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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乔怀逸” “怀逸兴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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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十年春,良辰吉日,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落下帷幕。
年仅二十,县、府、院、乡、会、殿试连中六首,出身于江南水郡的乔怀逸一鸣惊人,独占鳌头。
金殿之上,净鞭三响,台阶之上满是匍匐下跪的官员,齐呼万岁之声犹如山潮海啸。
这是乔怀逸面圣之日,他白衣脱俗,戴着一副木质面具立于朝堂之上与圣上应对如流,一旁的皇家书院院首听了都惊喜不已。
陛下望着他的面具,蹙眉不解,问其何故。
乔怀逸跪地请罪,道出自己天生貌丑,恐冲撞天家龙颜,污(和谐)满朝文武慧眼,特覆此面具上殿。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乔怀逸始终不肯摘下面具以真面示人。
陛下倒是怜惜乔怀逸是怀才之人,不做计较,仍封了他为新科状元,官拜九卿。
但此事流出,众人议论纷纷。
新科状元奇丑无比的谣言流传在大街小巷,亦吓退不少春心荡漾的世家贵女。
择日,陛下赐新科状元骑马游行于朱雀大街,以示众百姓。
府兵开道,击鼓吹锣,百姓们鱼贯而出,争先恐后观望新科状元风采,好不热闹。
行至桥旁,绿树成荫,鸟鸣啁啾,风拂过有沙沙的声响。日光之下,乔怀逸身着大红袍,头顶朱纱帽,骑于白马上。
“公主殿下,您说这状元郎面具之下,到底是面如冠玉还是青面獠牙?”
城中泸水桥畔,沿岸满栽垂柳。
一位身着青云纹齐胸襦裙的娇艳女子立于桥上,束胸腰带迎风翩跹,像只迷途人间的灵蝶。
她打量着那张面具,心里觉得甚是有趣。
此女乃是圣上最为珍爱也是唯一的女儿,当今倾云嫡公主沈柔约。
她把玩着手中玉佩,与侍卫打赌道。
“本宫猜,这面具之下必是青面獠牙,可怕至极,否则他怎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金殿上拒绝我父皇呢?”
不过是陪公主玩笑,侍卫们皆连声迎合。
沈柔约兴致极好:“今日宴会之上,本宫定要他面具脱落,在众人面前出丑。”
绝色烟柳满皇都,轻柔的绒絮张狂地覆上发顶,乔怀逸向桥边望去,无意撞入了沈柔约真挚明丽的笑容之中。
圣上爱才,天下皆知。
今日特在宫中设宴只为嘉奖考出震惊大易六首的状元郎乔怀逸。
大殿之上,燃着数千明烛,光影摇曳。群臣觥筹交错碰撞的声音清脆。
乔怀逸杯中琼酿清澈,在烛光下散发着玉般温润光芒。
沈柔约自请献舞为圣上庆祝幸得良臣。
殿内正中,公主头戴碧色簪花,着一袭月华长裙,捧一枝满春桃色,不施粉黛,因着容颜姣好,故而多出一分出尘脱俗的气质,一颦一笑间都显得温婉得宜。
水袖舞动,唱腔婉转,乍然一看倒像是一位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揪准时机,沈柔约将手中玉杯对着乔怀逸的方向掷了过去。
乔怀逸绾发的玉簪受到冲击,松垮下来,纱帽脱落,头发应声而散,凉风习习,拂乱了他乌黑柔软的发,面具没了支撑,滑落下来。
状元郎微微抬眼,深如幽潭的墨眸与她四目相对。
眉如远峰,目若星辰,满眼情深似海,此为良人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到,不敢言语。
“柔约,怎可如此无礼?”圣上雄厚威严的声音响起。
虽是责备话语,但却并没有要怪罪之意。
其实,圣上也想一睹这状元郎之神采。
正好,他的柔约帮了他一把。
此话出口,良久之后,沈柔约才匆忙请罪。
圣上摆了摆手,示意沈柔约回到自己的席位,然后亲自帮她向乔怀逸赔罪:“朕的这位公主自小被娇惯,刁蛮任性,行事不知分寸,还望乔卿看在朕的面子上勿要怪罪。”
“公主殿下乃陛下爱女,臣如何敢怪罪?”乔怀逸拱手行礼,毫不在意。
“如此甚好,乔卿既相貌端正,又何苦要以面具以示众人?”
乔怀逸笑而不语,圣上也不好过多询问。
宫宴结束,沈柔约立于皇城最高之处,眺望着乔怀逸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的心里莫名悸动。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雁归来。
事后,圣上倒是明白了乔怀逸所举之深意。朝中近来奏折实在是多出太多,十有八九都是想为女儿求娶赐婚。
更重要的是,这一大堆追求者中自己的女儿最为大胆主动。
她每日都往御书房跑,不是拦下刚下朝的乔怀逸下棋,就是让他陪自己去宫外玩耍。
乔怀逸碍于她公主身份,不好拒绝。
圣上亦是为沈柔约高兴,因为在他心中,乔怀逸是他目前最中意的驸马人选。
可圣上也尊重乔怀逸的意愿,所以不打算强求。
时间转瞬即逝,状元郎靠着自己的才能平步高升,短短一年便官居尚书之位。
公主对状元郎的追求仍然没有减少半分。
上元佳节将至,大易习俗,女子可制作剑穗送给自己的心爱的男孩以成佳事,其郑重程度可堪比定亲,沈柔约最不耐烦的便是这种精巧活计,加上自己平时的衣裳着装都是有绣娘们精心缝制,不需要自己动手,所以她对刺绣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可如今她想借此机会让父亲为自己与乔郎赐婚,那现在必须得硬着头皮别扭地编起了穗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柔约只觉得腰酸背痛,她的穗子还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正当她想让自己的贴身宫女替自己编时,她突然想起了“心诚则灵”,于是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编好,但穗子扭曲像一个蚕虫,虽说她不在意,但她有点担心乔怀逸会不会看不上她的剑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天家贵女,他就算再不喜欢也不敢多说任何不是。
上元节当天,她郑重地梳妆打扮,换上了华贵的长裙,亭亭玉立,带着少女对心上人的虔诚。
沈柔约穿梭在人群之中,长道十里,花灯累叠,炫目至极,各处喧嚣,人海嘈杂。
沈柔约差人邀他到泸水河畔的酒肆一叙,沿岸栽满垂柳,偶有轻舟经过,清歌好音弥漫在这热闹夜空中。
澄澈明亮的月色照入身上,乔怀逸踏着月光风尘仆仆赶来。
“臣拜见倾云公主殿下。”乔怀逸跪地行完礼后,抬头之时,沈柔约刚好微微蹲身想扶他,两脸相贴,四目相对。
这是沈柔约第一次离乔怀逸如此近,她不由得脸上发烫,心跳如雷。
她退了几步,有点不知所措地虚扶了一把乔怀逸:“乔郎请起。”
“公主殿下深夜召臣过来有什么要事?”乔怀逸不卑不亢地询问。
沈柔约突然靠近他,有些慌忙地将手中剑穗递给了他,满脸期待地说道:“乔郎,这是本宫亲自为你做的剑穗,喜欢吗?你一定要收下。”
不知何时,他们身旁沸声四起,周围的人都惊呼着起哄。
“收下它!收下它!收下它!”
乔怀逸面色不改,当着众人的面行下大礼,拒绝道:“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能做这种活已是实属不易,微臣一介文弱书生,初入仕途,无功无勋,怎配收下您的剑穗?望殿下慎重,或许您可以把此剑穗送给那些为大易奋勇杀敌的将军们,到时候再向陛下求赐婚,岂不妙哉!”
“一来嘉奖将士,二来公主自己求得婚姻定是心仪之人,婚后生活绝对幸福。”
穗子又还了回来,在沈柔约手上仿佛有千金重,她拿都拿不稳,穗子落地。
她恍如在腊月被一桶冰水浇透,只感觉到一阵透骨寒冷,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公主落泪,身旁的侍卫都只顾哄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乔怀逸。
等到乔怀逸打道回府后,他们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月光薄凉,想着酒肆的场景,沈柔约只觉自己狼狈不堪,颜面扫地。
她堂堂大易最尊贵的倾云公主,凭什么要受如此委屈?
秋雨绵绵,雨声泠泠,潮湿的风穿堂而过,水汽弥漫,染上沈柔约的眉目之间,忽地落泪,圣上自然是心疼至极。
“父皇,若此生不能与乔郎结为连理,那么儿臣情愿青灯古佛了却余生,求父皇成全。”她俯首跪于大殿之中,行下君臣大礼。
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居然亲自求旨赐婚。
金殿之内,满朝文武静立两旁,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