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账本 恶棍 荒唐 赵临枭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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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条条腿，夕阳时的光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洒在他脸上，照得他有点恍惚。侧脸紧贴着的地面湿润绵软，像是些正在腐烂的什么，季魈尽量不去想，只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鞋底跺在身上硌的人生疼，那些不留情的踢踩也是完全的折磨，他期待着快些结束，苦中作乐地幻想自己成为一只刺猬。
光募地被完全挡住，周围突兀地安静下来，像一个人突然被掐住脖子。季魈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听到围住自己的人散开，听清接近的脚步声，于是他从臂弯里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季魈谨慎地坐了起来，仰视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的笑意，反倒是轻微的担忧，他竟生出些想这样长久地望着的心思，然后，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一只干净的手。
“没事吧？我拉你起来。”赵临枭单手环着怀中的猫，另一只手伸向季魈。
他原本想拽得对方也摔倒，弄得和自己一样满身污泥的才好，但偏偏那只手带些凉意，他现在只想多握一会了，如果能牵住、一起没意义的晃来晃去，那就更好。
对方力气用的不算小，起身后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闻到赵临枭身上清淡的香水味。那只猫的尾巴一下一下的拍在胸口，赵临枭就在这样的距离里把猫交到了他的怀里，用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温度凉下来，季魈却觉得温暖，他看直了眼，情难自抑的抬手拿掉了赵临枭嘴边的烟，更加地凑近对方。鼻尖抵着鼻尖，唇峰擦过唇峰……
怀中的猫在这时躁动起来，奋力地挣扎，崩直的前爪抵在他锁骨上，他不得不低头去看，与那双澄黄的眼睛对视，他看见小猫的嘴一张一合，听见它说：“季魈，你要迟到了。”
？
季魈满脸通红地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看的书被随手扔在了被子上，枕边的手机里响的最后一个闹钟，如果再不快点起床做饭的话，他就要饿着肚子去上课了，季魈此时却在为被吵醒的梦而不爽。
算了，生活多事，他其实不太有时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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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转钱给我。”季魈把早餐放到没吃早饭、喊了一早上饿的陈知朔面前，淡定地在对方明显没憋好屁的注视里抬手一挡，将嫌弃的眼神连同彩带一起丢回了去，“收干净啊。”
据他的交际花同桌透露，今天是班长的生日，于是一盒笔芯放到了班长的桌面上。
朴素，实用，不必拒绝也极好回赠，“生日快乐班长。”他接着说。
素来友善的班长夸张地感谢了季魈的礼物，果断换了一支，并邀请他放学后一起去吃些东西。
“不了，我放学以后还有点事。”对于及格线上的同学，做到这样的程度完全够用了，太长时间的结伴同行实在缺点边界感。
季魈从没讲过，其实他自己有一套账本。
年幼时父母精细地记录日常开支，他觉得有趣，便在清贫平淡的日子里记起别人对他的好来。陌生的姐姐同他说早上好，那就画一个太阳加上1分，老师夸了自己，那就画颗糖再加上2分。
其实幸福的，认真藏好的本子上画着简单的画，后面跟着排好队的一分又一分。
其实最开始只是一张彩票的，中了二百块，他有了一个更漂亮的新本子。后来是赌博机、麻将、扑克，甚至赌球。
掀翻桌子一般意味着一次结束，偶尔他们哭，偶尔会挨打，最后他只得到一个漂亮本子，也只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好棒，妈妈今天有做了午饭，加10分；好吧，今天邻居一家没有让自己滚开，加10分；舅舅这次没有叫自己去死，加20分，爸爸这次打自己没有流血，加30……
分数越加越多，他不再画画了，转而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写个短短的“1”，后面加上许多个0。数字积累到了天价，但他的超满分父母从不在乎这些，开始咒骂他去死。
后来他终于开始做减法，几近刻薄的划分好人情往来的深浅。
以为把每次同情的帮助算个明白，就能凑到满分换个朋友，可算来算去他都只是好赌的家庭里生出的烂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心里的账本被发展成他片面的交际手册，删删减减只勉强留住一个分档为“优”的朋友。还以为早和曾经决裂过了，现在想来这竟也算自己唯一继承到的遗产。
季魈不想把自己想的过于悲苦，转换了心情在心里给朝自己喷彩带的陈知朔扣去两分，又因为地扫的实在干净，补回去0.5。
记分还是要全面，不能遗漏了谁。季魈短暂思索后又算了起来。
照顾流浪猫、与朋友相处友善、热心帮助陌生同学、送伤员去医院，犯错后主动赔偿并……并认真……季魈捂了捂发痛的良心，还是没办法把赵临枭和“认真道歉”4个字联系到一起。
划掉划掉。
“社会实践加这么多分吗？”陈知朔看着季魈涂涂改改的草稿纸，十分不解，“制止小朋友闯红灯能加15分？”
“没，我乱写的。”季魈云淡风轻地乱涂了几笔，淡定的合上本子。
没及格。
淡定的季魈绝望地想。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不能只凭片面的见解就过早的判断一个人的为人。又一次跟踪人的季魈在心里敲定了这次的活动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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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染上些橘调，被风犁平的云显的缱绻起来，太阳在落山前努力发散着自己的余热。
空地地处阴凉，时不时有风顺着巷子灌进来，赵临枭看了看挂在臂弯上的外套，觉出些冷意。
光倾斜着打下来，周围的建筑也投下倾斜的影子，他心不在焉地逆着夕阳走，停在了最后一步阳光里。
“动啊，吓得腿软了吗？”通哥迎着光亮拧眉辨认他的脸，身后的人闻声推了他一把。
由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推力，赵临枭快速扑向通哥，一直攥着衣领准备好的外套甩到了对方脸上，另一只手提肘直撞人下颌。
面前的人瞬间便恍惚起来，摇晃着寻找平衡，借着反应快些冲到自己面前的黄毛做支撑，他对着那人的下腹补了一脚，不意外地看着人被踹远。
迎面劈来的木棍抬臂硬生生接下，紧接着挥来的拳头被他侧身握住了手腕，没用什么力地反方向一扭一提，拳头的主人便咧着嘴跪了下去，再照着肩膀狠踹一脚，那人便抱着脱臼的胳膊起不来了。
“我*你妈！”
捂着肚子的人气红了眼，暴怒地去扯盖在头上的外套，赵临枭快步凑近攥住了他的胳膊，猛的往下一抻，膝盖紧跟着撞上了对方的鼻骨，发狠地撞了几下后将人扔到地上。
校服被赵临枭甩在肩膀上，流畅回身扫倒了试图偷袭的其他人。
身边的一个人抱住了他一只胳膊往身后拧，不等另外的人冲过来，赵临枭别住对方的腿猛转上半身轮拳，砸进了正巧大小吻合的眼眶里，短促的一声痛呼在耳后传来。
这些人算不上会打架的，只知道人多势众压压场面，能上手的几乎没有，事出突然下一个甩下书包的高中生都能吓得他们自觉退远。于是赵临枭毫不费力的走到仍未缓过神的通哥身边蹲下，重新将外套盖在他脸上，补了十成力的一拳。
等再次意识回笼时，眼前已经换了幅景象：那个寡言的学生身后站了看起来就绝不好惹的一批人，里外翻转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这样的场景似乎让他无聊，他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手机。
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鼻青脸肿地站在不远处，不时发出压着疼的抽气声，他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等自己醒。
周通狼狈地坐起身，惊惧地和手机后抬起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醒的挺快的。”那学生赞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自己摸向石块的手被踩住，随后地面上的鞋退开几步，不等抬头与对方对视，脸便被踢地转向了一边，又是含着笑的声音，“身体不错嘛。”
视线变暗，视野里闯进几只脚，直白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恶意混在声音里，“在这一片混不知道小赵爷的规矩吗？”那人呸了一声，唾沫砸在手边，“没钱了拦路要点没人管你，动手动脚挑手脚筋，让你下半辈子爬着吃饭。”
巨大的反差感带来恐惧，周通跪在地上想去抓赵临枭的裤脚，他看见对方膝盖上凝固的血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赵临枭默不作声后退了一步。
踢打接踵而至，四面八方的疼痛使他蜷缩起来，直到余光里被扔进一个打火机。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周通视若珍宝地攥着那个打火机，躬身膝行追赶赵临枭缓步的后撤。
脚步终于停下，他于是将身子垂得更低，几乎要伏在赵临枭鞋面上，手臂抬高恭顺的托着，“赵哥，赵、赵爷，我愿意跟着你混，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别生气了，气、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终于找到人的季魈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他此刻终于觉得自己疯了，分明是这样暴力的场面，分明身体已经本能地躲进暗角里，他竟然在关心赵临枭扬手时露出的一片带了青紫的小臂。
赵临枭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恐吓与性子里的恶劣都太容易展现，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和恶棍的区别了。
大脑乱成一团，他付了医药费，表态说这事就此翻篇，转身离开时逮到了似乎被吓傻的季魈。
以这个人的性子，留在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走开，啧，算了跟着我。”
空地暗得人心慌，赵临枭想找个亮堂的地方，慢悠悠地晃到一处光照充足的广场，背过风点烟时才发现自己身后还阴魂不散追了根尾巴。
“有事找我？”
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带季魈到哪，只是单纯不想让他在那里缓过神来了顺手报警，没想过这人真的会跟过来。
被问到的人刚才一路无言，此刻在赵临枭开口后也依旧一言不发，却像是得了什么许可，抬手要抓赵临枭的手臂。
手还没靠近衣角就被躲开了。
意识到行为的不妥，季魈终于开口，“我看你好像是受伤了，就想看一下严不严重，我来是想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之前误会你了，对不起，当时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赵临枭并不理解，完全状况外地随意点头敷衍，“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季魈咽了口唾沫压下紧张，“我能不能，和你加个联系方式？”
略快的语速里蓄满了他的紧张，他期待地看向赵临枭，看着他略微侧头吐出一口烟雾，听见他漫不经心地问，“我有和你熟到那个地步吗？”
季魈僵在原地，错愕地去看赵临枭的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看见对方眼里没散尽的戾气，他以为自己能找到缘由，却只碰了满目的漠然回来，甚至对方不屑和自己对视。
“我真的，没想干什么，就是。”他硬邦邦地找补，“就是觉得医药费要还给你。”
“不是我。”赵临枭轻巧地否决，语气是连装都懒得装的坦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魈着急地凑上前半步，急切的想要他改口，“但是你刚刚还……”
“还有事吗？”赵临枭抬高了一点音量，不耐烦的意味很明显。
无比普通的一个晚上，季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自己过度美化后的幻想里。此刻在夜晚暖黄的路灯下，他觉得自己荒唐透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账本 恶棍 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