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渺渺 “它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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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梧槐市的檐下，滴答滴答，似在轻吟着一曲独韵 。这是数年来，首次在九月飘起雨的日子。
檐间的雨水潺潺流淌，仿若一条灵动的溪流，芦诗街的纹青石砖缝隙里，早已被秋水盈满。秋风呼啸而过，行人手中的伞被吹得边角翘起，往昔熙攘的人潮，如今却只剩匆匆过客。
一切看似平常，却又在这风雨中隐透着别样的气息。
阴沉的雨幕，如同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笼罩着雨中林立的老式居民楼。雨滴溅入未闭的玻璃窗，似在焦急地呼唤着屋内的人。
慕未芊正埋首于数学练习册中，闻声抬眸，愣怔片刻后起身关窗。
慕未芊正埋首于数学练习册中。闻声，她缓缓抬眸，愣怔片刻后起身关窗，动作略显迟缓。
她站在窗前，目光流转，瞥见那未写完的练习册，深吸一口气，才将其合上。
这雨，还挺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在慕未芊的印象里，雨天都该是安静祥和的，偏偏今日的落雨声，却惹得人格外不安，那雨滴声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心烦意乱。
瞧墙上挂钟，指针指向四点四十五分。
周六的午后，原本是晴空朗朗，却忽降大雨，可能老天爷也有忽然的伤心事吧，就像她心中那一抹无法言说的忧愁。
慕未芊在“继续待在家里”和“出去晃悠”之间选择了后者，她穿上代倩洗净的白布鞋，目光在鞋柜旁的雨伞上稍作停留，犹豫须臾。还是没有拿。把手机揣入衣兜，就推门而出了。
如果说梧槐市的天气是出了名的变幻莫测，那么慕未芊每次遇到下雨就是出了名的不会打伞。
雨天，她从来都不会打伞。
慕未芊行至芦诗街街头，驻足凝望，往来撑伞的路人匆匆，自己倒像是个异类，格格不入。却也没有多作徘徊，她微微抬起头步入雨中，继续慢慢地走着。
雨滴洒落，于她而言，竟成了一种别样的享受。那雨滴打在身上，凉丝丝的，像是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轻抚着她。
这一走也不知是去哪，也没有方向，只是随心走着……
慕常和代倩总是一见面就吵架。本来中午挺好一顿中餐，慕常不告而归，一回来便说要取相机。
哪知道这一回就恰巧撞上了回家给慕未芊做饭的代倩，母女俩饭吃的正香，门开刹那，母女俩纷纷停住了筷子。
由于饭桌正对着门口，代倩与慕常四目相对，气氛骤凝，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慕常语调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回来拿相机。”
代倩怒目圆睁，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木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你现在回来了都不打招呼了？”
慕未芊手中的筷子也跟着一颤，头垂得更低，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栽进饭碗里了。她害怕极了，这样的场景总是让她不知所措。
男人不以为意：“我回我自己家为什么要打招呼？”
代倩立刻站起，情绪激动，身体微微颤抖：“你也知道这是你家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你自己说说吧一年才回几次家？你一回家就要拿东西出去，哦，上次拿帐篷，这次拿相机，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下次还要拿什么？你干脆把你的东西都给我清走算了，省得回来碍我的眼。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啊？”
慕常也不理会她，转身收拾，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代倩的愤怒与他无关。
代倩怒火中烧，干脆把碗摔了。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颗炸弹爆炸了。
男人闻声呵斥：“你这又是发什么神经？”
无人应答。
看代倩没准备再说话，慕常也就离了家。门“砰”的一声关上，像是在代倩的心上又重重地捶了一下。
大雨倾盆，灿江大桥仿若被墨色浸染。两个时辰过去，行人匆匆，只有慕未芊悠然雨中，像是在逃避什么。
三个小时的雨往身上“浇”是什么滋味？
她浑身湿透，发丝贴于脸颊，却依旧脚步不停。她的小白鞋也沾满泥水。
一瞬间，灿江大桥华灯初上，江边屋舍亦相继被点亮。墨色苍穹与灯火阑珊的大地，略显违和，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碰撞在了一起。
雨仍未歇。
蓦然间，一只小猫从灌木丛中窜出，漆黑一片，只有宝蓝色的瞳孔在雨中闪烁，像是两颗璀璨的宝石。它的眼神，总能让她想起某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小猫轻唤着：“喵，喵，喵。”尾音悠长，惹人怜爱。
慕未芊顿了顿，微微蹲下，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小猫咪，你是和妈妈走散了吗？”
话落，小猫跃入怀中，蹭了蹭她的手，仿佛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得意地“喵”叫两声，像是找到了久违的亲人。
慕未芊浅笑，小心翼翼地抚摸它的毛发。
不一会儿，好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她翻出来一看，是套在小猫脖颈上的一条细绳。
细绳上串着一个圆盘状金属吊坠，吊坠上有一个汉字：林。
林？
慕未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慕未芊立刻抬头，周遭无人，只有风雨在肆虐。
就算是有人也不像是刚丢了猫的失主。
慕未芊正欲起身，小猫突然跃至地面，仿佛在指引。
就这样，一人一猫在雨中静静地走。
它走得慢，她也不心急，只是跟着它走，仿佛命运在指引。
转瞬之间，便已行至梧槐市闻名的小吃街荟碧巷与灿江大桥桥头连接处。
路灯稀疏，雨夜昏暗，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慕未芊本有轻微夜盲，模糊中看到前面有人，好像在看手机，还撑着伞。
她感到不自在，转身欲走。
“芊芊？”一声熟悉的少女音传来。
慕未芊的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这声音好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未及反应，对方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许久没见，就把我忘了？”
雨声渐歇，慕未芊转身，只见一少女笑靥如花，手撑雨伞，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这突如其来的邂逅，令她惊愕无言，只怔怔凝视，未发一语。
少女身着白色衬衫，搭配黑色百褶裙，青丝及腰。那股熟悉的栀子清香，扑鼻而来。
林柒七最不喜冷场，抱怨道：“见到我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surprise，还不理人。唉，感情淡喽！”
“啊”，慕未芊回过神来，“七姐你怎么在这儿？”
林柒七娓娓道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又一想，今天周六你不理我完全不应该，我又寻思着你是不是跑出来了，就找到这儿来了。”
慕未芊轻“啊”一声，像是在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抱歉。
林柒七续道：“你先别‘啊’，“幸亏我弟的猫认识你，不然你也见不到我。”
一阵冷风吹过，慕未芊莫名打了个寒战。
慕未芊讶然：“啊？这是你弟的小猫啊？”
林柒七点头：“嗯，那家伙脾气差，但对渺渺倒是温柔。渺渺刚刚在外面转悠，估计是路上看到你了，跑到我身边给我张牙舞爪的表演了一番，我才知道是你在这。”
“它还认识我吗？好神奇啊哈哈。”慕未芊好奇地问道。
林柒七俯身把渺渺拎起，说：“这……我也不太清楚。”
慕未芊用手指轻点小猫鼻尖，她笑了：“它叫什么名字啊？”
“渺渺。”
即使是湮没在风雨中的灿江，夜景依旧不逊色于往日的静谧夜色。灿江大桥，车水马龙，上层小轿车喇叭声声，下层火车与铁轨摩擦。
灿江大桥修葺的休息亭提供行人休息，她俩便停下了脚步。
林柒七随手把伞扔在地上，修长纤嫩的手触碰着慕未芊的白T恤，拽过她的衣角一拧，水流顺着她的手流到地上。
见此，林柒七不由自主地长叹：“唉，你这小孩还真不让人省心。生活再难处，好歹照顾好自己嘛。”
慕未芊仿若犯错孩童乖乖地站在那里，微微张嘴：“对不起……”
“啊？我没让你道歉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啦！你要坚信啊，明天会更好嘛！”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刚路过一个小女孩，像是刚在学校学会的歌，在给她的妈妈唱《明天会更好》。单凭她这个唱歌音量，就可以打断林柒七的安慰思路了。
慕未芊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林柒七也没再出声，默默地陪她赏夜。仿佛在这一刻，语言是多余的，只有陪伴才是最真实的。
她们相识至今，竟已走过一年多的岁月。彼时的慕未芊年仅十岁，而林柒七，一位十三岁的少女。他们本是在游戏里偶然相遇的开黑好友，她们总是配合默契。然而，命运的惊喜并未就此止步。一次不经意的闲聊，竟惊觉彼此同处一座城市，甚至共居于一个区。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在缩小，缘分这个东西太奇妙了。自那以后，他们不再仅仅是游戏中的战友，现实中的交集更甚。
她懂她，她也懂她。
岁月悄然而逝，三年的年龄差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情谊。两人并肩，在雨滴声中交融，温暖彼此心灵。
林柒七总喜欢用轻快的语气对她说：天塌了有她顶着。
总会有喧嚣扰乱静谧，比火车的鸣笛声还吵：是林柒七的电话铃声。
林柒七轻“啧”一声，柳眉微蹙，还是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慕未芊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只能听见林柒七不耐烦地回应：“你自己过来。”
像是和父母吵架？
林柒七指尖轻触，开启“免提”。少年的怒声仿若炸雷：“你他妈在哪儿？”其音含愤，似牙缝中挤出，字字如刃，震得空气微颤。林柒七眉峰骤聚，眼神慌乱一闪，旋即被坚定替代，她轻抬下颌，深吸口气，欲迎对峙。
这应该就是她弟弟。
林柒七翻了个白眼：“我在地球。”
“你他妈是不是……”那人还没说完就被林柒七掐断了电话。
“操！”少年对着手机爆发出一声怒骂，那咒骂声似要冲破手机屏幕。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恼怒与焦急，随后缓缓抬起那纤长而白皙的手。在他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的手腕处，系着一根精致的细绳，细绳上垂着一个黑色圆盘吊坠，圆盘上镶嵌的金字“林”。
少年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喃喃自语道：“渺渺，你可千万不能走丢了。”
其实，一只猫能有多大能耐跑远呢？这一切不过是林柒七为了逗慕未芊开心而设的小“局”。原本渺渺在院中自在玩耍，却不小心自己跑了出去。
林柒七出来本是要找慕未芊，顺便找找渺渺，哪晓得这“好运”一下子全来了，想躲都躲不开，两个人和一只猫竟然一起撞上了。
“七姐，刚刚那是谁啊？”慕未芊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林柒七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等等，别叫我七姐，太生疏。”
“啊？那应该叫什么？七七？”慕未芊抚着自己的小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一个重大的问题。
“听起来不错，就这个吧！”
很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林柒七才不想跟她聊那个有毛病且无关紧要的人，聊他只会徒增烦恼。比起他，她更在意慕未芊的情绪。
“芊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柒七轻声探问。
慕未芊声若蚊蝇：“嗯，他们又吵架了。”
“没事的，都过去啦。”林柒七温柔抚慰，“抱抱就不难过啦。”
慕未芊猛地扑进林柒七的怀里，那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栀子香，仿若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她所有委屈届时都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却又好像所有伤痛皆得安抚。
少女身上的栀子香，总是让人安心。
她多想，让此刻永恒，永远沉浸在这温暖与安宁之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冰冷的女声从手机传来，原本四下静谧，“操！”
那少年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眉头紧皱，脸上写满担忧与愤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渺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