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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张原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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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原木书桌,放置着电脑,散落的书籍,碟片,水杯,笔记本,工艺品,翡翠玉饰,中国结,大肚弥佛玉像。黑色钢琴边框的电脑。深蓝色调的大床,柔软舒适。灰色麻质落地窗帘低垂。不知接待过多少女人,但不止一个吧。这深蓝漩涡。
直子躺在床上,接受男人的爱抚。这个年轻的男人,眉目清晰,瘦削,脸上有世事沧桑抚过的痕迹,一半清楚,一半狡黠。有商人的精练,老农的游移,谨慎仔细,而目光游离冷淡。他没有言语,她亦没有言语。从公园落雨沙沙的树叶下的温存,到他租住公寓的温暖。直子看着这个男人,光线黯淡,这是个陌生的男人,他随时可以离开而她在甫一接触刹那,感谢情已经悄无声息附在他身上。
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据说他是设计师,他没有问她的名字,她没有问他的名字。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在手掌游离下,他控制了两个人的情欲,包括情感走向。他天生是控制欲的,也是力量与世界的主宰。她沈得自己快要融化,冷冷的水化为清甜的溪水,浅吟低唱,干净,欢快的。甫一接触,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呻吟,压抑的,优雅的。一个较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他的手法是娴熟的,甚至粗暴,她是他手心的一只宠物。
也许是被之前的女人过多的挫伤,越挫越勇,有淡淡的疏离,淡淡的锐气,淡淡的对世事的原谅与宽容,这是慢慢成熟的成年男性,女性,对所有世物不再抱有强烈敏锐的是非爱恨,与决绝,他们中庸而不伪善,平凡而淡定,理智而情感神经麻木。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是不再有爱情了,只是一点需索。没有人不再对感情大张旗鼓的坚持到底,只有女人还是有点看不开。
是个对女人不能轻易产生感情的人,墨,是一家公司老板,但他初次见面宁愿告诉她是一个工程部小采购。当然,爱情,在几年前早已死去,他的心中没有爱情,只有淡淡的不定时的一点需索,就像他手中的香烟。
都市场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波波的情欲之水激荡,他瘦削的娴熟的手。墨感到自己快要爆炸。在他深重的进入,他难以自制,宝贝。
直子揉搓着他的头颅,乱糟糟的头发。在这刹那,世界与她是有关系的,至少有个男人,她可以依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着以一种安全信任的姿势暂时存放在他的怀里。
她紧紧抓住他,不愿意失去他。
设计师的墨租着两室一厅的公寓,里面随处散着大摞图纸,设计工具,布艺,雕像,他对她说,他是个普通的公司员工,采购,显然是在骗她。也许之前有太多的女人看中了他的钱包,或者他的身份,而对于直子来说,他是做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心地善良,有自己的品味,对她有一点点的好。
打开灯后,墨看到床单上的血迹,目光片刻停滞 。尔后他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他穿上了衣服,抽烟,坐在沙发上接听手机,手机从来没有关机,从公园,餐馆到家里。
在浴室蒸腾的镜子前,直子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普通的平静的脸。她对着镜子粲然一笑,镜了里的陌生的脸艰难的挑动嘴角,给她一个扭曲的笑容。
在小洞天的餐馆,墨带她去见他的表弟,一起吃饭。名字叫作林的男生。
林远远的就对着她的眼睛在笑,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干净,温和的味道,斯文而内敛的,林在公司刚加班完。他是个比较注重事业的男人。经常可以一个人独自在公司加班,也可以一连几天呆在家做设计,晚上他们又叫了一大帮人,进进出出的在城市各大娱乐场所大班人马吃喝玩乐。
动漫城堡漆成梦幻的整面墙壁,舞厅KTV凌乱的灯光,所谓的城市,不过纸醉金迷一场。直子对于享乐没有太多的欲望,也许之前有。人渐渐老了,就节制而清淡。她是一个不小心就老掉的女人,连她也说不清,她是哪年哪月哪日老掉的,年轻的时候碰不到世上那个对自己的最好的男人,左冲右突的生命漂泊迁移,也许一个人历经生活的风霜太多了,心麻木的也快。再没有一种钝重感的沉痛可以轻易击溃她年轻敏感的青春。
那个时候,她幻想一个男人,在天崩地裂的社会里紧紧拉住她的手一起逃亡。
春天的杨柳柔柔的指拂动着碧波,她从农村来到城市上班,住简陋的宿舍,冬天门窗灌进凛冽寒风,湿气,没有太阳的阳台,晒棉被要小楼小区后的草坪,不要说坐在阳台懒懒的对着下午阳光喝喝茶看看书了。四壁坚白的清冷,白漆斑驳,电线线路老化,漆成黄色的木门,窗框。
直子在一家银行做最基层的柜员。每天无数张陌生冷淡的脸,看从手中流过成千上万张钞票,有腐臭的味道。她感到厌恶。钞票拥有量的多少总是对那些更具备趋附火附执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一小撮颠倒众生的表演成正比的。直子看着自己的从一个不知钱为何物的女孩成为节衣缩食的小市民,底层老百姓。
最年轻的时候,她无知的轻视过老农叫呢,现在呢,她不过也是一个农民,一个无产阶级,一个末等职员。世界上最惶恐不安的小职员,她没有姿色,没有家庭,没有钱。
在银行大多数职员为女性,男性少,但一样神情冷淡,除了一两个谈得来走得近的姐妹,就只有直子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的老家的同学,亲友。直子过着单调而满足的生活,她日复一日上班,和同事说着枯燥而节省的工作上的话。休息日期她会会朋友,几个老乡同学,大抵在这个城市结了婚,买了房,过着安稳安逸的日子。
传说她们婚姻陷入危机了,第三者介入了,历经危险期,又和好了。一如既往经营稳定舒适的生活。也有一个很不幸,被丈夫抛弃了,无家无子,一个人在外打工。
时近秋风起,飒飒寒意起,落叶在窗台前翻飞,以一种简约烂漫,忧郁的,不知所以的姿势。
秋天的的纱裙纷飞,秋风瑟瑟,直子站在玻璃窗后,一格一格的木栅栏分隔出玻璃窗,成为上四下四格的窗格子,水龙头锈迹斑斑,斑驳裸露着。
某天,直子忽然对这熟悉的一切感到厌倦,恐惧。没有有一个像儿时父母的爱那么呵护着她,没有一个人可以倚靠,撒娇,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霸道的摊在他身上。没有人因为她的其貌不扬,身心残疾,因为她的柔软,而把她轻轻的搂进怀里。直子的决心下得很大,或者说,并不是决心,这一天或早或晚将会来到。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忘记你的清柔,都会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