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昭花》我自在云

33、耻，不停，不止 许桦奇遇记

　　大半夜，许桦守着自己的服装店，依旧没有一个人光顾，因为这地方有一点偏僻，不像欧文的工作室坐落在繁华的地段，每天至少有人问津。
　　许桦怏怏地躺着店里的沙发上，准备泡面吃。她一整天都在手工缝制哪一件绿得反光的衣服现在身心疲惫只想早点睡觉。
　　十分钟后，许桦把火腿肠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细嚼慢咽地享用。门口有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人敲门：“来碗面！”
　　许桦：“……”还是那个人，又把她这当成了饭馆………
　　许桦不能忍受别人抢饭，提高价格：“五欧元，要不要？”
　　这个人似乎很暴躁：“给我！”他转头去包里掏钱，给许桦一大把硬币。
　　许桦一看就不对，把剩下的钱给他：“太多了！”男人摇摇晃晃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掌里各式各样的欧元：“…是、是吗？”
　　许桦这才闻到一股酒味，现在看这个人估计已经不清醒了：“到门口坐，我去拿桌子。”
　　这个人很听话，跟个孩子一样坐下，不停抱怨：“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许桦差点把面砸他脸上：“吃。”噎死你。
　　许桦被弄得不困了，开始认真弄点东西给自己吃。意大利食品物价比国内高很多，许桦甚至装了一箱子泡面过来。
　　许桦一边看着自己的饭热熟一边留意那男人。他好像哭了，一边哭一边吃，悲伤至极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许桦走过去：“怎么了？”
　　男人趴在桌子上，头差点埋进面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许桦把面拿开，看到他快吃完了，又把自己的装给他：“就一碗面的事。”
　　“欠债……老婆跑了！家里人没有一个瞧得起我！没有一个！”男人很痛苦地吼出来，“抱歉，吓到你了？”
　　许桦确实被吓到了，但她摇头：“没有。你要不再吃点？化悲愤为食欲？”醉成这样还能问她，许桦突然觉得这个人应该还不错。
　　“老婆让我保持身材……老婆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桦无情地回答：“你老婆好像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桦好久没个人可以说话，不知不觉说了一大串：“就是欠债啊，还上就行了。明天是明天，现在是现在。反正你现在又不能去工作，不如好好享受生活。将来你还清了债务，可以跟你的下一任老婆炫耀，我还清了xxx元的债！”
　　男人：“有道理！吃！”
　　许桦看到他又狂吃起来，忍不住担心：“别噎死了。”
　　“噎死最好！活着哪有死了舒坦………”说完他又开始痛哭。
　　许桦又道：“很多事情，还是活着做比较好。”她也不想装模作样地说开导人的话，但是这个人好像真的很痛苦。
　　寒风中两个人一问一答。
　　“我没希望了。”
　　“你有。”
　　“我老婆没了。”
　　“对。”
　　“我老婆没了。”
　　“你说过了。”
　　“我老婆没了！”
　　许桦：“……未来会有。”
　　“我一点钱都没有！”
　　“……刚才给我一大把买面的是什么？”
　　“剩下的，今天退房，在抽屉里找到的……明天都活不下去了！”
　　许桦：“我可以给你点泡面。”
　　“不。我要自己劳动。”
　　“你很有原则。”
　　“但我是穷光蛋。”
　　“你有自知之明。”
　　过了一会儿，男人问许桦：“我真的能继续活下去？”
　　许桦认真点头：“你能。”
　　男人：“谢谢老妹儿。”
　　许桦：“……你今晚去哪？”
　　“坐这。”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人过来，衣着破破烂烂衣不蔽体，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意大利工作效率普遍极低，大部分商店下午就能关门休息。现在是深夜，这条街上好像都没有其余灯光，这个人就走到这里。
　　许桦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语，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意大利语英语还是好好学过的，不至于一个词、几句话都听不懂，所以许桦只能认为他说的鸟语。许桦指着衣服：“是买衣服的吗？”
　　这个衣衫褴褛的人指着面。
　　许桦简直要吐，为什么啊！她这里不是面馆啊！！！许桦把自己切的一点火腿肠从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面等会儿。”她自己的饭都没吃！不一会儿，许桦忽然想起街头有好多这种人，好像是……流浪汉？但是流浪汉怎么会过来？
　　流浪汉吃着火腿肠，大声唔唔什么，让许桦停下来：“什么？”
　　流浪汉比了个过来的手势，然后鞠躬好几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桦还是什么都听不懂：“一分钟面就好了，你要不等等？”
　　流浪汉疯狂摇头摆手，看样子是不用了。许桦眼睛一亮：“你听得懂意大利语？英语呢？”
　　这个人连连点头，嘴里又开始唔唔。
　　“你是哑……”许桦开口发现这样表述有问题，改口问，“你只是不会说吗？”
　　流浪汉张开嘴，指着自己的舌头。许桦看了一眼简直想吐，哇这是什么东西？那时舌头吗？！可算知道为什么这人说鸟语了！
　　不一会儿，流浪汉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词。许桦自己念了几遍后发现，这好像是英语的谢谢。她挥挥手：“不客气。”
　　流浪汉蹲在对面不远处，盖着那里的纸板。许桦突然觉得眼熟，因为那里每天都堆着纸板。难不成他一直在哪？所以刚才是……看到她给那个男人吃的，也试着过来吗？
　　许桦还在思考那个纸被子的防风问题，电话就打来了。许桦看着这个带公文包的男人整张脸埋在碗里睡觉，把他抬起来扔一边去。男人因此醒了，咿咿呀呀的。
　　许桦接听后在刷碗：“喂，怀弈？”
　　楚怀弈似乎怨气很重：“你白天电话里的男人怎么回事？”
　　许桦听他的语气和状态：“……你也喝酒了？”为什么一个两个三个都在半夜过来烦她！
　　楚怀弈：“喝了一点。”
　　许桦：所以才问吗？
　　她还是答了：“白天的人是我老师的助理。”
　　“现在呢？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许桦惊讶他的听力，居然连这么小的哼哼都听得到。许桦把刚才称得上奇幻的经历全部告诉楚怀弈：“真的神奇。怀弈，你说过五楼对面的那一间屋我可以使用？”
　　楚怀弈：“可以。”
　　“谢谢，夜深了，”许桦看着些许残缺的明月，“拜拜。”
　　“等等。”
　　“怎么了？”
　　“没什么。”
　　“那我挂了？”
　　“不要。”
　　许桦坐在沙发上闭上眼，想着反正已经半夜，不急一句话的功夫，但楚怀弈就是不说话，许桦又不能挂。十分钟后，本来就很累的许桦扛不住困意，瘫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醒来时，许桦发现还在通话中。“完了完了完了，九点了！”许桦手忙脚乱一番，突然发现门口拿公文包的男人还趴在桌子上。
　　许桦推了推他：“您好。”
　　男人酒醒了：“额……您好。”
　　“如果你没有地方住，”许桦掏出纸片写了一段文字，“住这里吧，这是我朋友空的房间。”
　　男人感激地看着她，颤抖着接过纸条，差点泪流满面：“谢、谢谢。”
　　许桦笑眯眯的：“不客气，我要关店了您先起来一下。”
　　“昨晚真是打扰了。”
　　“没事没事欢迎常来。”一碗面五欧她能赚好多！许桦很盼着他来——虽然她是做服装的。
　　许桦飞速拿好东西准备出发，对电话那头说：“你还睡着吗？那我挂了，好好睡觉。”
　　楚怀弈突然说：“其实我昨晚没喝酒。”
　　许桦加快脚步。
　　“抱歉，我是不是让你感到不适？”
　　电话通了一晚上，是为了监视她？许桦只知道一件事：“你是故意的。”
　　楚怀弈很诚实：“是。”
　　“你今天不上班吗？”居然这么晚还没有起。
　　“周六。”
　　许桦忘了，国内工作日与现在不一样。许桦绕了很久，最后回到他那个问题：“怀弈，你想监视我？”
　　对方没有回答。
　　“我目前不想谈恋爱，跟谁都一样。还有，我讨厌被看着。”
　　“我见了你小姨。”
　　许桦笑：“她怎么说的？”
　　“她说，如果五年后我还喜欢你，那时候你必须跟我。”楚怀弈说的很平淡，“这次回来很赚，毕竟你不会跑。”
　　许桦：“还有很长时间。”她忙去翻许艾红的信息，发现许艾红居然大变脸夸楚怀弈。许艾红觉得楚怀弈条件很好又单一，许桦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好的。可许桦觉得，这么好的不适合她。
　　“是啊，还有很长时间，我希望你能准备好。”毕竟只是五年，楚怀弈没什么等不起的。
　　“但是五年内没准你就可以结婚了？”许桦见过那个红衣女人，对他挺认真的。
　　“那，你会吗？结婚。”
　　许桦：“我不觉得我会喜欢谁。”
　　楚怀弈：“就是这样，我也不会。”
　　许桦：“那你还监视我？”
　　“其实只想听着你睡着，后来听到你身边有别的人我确实慌了。”
　　“对不起我用词不对，我要挂了。”
　　“你会回国吗？”
　　许桦苦笑：“看情况。”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不能回去。
　　楚怀弈失望地说：“我想也是。”
　　“不过我得回去照顾小姨。她那么啰嗦，会得罪人的。她养我长大，我得回去。那时候你还在意大利吗？”
　　楚怀弈略微高兴：“我把意大利的事办完，工作环境还是在上海。我很自由，父亲会允许我一直停留在意大利。”
　　“我肯定要回国发展的。到工作室了，先挂了哦。”
　　“嗯。”楚怀弈满意地挂断电话。
　　刚迈进工作室的门，许桦就低下头。欧文正在跟人打电话，看到许桦来了摆手让她出去，许桦很乖地站在门外，等她把电话打完。
　　过了一会儿，欧文把手里的东西做完才过来：“守时是最基本的素养，你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
　　“别再让我听到这句话。”
　　许桦站在原地，疯狂谴责着自己，明明可以避免这样的错误，这样低级的错误！她悔恨的泪水一点一点从眼眶涌出来。
　　欧文坐回去，看到一处必须两个人同时做的花纹，吼她：“愣着干嘛？！过来干活！”
　　许桦怔住，激动地拿起工具，坚定地说：“好。”

作者有话说

　　昨天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