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不可抗力》六皿

52、神界（九）

　　那股炽热暴怒的神念如同灭世的浪潮，尚未抵达，其恐怖的威压已然让这片寂静的陨星带开始震颤！
　　珀西眼中的清明在巨大恐慌与那熟悉神念的压迫下剧烈闪烁。他脸色惨白，猛地推开霍雨浩，声音急促而破碎：“快走！别让他看到你！快！”
　　霍雨浩心如刀绞，他知道此刻的珀西正处于巨大的混乱和压力之下，但他绝不能再次离开！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坚定地握住珀西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珀西，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
　　“轰！！！！！！”
　　一道炽烈如太阳核心的金色光柱撕裂星空，轰然降临！日神煜的身影在光焰中显现，他双目赤红，周身燃烧着实质般的金色火焰，狂暴的神力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毁天灭地的怒火却骤然一滞。
　　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敌对或强迫场面。他的兄长，阿尔忒尼斯，正被那个斗罗来的情绪之神紧紧抓着手腕，而兄长虽然脸色苍白，眼神混乱，却并没有全力挣脱，反而……反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茫然却又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看着对方。
　　而那个霍雨浩，虽然面对他的滔天怒火显得渺小，却毫无畏惧地挡在兄长身前，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保护欲。
　　这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日神煜的心脏最深处。不是被侵犯领地的暴怒，而是某种更尖锐的、名为“被取代”的恐慌与嫉妒。
　　“放开他！”煜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赤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受伤与疯狂，“阿尔忒尼斯！过来！”
　　阿尔忒尼斯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霍雨浩的手，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挣扎与愧疚：“阿煜……”
　　霍雨浩却握得更紧，他上前一步，将珀西半护在身后，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日神煜：“日神陛下！请您冷静！珀西……月神殿下刚刚恢复了一些记忆，他需要时间！”
　　“记忆？”煜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看向阿尔忒尼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兄长……你……你想起了什么？你想起了他？所以……所以你要跟他走了吗？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强大的神王，更像是一个害怕被唯一亲人抛弃的孩子，那炽热的火焰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偏执。
　　阿尔忒尼斯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如刀割，千年的相依为命，弟弟对他的依赖早已刻入骨髓。他挣扎着，痛苦地闭上眼：“阿煜……我……我不知道……”
　　霍雨浩看着这对陷入痛苦挣扎的兄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由他来打破这个僵局。他看向日神煜，声音沉静却有力：“日神陛下，我从未想过要将他从您身边夺走。”
　　煜猛地盯住他，眼神凶狠，仿佛在看一个狡辩的骗子。
　　霍雨浩继续道，语气真诚：“我寻找他，只是因为他是珀西，是我失去的爱人。我只要他知道自己是谁，只要他平安快乐。无论他是月神阿尔忒尼斯，还是星斗的瑞兽珀西，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他的目光转向珀西，变得无比温柔：“他的过去有我，但现在和未来，您是他最重要的弟弟，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让他二选一。”
　　日神煜愣住了，周身的狂暴神力微微凝滞。他死死盯着霍雨浩，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霍雨浩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若您真的爱您的兄长，难道不希望他快乐吗？完整的他，拥有所有记忆和情感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强行抹去一部分，留下的真的是您想要的兄长吗？还是只是一个……看似完美却缺少了灵魂碎片的幻影？”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日神煜的心上。他看向阿尔忒尼斯，看着兄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痛苦与迷茫，那不仅仅是因为记忆冲击，更是因为夹在他与霍雨浩之间的两难。
　　是啊……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无奈地管着他、会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兄长，而不是一个被剪去了翅膀、困在他身边的精致木偶。千年的分离，他早已受够了失去兄长的痛苦，难道现在还要亲手制造另一种形式的“失去”吗？
　　煜周身的炽热火焰缓缓收敛，那骇人的威压也逐渐散去。他赤金色的眼眸中，挣扎、嫉妒、不甘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深沉的、对兄长幸福的渴望，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目光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看霍雨浩：
　　“……不准带他离开日月神界。”这是他的底线。
　　霍雨浩心中巨石落地，立刻郑重承诺：“只要他愿意，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煜又看向阿尔忒尼斯，声音干涩：“兄长……你……你自己决定。”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但那紧绷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孤单。
　　阿尔忒尼斯看着弟弟的背影，银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心痛，也有如释重负。他轻轻挣脱了霍雨浩的手，缓缓走到煜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弟弟紧绷的肩上。
　　“阿煜，”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温柔，“我永远是你哥哥。这一点，无论过去多久，无论我记得什么，都不会改变。”
　　日神煜的背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阿尔忒尼斯叹了口气，收回手，重新看向霍雨浩，银色的眼眸中虽然依旧有迷茫，却多了一丝坚定与释然。
　　星空下，三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而复杂，但那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然消散。剩下的，是需要时间慢慢抚平的伤痕与重新磨合的关系。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
　　日神殿内，不似往日的炽热逼人，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璀璨的神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日神煜独自坐在王座之下冰冷的台阶上，金色的神袍曳地，他低着头，璀璨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佝偻着，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被遗弃般的脆弱与孤单。
　　脚步声轻轻响起，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煜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除了兄长，没有人敢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此无声地踏入他的领域。
　　阿尔忒尼斯缓步走到弟弟面前，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银色的眼眸复杂地注视着这个看似强大、内心却始终缺乏安全感的弟弟。
　　许久，他缓缓蹲下身，与坐在台阶上的煜平视。这个动作让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月神，而只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哥哥。
　　“阿煜。”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却异常温柔。
　　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闷声道：“……你来做什么。不去找你的……情绪之神吗？”话语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和赌气。
　　阿尔忒尼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拍他的肩，而是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了弟弟那柔软的金发上，如同小时候安抚做噩梦的他一样，极尽温柔地揉了揉。
　　“说什么傻话。”阿尔忒尼斯的声音很轻，“哪里有什么‘你的’、‘我的’。他是他，我是我，而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煜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还有未干的湿意，他像是被刺痛了般低吼道：“最重要？那你为什么还会想起他！为什么还会因为他而动摇！亿万年了！陪在你身边的是我！等着你的是我！为什么他一出现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阿尔忒尼斯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迟来了千年的拥抱。带着愧疚，带着心疼，带着无法割舍的羁绊。
　　煜所有的愤怒和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对不起，阿煜。”阿尔忒尼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歉意，“让你独自承受了千年，是哥哥不好。”
　　“想起他……并非我所愿，但也并非我能控制。那些记忆和情感，是我的一部分，否认它们，就是在否认我自己。”他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但这份记忆的存在，并不会减少我们之间亿万年的情谊，更不会改变你是我弟弟这个事实。”
　　“我回来了，阿煜。这一次，是完整的我。”阿尔忒尼斯稍稍松开他，银瞳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我不会离开，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煜怔怔地看着兄长那双恢复了清明与温柔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疏离，而是他熟悉的、却又似乎更加完整深厚的感情。千年来的恐惧、不安、嫉妒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反手紧紧抱住阿尔忒尼斯，将头埋进兄长的肩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一个终于找回了失落珍宝的孩子，无声地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情感。
　　阿尔忒尼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回抱着弟弟，任由他发泄。兄弟二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大殿中相拥，隔阂与坚冰在无声的拥抱与泪水（虽然日神绝不会承认）中渐渐消融。
　　那一夜，日神殿的灯火亮了很久。兄弟二人第一次抛开所有神王的身份与隔阂，如同最普通的兄弟般，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彻夜长谈。谈千年前的分别，谈千年中的孤寂，谈未来的打算……许多未曾说开的心结，在这一夜缓缓解开。
　　当翌日的晨曦透过神殿的窗棂洒入时，煜虽然眼眶依旧微红，但眉宇间的阴郁与偏执已然消散了大半。他看着兄长，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别扭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只要兄长高兴就好。”
　　阿尔忒尼斯也笑了，那笑容如同月破云层，清冷却温暖：“嗯。”
　　离开日神殿，阿尔忒尼斯回到了自己的月神殿。
　　甫一踏入殿门，他便看到那个蓝发青年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背影显得有些紧绷，显然一夜未眠，且在不安地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霍雨浩猛地转过身。当看到阿尔忒尼斯完好无损地回来，脸上甚至带着一种释然与平和时，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快步上前：“珀西！你没事吧？日神他……”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阿尔忒尼斯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动作让霍雨浩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蓝眸难以置信地睁大，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却不再冰冷的银瞳。
　　“对不起，雨浩。”阿尔忒尼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温柔得令人心醉，“让你等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是承认，是歉意，是回归。
　　霍雨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抓住脸上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声音哽咽：“你……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全部？”
　　珀西银瞳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轻轻拂过霍雨浩泛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嗯。都想起来了。星斗大森林，史莱克，海神湖……还有，你做的烤鱼。”
　　最后一句带着些许调侃，却让霍雨浩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是他！真的是他的珀西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会像以前一样打趣他！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珀西……我的珀西……”
　　珀西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这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和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沉爱意。他犹豫了一下，也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了霍雨浩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魂牵梦萦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在晨曦初照的月神殿中紧紧相拥，无声地诉说着分离的痛苦与重逢的喜悦。千年的时光，生死的界限，似乎都无法真正斩断这份深入灵魂的羁绊。
　　许久，霍雨浩才稍稍松开手臂，却依旧不舍得完全放开，额头抵着珀西的额头，蓝眸深深望入那双近在咫尺的银瞳，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与后怕。
　　珀西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柔情与坚定，他主动凑上前，在那双盛满了自己的蓝眸上印下一个轻柔如月光的吻。
　　“嗯，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