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云》江珧

4、“妥协” 那一张宫宴

　　“公主殿下三思，莫要做傻事。”乔怀逸急道。
　　她从未见过如此乔怀逸如此失态，不禁笑了。
　　原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虽然只是为了大易的将来。
　　可是，若此生不能嫁予心爱之人，那她余生又有何意义呢？
　　沈柔约捂着眼，急促地喘息，哽咽地哭着：“怀云直上，一揽众天，本宫懂得乔卿的抱负。但是不能嫁予心爱之人，本宫是万万不能答应的。所以，乔郎，对不起，本宫不能祝乔郎得偿所愿了。”
　　人一旦走入死局便容易走极端，公主亦是。
　　她凄然地望着乔怀逸，缓缓闭了眼，向后仰去。每一秒都很缓慢，发冠首饰落在地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音。
　　众人惊慌，皆是“公主”“乔卿”的声音。
　　沈柔约到最后还是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温热的手环住了她。
　　她狐疑睁开眼睛，乔怀逸一手扯住她的纱裙将她搂入怀中，另一只手抓着固定在城墙的绳子上。
　　不一会儿，他们便被侍卫们拉了回去。
　　突然，乔怀逸蹲在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沈柔约身前，拿出腰间匕首，抽出刀鞘，不一会儿，沈柔约的耳边传来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以及亲眼目睹了鲜血四溅的样子。
　　“乔卿……”众人惊恐喊道。
　　沈柔约望着乔怀逸满身尘土，满脸鲜血，那一张宫宴之上惊鸿一瞥惹得诸多尘缘的脸上添上了一道伤口，横跨整张脸，深可见骨。
　　他垂下手，鲜血一滴一滴从刀刃上滴落，溅在了沈柔约的脸上。
　　公主绝望地尖叫起来，她挣扎着起身，头发散乱，满脸泪水。
　　血与泪交杂，狼狈不堪。
　　与之相比，乔怀逸却显得格外冷静。他双目血红，脸上鲜血未擦拭，一道新鲜的血痕挂在这昔日精致的脸庞上。
　　他如昔日一般微笑，可笑意中却毫无温度，反而泛起刀光。
　　他双膝收紧，端正跪在沈柔约面前，行下大礼：“公主，就算乔某欠你千般万般，如今也全还清了。”
　　“请公主以大局为重，看在乔某伤了自己容貌的缘故，看在边境百姓渴望和平的缘故，前往夷吾和亲。”
　　“公主是大易的公主，你身后是大易无数百姓，求公主成全。”
　　众人噤声，满殿寂静，满殿寂静啊！
　　这一日后，乔郎忠君之名响彻大易。
　　一月后，大易天子嫁女，将倾云公主许给了夷吾二皇子元执，随即大易便收到了夷吾的降书。
　　离开大易之日，倾云公主坐于精致贵重的轿撵上，绣着交颈鸳鸯的盖头被侍女捧着。凤冠上的流苏摇摇晃晃垂着，闪耀着华光。
　　冠冕之下丽颜如旧，肤赛白雪，眉目如画，朱砂点于额间，别样韵味展现。
　　日头正好，映得赤红色衣摆上偌大凤凰似活了般熠熠生辉，裙裾微动，衣摆处的金凤愈发耀眼。
　　她掀帘而望，唤乔怀逸靠前。沈柔约轻轻问了一句：“若本宫并非公主，你并非新科状元，你先遇见的人是我，你可愿与本宫做一对平凡夫妻？”
　　乔怀逸皱了皱眉：“殿下……”
　　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一丝期望，泪眼泫然，哭意凄切：“乔郎，你……愿意帮本宫吗？”
　　她在心里面抉择过了，若他言说同意，她可以抛弃地位，身份，她宁愿自私，逃避，纵使千夫所指，也要拼得余生与所爱之人岁岁常欢。
　　乔怀逸冷声回道，击碎了她所有的期待：“殿下是公主，是大易的公主，臣是臣子，是大易的臣子。”
　　明明答案早已预料，偏偏心痛要死：“本宫知道了。”
　　她擦掉眼泪，微笑着，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仪态得体，回到了从前公主的尊贵体面：“宫宴一面，误君终身。”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乔郎的凌云壮志本宫一直都明白，亦会将其永记于心。以本宫余生幸福换大易与夷吾海晏河清，挺值的，以前是本宫不懂事，望乔大人不记小人过。”
　　从前她总想着，他讨厌自己也无妨，精诚所至总会金石为开，而如今筹谋说破，立场划定，此生她与他不复相见。
　　“此去夷吾归期绝绝，望乔郎与本宫各自安好。祝愿乔大人得偿所愿，大易太平长安。”
　　乔怀逸难得温柔，只见他接过侍女手中的盖头亲自为她盖上。
　　“殿下珍重。”
　　郎君笑容如沐春风，可再难激起她心里的涟漪。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前行，可沈柔约心中始终不踏实。
　　明明荣华满身，却感觉枷锁加身。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嗯哼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