…只是…”只是后的话语被一声闷响打断,付清平反应过来飞身抢上,却只接住了软倒的子书无容,被点晕仲长妙音已被人抢了过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震惊地望着眼前之人,“…是你?”
即墨泪一手揽着仲长妙音,优雅地点点头,“是我。”
“没想到…”一声低笑,他将子书无容安置在一旁座椅上,垂下眸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并不要紧,现在知道便行了,付公子,还请屈尊同我走一趟吧,如果你不想被托付于你的仲长姑娘有半点损伤的话。”即墨泪言笑晏晏,仿佛她只是真诚地在邀请对方,而并非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姿态。
一瞬寂静,随即爆发的是付清平一袖扬来的漫天银针。即墨泪微眯起眼向后滑了半步,右手揽住仲长妙音不便,仅用左袖便将所有暗器卷了个干净。纵是如此,也足够付清平取得先机了,他一剑向即墨泪攻来,正是他之前刺杀二十五名江湖好手所施展的招式。无名,却可夺人性命。
即墨泪轻笑一声,右手向前一送,仲长妙音的身体便向那剑锋上撞去。她等着看好戏,却不想付清平只是目光一闪,剑势却丝毫不减,全然不顾仲长妙音的死活。
千钧一发之际,倒是即墨泪长袖一卷,又将仲长妙音揽了回来,狼狈地向后急跃,堪堪避过一剑。
方站定,她一声苦笑,“你倒真不是个君子,下手如此之狠,要将人家小姑娘透个窟窿。”
“不是有你护着她么。”付清平语气淡淡,脚尖一点,又是一剑刺来,仍是毫不花哨的杀招。
“你便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了。”见他讥讽于己,即墨泪却不在意,面对这一剑竟干脆不闪不避,就那么笑看剑锋向自己袭来。
付清平心中疑虑,手上却丝毫不显,仍是直指即墨泪的咽喉之处。当他猛地觉察到杀气之时,已是晚了。后心一凉,伴随着骨骼碎裂之声的是剧痛,他剑势不成向旁侧倒去,落入黑暗前的瞬间,看到的是子书无容那肃杀而陌生的眼神。
即墨泪冷眼看着子书无容默然拔出那柄完全没入付清平尸身的匕首,任鲜血四溅,浸透那原本清润出尘的人。
“鸳鸯刃弄出的伤口独一无二,怎的容儿竟特地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似笑非笑地问出口,即墨泪此时眼中虽有笑意,却是阴寒无比。
“泪姐姐怎么问如此无趣的问题,能一击杀死付清平的人武功该是如何?我一掌将鸳匕拍进他后心,掌力足以碎心裂骨,这利刃之伤不便是多余之举了么?苏慕柳伊哪个不是多虑之人,便让他们琢磨去吧。”子书无容随手抹去溅到手上的鲜血,不过转瞬,便又恢复了一向那古灵精怪的模样。
即墨泪挑眉看了她片刻,“看不出容儿真是长进不少,行了,带着这小姑娘去吧,我也该回了。”
心中猛地一颤,苏情勒马止步,引得同行二人也急停了下来。
“怎么了?”伊锋策马到他身侧,皱眉询问。
苏情却只是默然不答,半晌才抬头问向另一旁的慕云深,“离天胭庄还有多远?”
“再行半刻,便可见到。”慕云深答着看向他们前行的方向,“那是?!”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验证了苏情心中所感。
“驾!”来不及多言一句,三人都是一声急斥,向着那方向疾驰而去。
本就不远的路程更是被急速压缩,可火势蔓延之快,是他们的脚程如何也追赶不上的。所以当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热浪扑面之时,只看到柳舒怀抱着轩辕莹玉从那已烧成一片火海的庄园中狂奔而出。
柳舒怀的样子还不算是太狼狈,只是几抹灰黑染花了袍角,而他怀中的轩辕莹玉却双目紧闭,竟是昏死了过去。
“事情不太妙,我们的每一步被人家算得清清楚楚,我和她入庄时这里已是个空壳子,并无一人,却在推开最后一间正室时见到了一名女子的尸首,更同时碰燃了门后的引线机关,变成了这幅光景。”柳舒怀见到来人,顺手就将怀中之人推到了苏情怀里,一面解释一面侧过脸去掩饰面上不自然的神色。
伊锋见状,换上一副恍然的神情,指着不醒人事的轩辕莹玉问道,“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问柳舒怀咳嗽了两声才状似随意地答道:“遇火慌乱,不过多吸了两口浓烟罢了。”
伊锋刚想调侃两句,却被苏情截住了话头,“云深,你来看下轩辕姑娘的脉象。”那副严肃的样子令其余三人都是一怔。
慕云深点头扶向了轩辕莹玉的手腕,立刻变了脸色。
“究竟怎么了?”柳舒怀心头隐隐浮起一丝慌乱。
“如果我没诊错…轩辕姑娘,这是中了鬼蜮十毒的脉象。”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住,只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句话,鬼蜮十毒,九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