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她们，重逢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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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许桦在学校图书室里看到一本很薄的册子，夹在一本漫画书里。
夹在她常借的那一本里。
后来，再去找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了。
今日清晨，许桦扎起矮马尾，照着镜子，嫌弃地看着自己的那一张圆圆的脸，忽然想起册子里的女主角：“小姨，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叫什么烟雨的书？”
许艾红嚼着卤鸡蛋，招呼她过来吃：“世界上那么多书，我怎么知道？”
“嗯。”许桦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被阳光照耀得透明，浅淡的琥珀色像蜜糖一样，虽然脸大，但她这双黄绿色眼睛，实在是跟那个人太像了。接着，她突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一双眼睛变成了红色，自己的脸也在镜子里慢慢变幻。
很奇怪，她并没有害怕，反而是心悸。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只是从没有这次看得这么清晰。
从她有记忆起，就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忆，随着她越长越大，这些记忆还在不断蹭蹭蹭往脑子里冒，简直不可思议。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想，会不会真的有前世，会不会真的有一碗孟婆汤掺了水。
停滞在镜子前的一刻钟，许桦霎那间想起三年前看到的那一本薄册的第一页，几乎一字不落地重现在脑海。
烟雨有记
有女名婉才貌双全宜室宜家其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先帝怖惧罢黜官职赐其谋逆之名焚尽九族以示天下
相之幼女无可寄托亡命天涯同兄相依 至其一十有九 兄卒于役婉承其谥号怀义大纛千里以扬之 曰：更胜于兄
婉通读兵法纪史策论刀枪戎马少年成名一生风华帝闻其名责令诏之 赐府一方囚入京城
将人怀义初入宫墙 寥寥一眼 唯记美人一笑此女出身士族乳名桦桦 双眸清亮至此将相之人名门贵女私相授受声明不复左迁疆场含恨而终
有僧姜曰：俗世尘缘未了，需入轮回之境，再待斗转星移圆满红尘曲境方得正果
执念太深莫敢独断
婉吞声忍泪从之
这段文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许桦每次想起都会不由自主地流泪。
“还有一个鸡蛋我吃了？”许艾红看着一步之遥的许桦，张嘴开吃。
许桦这才从那段记忆里抽出来，看着半米高的小桌子，拿一根油条一杯豆浆走到屋里：“剩下都是小姨的。”
许艾红数落着她：“你瞧瞧你！天天不在桌子前吃饭，趴床上吃，像什么样子！”
许桦一股脑扑在床上，嚼着油条：“还不是桌子太矮，腿都放不下！”家里玄关只有那两平米的地，坐两个人都挤，根本吃不了饭。
“我看你明天在人家面前怎么丢人！”许艾红一手吃着包子一手提高跟鞋跟，拿着挎包出门，“出国好好学习，改掉一身臭毛病！”
许桦撅着嘴，不咸不淡地：“噢。小姨慢走。”
明天就要出国了，许桦第一次到陌生的地方。不过还好有一个人陪她。前几天，她的高中语文老师楚烨打电话过来，跟她说，他的哥哥可以顺路带她和另外几个学生一程。许桦想着，反正还有那么多同学，蹭一路也很好，就欣然答应。
楚家
楚烟走到二楼，敲了敲楚怀奕的门，沉声：“大哥，明天，拜托你了。”
楚怀奕走出来，白衣黑裤，微微低头看着她，微笑：“小妹，这话应该楚烨说。”
楚烟散着长发，披着黄色羊绒衫，黑长裤下一双简单灰色棉拖鞋。她负手靠在门框，随口一句：“大哥，你还是那么好说话，他在学校一个电话，就把你撵到国外。”楚烟眼眶带着薄红，一直看着楚怀奕。
楚怀奕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不会还记恨那件事吧？”十几年前，他们的父亲楚何在工地上捡到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孩子，就把他带回家里，取名楚烨。楚烨和楚烟那时候差不多大，楚何可怜他无父无母流落在外，就让他排在楚烟前面，让楚烟叫他四哥。因为这件事，楚烟当时生了好久的气。
楚烟奇怪地看着他：“…………”那时还多小？她都想不起来自己因为什么赌气了。小女孩无非是怕得不到父母的宠爱或者气不过年纪最小之类的……她怎么会记恨这点小事？
楚怀奕长舒一口气：“不记恨就好。小妹，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我们都姓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烟忍着什么，垂眸：“……记住了。”
她看着楚怀奕伟岸的背影，像那次一样。他的这份气度，她永远比不上。
翌日
楚烨好容易回家一次，一家子坐在一起一顿团圆饭，可没吃几口他又被学校里的事叫走。
段落衣放下筷子追到院子里去：“晔，你不再吃点？”
楚烨咬了咬嘴唇，看了看表：“母亲，学校领导叫我过去，我总不能不去。下次一定多吃点。”
楚何一拍桌子：“让他走！”
楚怀奕坐在楚何对面，递给他一杯水：“父亲别生气。”
楚烟小声：“他没生气。”
楚宜用更小的声音说她：“小妹！闭嘴。”
楚烟很听大姐的话，立刻闭嘴。
楚楣放下筷子，也走出去。
楚宜：“你怎么也出去？”
楚楣瞥楚宜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去，然后把段落依带回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楚宜白她一眼：“下次不用出去，四烨干什么有他的理由。”他们一家关系混乱，所以一直按年纪叫名字，排第四的楚晔就是四烨。楚晔离开后，大家闲聊几句，只有楚楣闷声吃饭。
楚烟：“二姐别理她。”
楚楣立刻瞪她一眼：“要你管。”说完，楚楣甩手就上楼了。
楚宜看到楚楣离开，也起身，致歉：“母亲，我把她叫回来。”
段落依微笑，冷嘲热讽：“不用了，反正四烨走了，还吃什么啊。”
楚宜：“母亲，对不起。”说完，她也离开。
楚怀奕看到一桌子冷清地只剩四个人，说：“父亲，楚烨太忙，下次我一定叫他回来好好吃饭。母亲，楚宜楚楣只是……”
段落依打断他：“我没事。毕竟不是亲生的。”
楚何提醒她：“一家子吃饭呢！你说这个干什么？”
段落依自知说错话，示意楚烟。楚烟看到她眼神，走过来，敬楚何一杯酒：“父亲，最后喝一杯酒就散了吧，都是一家人，总有一天能好好吃顿饭的，您不必忧心。”
楚何大笑：“呵呵哈哈哈，五烟还是你懂事！”
楚怀奕见父亲又笑起来，也笑起来：“小妹是最小的，一直都很懂事。”
段落依也笑起来。这几个孩子里只有楚烟是她亲生的，所以她必须懂事。
楚烟喝着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次总算没有不欢而散。
晚上，段落依夸楚烟：“孩子，你做得对。你不能像你二姐三姐一样没家教，吃着饭甩手就走了。你父亲跟她有三个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一定要争气。”
楚烟：“嗯。”
“明天你表哥过来做客，你热情一点。”
楚烟冷漠地：“知道。妈，哪个表哥？”
“就是你小时候叫的那个四字哥哥啊。你当时还要跟她回家呢。”
楚烟想了想，说：“忘了。”
“总之，明天一定要热情。你爸看了也高兴！”
楚烟看着段落依：“妈，你这样做……”最终她什么都没说，“没事，妈早点睡。”
她很想问，这样，有什么意思呢？一家人，不分高下，更不需要你死我活。刻意迎合，她这辈子都做不来。
翌日
只有楚烟在家，她想都不用想，是因为段落依把几个姐姐都支走了。她轻叹：“妈，你既然想让什么子车跟我们家结亲，让他们家的股份……把两个姐姐叫过来才更好。”她根本不想结婚。她喜欢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段落依劝她：“只有你跟不厌关系好了，你父亲才会看到你。”
楚烟：“您自己整吧。”她自己一个人悠闲自在，没什么不好，不需要要谁注意。
段落依看她那个样子也不会给客人好脸色，于是说：“那你关上门，别出来。”
楚烟开心地笑：“谢谢妈。”
段落依无奈：“唉……”
下午，楚烟特意在门口蹲着，藏在柱子后面偷听。一个很年轻的男声抱怨着：“妈，那个楚烟小时候烦死了！我不想再见她！妈我求你，我不进去，你进去吧。”接着一个女人对他不听唠叨，劝他进去。
楚烟听完笑着离开。
这下，她放心了。
她鲜少笑得这样自在。
“桦桦，又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她们，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