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天下》璇姬

13、觅蛛丝

　　这世上与柳舒怀相熟的女子实在太少，除了那个听到她声音就会让他拔腿就跑的小师姑花月浓之外，大概就只有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女子了。
　　当然，这是因为他下意识里根本没有把轩辕莹玉当作女人。
　　闻人歆将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定，没去计较他那吃惊的眼神而环视屋内一周，向众人礼了一礼。
　　伊锋有些诧异，“这位年轻姑娘就是将要继承毒手医仙名号的人物？”
　　“公子说笑了，我自有师兄在上，”闻人歆答道，随即垂下眼去，“何况…十香谷之人不在意这些虚名。”
　　伊锋自知失言，一笑岔开话去，“我们本是想请姑娘来帮忙验尸查证的，不过如今轩辕姑娘的嫌疑已经洗脱，不想叫姑娘白跑了一趟。”
　　苏情在这时却接道，“闻人姑娘既来了，说不准会帮我们省不少事情。”
　　闻人歆抬头看他一眼，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信任的神色。

　　于是便又去到了那个令仲长妙音避之不及的停尸房。虽然她这次仍想回避，奈何拗不过好奇心旺盛的子书无容，最终苍白着一张脸被拽了进去。
　　闻人歆很认真地去检查那些尸体，但柳舒怀却发现，她完全没有上一次白骨事件那么有精神，给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这剑伤，出自女子之手。”良久，她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何以见得？”伊锋感兴趣地追问，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验尸官能给出这种推测来。
　　闻人歆看他一眼，“角度，力度，习性。”
　　“习性？”若是前两个原因还可以理解，最后一个却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里躺着的二十五具尸体，二十五剑如一剑，所以出手之人并非有意为之，而是习惯使然。杀人者武功不弱，那么她为何要在剑伤涂毒，并且是见血封喉这种毒，”她瞥向躲在一旁的仲长妙音，“音姑娘惯于用剑吧。”
　　仲长妙音突然被问有些奇怪，还是点了头。
　　“如果对于一个你可以轻易杀掉的敌人，你会选择怎样出手？”
　　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仲长妙音苦思了好久才答道：“不知道…大概会直接一剑刺死吧…”
　　“原因呢？”
　　“原因？”眉头皱的更紧，“这样他可以少一点痛苦…”
　　得到这个回答，闻人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没杀过人。”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她继续道，“选择一剑刺死，除了你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原因外，还有一个被你忽视却的确存在的原因，就是这样出血最少。”她按压住尸体颈部的剑伤，“见血封喉这种毒有一种特点，遇血即凝，所以这些尸体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出血就死亡了，可以见得凶手有洁癖这种习性。虽然也有男子有这种习性，但再结合上前面两点原因，凶手是男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一番解释，屋内的人都一脸恍然地同意了她的说法。
　　“虽然这是一条有用的线索，不过要就这样找到凶手，还是不易。”慕云深表情沉重的指出了要点。
　　在当今这个江湖上，有华清门三徒的例子在先，掀起了很大一番女子习武的热潮，这样的线索还是太为宽泛了。
　　“容儿，阿泪她什么时候到宛城？”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刻，苏情突然问道。
　　“据泪姐姐说，就在这几日了。”子书无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和苏情玩笑纠缠。
　　“那便好。”

　　对于苏情爱卖关子的这个习惯慕云深他们已是见怪不怪，他既然提到要找即墨泪，那么就一切等到她回来了再说。所以这几日，他们倒是闲了下来。
　　“你不是回十香谷了吗？怎么又被她们找了来？”
　　见闻人歆一人在院中拾掇她的药材，柳舒怀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便前来找她搭话。
　　闻人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了自己的事情，头都未抬，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见她神色不对，柳舒怀也皱了眉，“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直听了这句话，闻人歆才抬头看向他，流露出一种不知是什么的神色，“我…”
　　“柳呆子！”
　　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让这两人都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一团白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滑到了他二人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轩辕莹玉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柳呆子。
　　轩辕莹玉站到柳舒怀面前，看都没看闻人歆一眼，竖眉喝问，“东方熙去哪里了？”
　　柳舒怀被这劈头盖脸的问话问的愣住，“我怎么知道？”
　　“昨晚不是你将他叫出去的？”质问。
　　柳舒怀无奈，“那也不代表我就得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啊。”昨晚他确实将东方熙叫出去单谈了一次，不过那是对破庙那夜的“礼尚往来”，虽然他只是又惨败了一次。
　　轩辕莹玉听完狐疑地看向他，“当真？”
　　那眼神看的他要炸毛，不过还是忍了下来，“我骗你做什么！”
　　直解释了半天，轩辕莹玉才半信半疑地放过了他，自去寻东方熙去了。柳舒怀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却发现闻人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他望着她刚才待过的那地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感觉，就堵在那里，却说不出来。

　　那天起东方熙便不告而别了，轩辕莹玉寻了寻也就作罢，毕竟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可以管得了剑妖的来去。而轩辕莹玉还有那三月之约，不得已留了下来和苏情他们一同行动。
　　伊锋玩笑了一句，“你就不怕我们找到天魔宗之宝后不归还于你？”
　　仲长妙音皱了眉还未发作，轩辕莹玉已经一脸不在乎地答道，“各凭本事。”
　　她虽然只是无法而与这几个人一道，还是将在天魔宗内都是秘密的宝物一事告知了他们。这如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九部秘宝，其实就是九本书而已。
　　“也许只有收集齐了，才能发现其中秘密吧。”慕云深倒是没有因这答案而惊讶，猜测道。
　　其实九部秘宝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谣言越散越广，纵使这本是个子虚乌有的事情，这个江湖也会因他而被掀起一阵风雨。甚至，是血雨腥风。

　　即墨泪回来的那天只有苏情一个人去见了她，子书无容贼兮兮地笑着，拉着一脸不情愿被甩下的仲长妙音不知道去哪里疯了。不过以伊锋在这一带的威信再加上子书无容对这一片的熟悉，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苏情见到即墨泪时，笑的很温柔。
　　“听说你一直急着找我，”只他们二人相处，即墨泪同往日的态度大为不同，也只是柔柔笑着，眼神却黯了下来，“可惜为的还是你心中的大事。”
　　苏情没有说话，仍笑着，眼中的透出的神色是让人读的一清二楚的无奈。
　　“算了，竟说这些没意思的。”即墨泪自嘲一笑，再抬头时已是往日的她，那种明媚的美艳几乎逼得人不敢直视，“想打听什么消息？”
　　“近几年在武林中，你是否听闻过有关‘飞云幡六十四向灵蛇阵’的传闻？”
　　即墨泪睁大一双美目，“前朝那位阵法奇才灵蛇先生所创之阵？”也不怪她惊奇，因为这灵蛇先生虽是天纵奇才，脾气却甚为古怪，相传在他身死之时，将他毕生成就付之一炬，同他自己一齐化为了灰烬。虽然并非所有阵法都已失传，但再见天日的也确实少之又少。即墨泪点点头，“我帮你查找一番吧。”
　　苏情微笑，“如果有了消息，就到城南小院去找我。”说罢转身欲去，却不想被即墨泪一双纤纤玉手捉住了衣角。
　　“就算你现在有要事要做，当真连陪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了么？”
　　惊讶地对上她那双泫然欲泣的水眸，想好的话却再说不出一句。

　　宛城的市井之处甚为繁华，时值盛夏，一年一度的荷花节又快来临，这满街的人不说摩肩接踵，也是熙攘不绝。子书无容对宛城熟悉得很，仲长妙音又是喜欢新鲜的性子，两个丫头望着这热闹非凡的大街，自然是欢呼一声就扎了进去。陪她们而来的闻人歆虽然也是跟着，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歆姐姐你看这个如何？”子书无容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异常，但闻人歆不说，她又怎么好问，只是变着法儿的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起码开心会儿罢了。
　　被她这样一搅合，闻人歆到确是回过神儿来，望着那被举到她眼前的镯子，半晌才看清楚，“不错…”
　　不想这说话间的功夫，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师兄！”她惊了一瞬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向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就奔了过去。
　　仍在摊子上挑挑拣拣的两个丫头才反应过来，“歆姑娘？”“歆姐姐！”也立刻跟了上去。他们如今在寻九部秘宝就是明摆着同许多人为敌，闻人歆却是个不会武功的啊！
　　可惜在这人挤人的大街上再厉害的轻功也施展不出来，直挤了半刻钟，二人才远远地瞧见闻人歆立在一家琴行之前，忙挨过去。
　　“歆姐姐你怎么…”子书无容才问了半句，就被琴行里出来的那人惊地收了嘴，不可思议地轻声道，“珑，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