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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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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磅礴的瓦伦要塞矗立在古奇山脉之间,截断苍茫大陆壁垒,雄踞千里山河,是人类疆域最坚固的屏障。站在关前,望着这座亘古矗立的宏伟巨城,我心底满是沉凝。
上都朝堂风波暗涌,杨明华权倾朝野、野心勃勃,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而帝林莫名将我从上都支派出来,其中深意,我始终捉摸不透。
我素来对朝堂权谋、派系博弈迟钝漠然,从无半分敏锐嗅觉。可如今,堂堂紫川财务官,却被临时调任做了传讯信使,千里迢迢从上都奔赴瓦伦要塞,只为给明辉大人递送一纸军务密令,说来荒唐,却也只得遵从安排。
“你怎么不提前捎信说你要来?早知道,我定好好迎接我的安柔姐姐!”
一道轻快爽朗的少年声线骤然传来。
紫川秀步履散漫地朝我走来。他没有帝林那般极致惊艳、雌雄莫辨的俊美,却独自带一身少年人独有的朝阳意气,鲜活又热烈。细皮白肉的面庞带着几分随性的纨绔松弛感,眼底澄澈透亮,未经世事完全打磨的赤诚少年气,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模样。
我心底下意识浮现出帝林的模样。
世人皆知帝林容貌冠绝紫川。他身姿颀长挺拔,行路雄姿阔步,满身凛然英气。眉眼却是极致秀致,柳月细眉,秋水美目,薄唇挺鼻,肌肤莹白如雪,自带几分清艳柔色。可偏偏这副看似温润柔弱的绝美容貌,硬生生适配了他一身桀骜狂狷、冷酷杀伐的气质,柔艳与凛冽极致碰撞,铸就了他独一无二、令人敬畏的魅力。
思绪收回,我长腿轻迈,正欲翻身下马,身前少年已然兴冲冲快步上前,稳稳将我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真切。
我笑着抬手扯了扯他的耳朵,语气轻快:“好在我身量轻便,不然以你这小身板,可未必抱得住我。松手!”
紫川秀嬉笑着松开双臂,眼底满是久违的欢喜:“这不是太久没见从上都来的熟人,一时太激动了嘛。”
我没再多打趣,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递到他手中:“给你的。”
“还是安柔最懂我!”紫川秀立刻眉眼弯弯,欣然接过,几句真诚的夸赞脱口而出,纯粹又直白。
随即他转头,对着不远处的白川、罗杰、明羽高声介绍,语气满是骄傲:“白川,你们快看!这就是安柔,上都第一美人,名副其实吧!罗杰,你之前还不信,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罗杰性子憨厚质朴,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带着几分腼腆,讷讷道:“百闻不如一见,安小姐当真……当真绝色无双。”
“行了行了。”我笑着打断,“罗杰这老实脑子,也憋不出什么好听的词,就别为难他了。”
罗杰立刻不服气地小声辩驳,几人笑闹间,要塞紧绷的军务氛围也轻松了几分。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紫川秀的头顶,语气随意:“别闹了,难得我能空出一天闲暇,带我逛逛这瓦伦要塞。”
放眼望去,古奇山脉连绵万里,巍峨壮阔,截断南北疆域,而瓦伦要塞依山而建,盘踞天险,是人类文明最恢弘的奇迹壁垒。寻常宏伟壮阔四字,根本不足以描摹它分毫的气势。
夜色降临,晚风微凉。
我与紫川秀避开军营众人,独自寻了一处开阔空地,燃起篝火,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摇曳。少年蹲在篝火旁,耐心给架在火上的肉块刷着酱汁,烟火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又鲜活。
静谧间,他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你最近,是不是和大哥闹别扭了?”
我抬手松开高高束起的马尾,紧绷一日的头皮骤然松弛,卷曲的长发尽数散落,温柔裹住周身。我微微垂眸:“怎么突然这么说?”
紫川秀一边翻动烤肉,一边语气温软地劝解:“我看得出来。大哥性子冷硬,心思重,他不是故意疏离你,只是他如今身居高位,身陷危局,步步皆是荆棘。他把你支离上都,说到底,只是不想让你卷入朝堂纷争,身处险境而已。”
我默然无言。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我与帝林再见,只剩公务场合的匆匆一面,来去匆匆,无暇闲谈。其余时候,要么是我深夜悄赴他的府邸,要么是他深夜悄然造访我的住处,昼不见人,夜避耳目,步步小心翼翼。
身处险境。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子落在我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我望着眼前纯粹温柔的少年,几度想问出口——你们兄弟三人步步筹谋、负重前行,周旋于朝堂与战火之间,赌上性命坚守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看着他眼底未被磨灭的热忱,我终究将所有疑惑咽回心底。乱世棋局,权谋万丈,我终究是局外人,不懂他们的家国大义与身不由己。
紫川秀满眼疑惑地望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抬眸望向夜色纷飞的光点,轻声感慨:“你看这些萤火虫,自在纷飞,无拘无束,多好。”
从前困在卡特身侧,我总觉桎梏缠身,步步不由己,压抑、困顿,从未有过半分自由快活。可真正脱身在外,辗转乱世,我才幡然醒悟,兜兜转转,唯有身在他身边,我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
晚风温柔,篝火融融,我与紫川秀肆意闲谈、侃侃而谈,卸下所有疲惫与心事,格外畅快肆意。
闲谈至深夜,我们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漫天星河。
紫川秀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最赤诚的期许,温柔又缱绻:“真希望日后能一直这般安稳。等乱世落幕、纷争散尽,我、大哥、二哥,还有你,我们四个人,岁岁年年,岁岁安然,永远这般自在相伴。”
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右耳那枚深紫色的水晶耳坠,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轻声附和:“是啊,那样真好。”
可乱世从无圆满,欢愉更是短暂如梦。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翌日晨光破晓,便是别离之时。
瓦伦要塞城门之下,我翻身上马,准备折返上都。
“一路顺风!”紫川秀站在城下,用力朝我挥手,少年眉眼明媚,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不安。
我笑着抬手回应,正要策马离去,他却忽然小跑追上前,眼底褪去所有嬉闹,只剩认真与恳切,一字一句叮嘱:“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安归来。”
不知为何,他望着我的眼神,满是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心底的慌乱莫名翻涌。
我心头微涩,依旧扬起温柔笑意,轻声安抚:“放心,姐姐在上都,等你归来。”
“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少年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可我心底清楚,太多许诺,在乱世洪流面前,不过是轻易脱口的虚妄谎言。
策马远行,一路远离瓦伦要塞的视线范围,行至荒无人烟的山野小径时,一队魔族士兵骤然拦路。
我未曾有半分反抗,坦然抬手,自愿俯首,沦为魔族俘虏。
身下的战马通人性,似是察觉异常,骤然调转方向,朝着瓦伦要塞的方向疾驰而去。它定会带回消息,让紫川秀知晓,我半路遇险、下落不明。
很快,魔族带兵将领云沈快步上前,欲审问我这个被俘的紫川人类军官。他蹙眉细细端详我的面容,神色惊疑不定。
我抬眸,淡然轻笑,嗓音平静无波:“云沈,数年未见,不认得我了?”
我因常年服用秘药,原本澄澈的蓝色眼眸已然转为纯黑,可眉眼轮廓、容貌风骨,分毫未改。
云沈瞬间瞳孔骤缩,恍然回神,神色剧变,当即单膝跪地,恭敬请安,语气肃穆:“属下,参见贵妃殿下!”
周遭一众魔族士兵尽数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谁也想不到,眼前被俘的人类军官,竟是魔族尊贵的贵妃殿下。
“起身吧。”我轻轻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蛰伏紫川、潜伏上都数年,所谓任务,不过是卡特默许的一场脱身之计。如今归来,是非对错,早已无需多言。
“回禀殿下,末将即刻护送您返回神堡!”云沈垂首恭声道。
我微微颔首,抬手取下颈间贴身佩戴的项链,打开隐秘暗格,吞服下一粒特制药丸。片刻之间,漆黑的眼眸缓缓褪去暗沉,重新恢复为原本澄澈剔透的冰蓝色。
我指尖细细摩挲着掌心的项链,这枚贴身数年的信物,是我半生蛰伏的见证。
片刻后,我将项链递至云沈手中,语气冷静决绝,字字清晰:“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你们半路俘获一名紫川高阶军官,激战之后当场斩杀,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云沈从未多问半句,俯首接下信物,应声领命:“属下遵令!”
我心知,通人性的战马已然奔回瓦伦要塞。不出半日,紫川秀、白川众人必定知晓我“遇害身亡”的消息,从此世间再无从上都而来的安柔,只余魔族深宫贵妃。
从此,紫川的少年期许,兄弟的并肩诺言,上都的烟火过往,尽数随这场假死,尘封于乱世风雪之中。
我披上厚重的黑色斗篷,将全身身形容貌尽数遮掩,翻身上魔族战马,轻声道:“走吧,回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