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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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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日子就像流转于指间的水,留不住也停不下。转眼间,又过了半月。这半个月来我已经差不多将情况大体了解了一番。时处慕国,颜府的掌门人,即我的爹爹颜流觞是当朝的右相,与之齐名的是南辕,当朝左相。两人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颜流觞更是权倾一时。奇怪的是,如此位高权重,却只有一妻,听说已经过世。那日声音冷冷的是颜府的大公子——颜清凡,当朝将军;二哥便是颜府的二公子——颜清衣,新科进士;我呢,颜府的大小姐——颜清九,无所事事,据说从见莫江蓠第一面起眼中就没有别人;二小姐便是那日的颜清浅,而我与颜清浅还是双胞胎,并被世人称为京城的双生花。。。
很可惜,除了那次他们偷溜来看我,整整一个月,颜流觞让我静养,不准任何人探视。还好,房中满是崭新的书,无聊之时倒也免当消遣;窗子后面是一方小小的池塘,对月西窗,小桥流水,看杨柳青青梨花白,美不胜收!此时,我正趴在窗前冥思苦想。今晚皇上要来颜府,可是他来干什么呢?我为什么也要去酒宴呢?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时分,素年锦时便来为我梳妆打扮。我懒懒的看这本书,任她们摆弄。倾毕,头上垂下的流苏晃得我眼晕。
“锦时,头上的都给撤了吧!”打开抽屉,一阵乱翻后寻得一只玉簪,“就这只吧!”
“小姐,这只不是未央宫的信物吗?要戴它吗?”信物?这只玉簪也不过只是通体盈盈,玉质温和;看不出与其它的有什么不同。
“除了你们,还有人知道它的意义吗?”我把玩着玉簪,看着她们紧张的神情,缓缓问道。
“除了老爷,还有七色,别无他人。”锦时毕恭毕敬的答道。
“那爹爹会因此加害于我吗?”
“小姐,你怎么竟说糊涂话?我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向老爷要这未央宫和半夏阁,可是你一开口老爷二话没说便把它们交给了你,定是疼极了你,有怎会加害于你?”素年忍不住轻叱到。
“那你们呢?七色呢?”我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们两个。
锦时拉着素年便跪了下去,
“小姐,我们自小孤苦无依,幸得老爷收留,再造之恩,永世难安;老爷当日在未央宫宣布把未央宫全权交给你,让我们全心全意听命于你,不得二心。我们又怎会加害于你?”锦时说着说着,竟泪如雨下。
“好了好了,我只不过随口问问,你们何必较真?快起来。”
“小姐,我们当你是主子,是姐妹,爱你护你;你却怀疑我们,怎不叫七色伤心啊?”
“锦时,你看我就随便问问,开句玩笑;素年就生气了。以后我可不敢再与她说话了。”这段日子处下来,两个人的脾气我也摸得差不多了,素年有一说一,从不与我客气;锦时的脾气是极好的,心肠又软;每次我把素年惹急了,便转身求她。
“素年,小姐开玩笑;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病一场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半个月来,你还没习惯啊?”
“锦时,那你喜欢现在的小姐还是过去的小姐?”
“以前你啊!对我们也是极好的,可从来不与我们开玩笑,更别说打闹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小姐。”
“素年,你呢?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你个鬼灵精,算是服了你了。锦时你快些给她把头发梳好,快到时辰了。”
更衣,对镜,施脂,描眉。轻启丹唇,红纸轻抿;镜中人,嫣然一笑,明珠皓月;这颜清浅的容貌当真倾城倾国啊!只是不属于我。
“小姐,一会儿见了皇上,你可不能再这样了,注意仪态。”锦时不放心的叮咛道。
“知道了,等我回来。”
莲步轻碾,衣裙涟漪;我施施然走到后花园。抬头仰望,皓月当空;果真适合赏月~~~~远远地便听见爹与几位男子爽朗的笑声。近了,近了;曲径通幽处的高阁,散漫垂下的白纱与风纠缠在一起,阁中人高声谈笑,不似人间,我定定的站在那儿,竟看得痴了。。。
“清九,来了怎么不进来?”威严而不容置否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虽已耳顺之年,却精神抖擞,含威不露。此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清九见过皇上。”我盈盈一拜,不胜娇羞。
“流觞,你这女儿何时变得如此乖巧听话了?我记得以前早就跳过来了。”
“臣也不知,这病好后就转了脾气,随她吧!”爹宠溺的看着我。
“你身子刚好,快起来坐吧!”
“九姐姐,过来坐。”
方才抬头时我便注意到了场上唯一的女子,我在镜中的相貌与她如出一辙。虽是一身华服,珠光宝气;却挡不住那股活泼空灵的气息。想必两姐妹感情不错,连打扮都有几分相似……凭第六感,我很喜欢这丫头。
“好,说着我便在她身边坐下。刚一坐下,清浅便我紧握的手,问东又问西,问长又问短的。皇上复又问了我几句,无外乎身体怎么样,便与爹爹谈天说地去了。期间,我注意到还有两位男子;一个似是与清浅同去看我的二哥,刚刚进来时便见他对我颔首一笑,面容与清浅相近,又是一个翩翩少年。与他交谈的紫衣男子与我打扮很是相仿,也是一只玉簪高束,一脸英气。可能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忽然转头,在我还来不及掩饰的尴尬眼光中,笑意盈盈的问道,
“九妹,我脸上可有东西?”
“没有,清九只是觉得,今日的您非比寻常,让人不禁侧目而视。”
“九妹,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我的。”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也不甘示弱,不紧不慢的调侃到。
“奥?如此说来,我以前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姐,你与他客气什么啊?哼,以前我那是看在莫江蓠的份上,才……”清浅刚刚说到这儿,便戛然无声了。我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宽慰的说到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再忌讳什么了;都过去了,我也忘了。”
紫衣男子皱眉略带不解的看我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很快宴会又恢复到一片笑语声中,我却打不起精神来应付,索性到最后假称身体不适,先回了蘼芜院。蘼芜院便是我住的地方,这清九也当真痴情,蘼芜,江蓠本是一种香草;她喜欢的莫公子名字中有江蓠,她就把自己的院子命名为蘼芜院,可惜啊!多情自古遭戏。
如水月光,宣泄一地。我不知为何园中满是梨花,在这忽而今夏的夜晚;风乍起,梨花点点,片片催人泪。我唤锦时给我拿了一壶清酒,来到窗后的池塘边;细细的柳条,随风飞舞,几多纷扰,几多婀娜;都付笑谈月中酒。呢喃着“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我便不省人事了。
第二日醒来便见颜清衣坐在桌前直直的看着我。
“二哥?”
“醒了?”
“我昨晚……”
“昨晚爹让我来看看你,没想到见识了九妹醉酒;一边哭,一边闹,愣是抓着不肯让我走。”
“那我可有说什么?比如说骂人?”我旁敲侧击的问道。
“你都吐成那样了,想骂也骂不成啊!快起床吧!今儿个咱一起出去玩。”
“真的?那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来找我。”
二哥刚走,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躺了半个多月都快疯了。我换上一身男装,让“妙手锦时”帮我稍作乔装,二哥已等在门外。
“清浅呢?不随我们去吗?”看她两个姐妹情深的,应该是形影不离的吧!
“若非昨日随司淼进宫去了,她怎么舍得不与你混在一起?走吧!迟墨还等着咱们。”
“迟墨也去?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还不是爹不放心你与清浅出去,定要一个人跟着;素年与锦时一会儿都有事,这次就只能让迟墨跟着了。每次出去,还要被盯着,真麻烦。”
“行,行。都是我的错。快走吧!”不等他反驳,我拽起二哥的手便往院外跑。
想多了解一下“风土人情”的我坚持要步行,整一路,我就一直左看看,又看看。二哥一边摇头,一边无奈的对我笑笑;而今日的迟墨一袭黑衣,无所谓的一言不发;狂妄自大的家伙,你不是不说话吗?我今天便让你成“货物架子”!
等我们到留香阁的时候,迟墨全身上下早已挂满了我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一看颜清衣就是这儿的常客,哗哗哗的点了一大堆。闲来无事,我便四处打量。据说这留香阁是慕国的第一酒楼,装饰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最令人惊叹的是这楼是临水而建,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水上;共三层。从一楼上来时我便注意到一楼的水榭亭台皆似浮在水上,波光粼粼;名不虚传!此时,我们坐在三楼的雅间,东侧便是水波荡漾的洛芩河,阳光暖暖的散进窗来,我凭窗而立,不胜凉风。
“二哥,我若不小心从这掉下去,你会不会救我?”
“别开玩笑了,你我自幼在青冥山学武,别人并不知道,我还不清楚?想来这天下你也是少逢敌手了吧!还用我出手?”果然如我所料,我确实是又武功的,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气息,甚至危险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反应;可是素年为我诊脉时说探不到任何内力。
“对了,九妹,你这病好后怎么不见你拿鞭子了?唉!反正是莫江蓠送的,不拿也罢,忘了更好。”
“二哥,我怕是大病一场,把武功全给忘了……”
“又来了,就你个武痴,武功没了,还不得不疯了。”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既如此,不让你亲眼看看,怕是不会相信的。我深看二哥一眼,便合眼向身后倒去;我知道身后便是窗子,而下面便是磅礴的洛芩河,与预期的一样,我被人稳稳接住。
“二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笑声于耳。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张陌生的下巴,纷飞的青衣,直到落地方看清那男子的眉眼,是个清秀好看的男子,眉宇之间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留香阁有一条通往河中兰如亭的水榭,我们便落至于此。他负手而立,我皱眉看他,忽然感觉这样不太和礼仪;我退后一步,双手抱拳,笑道,
“刚才幸得公子相救,不胜感激。”我正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二哥的声音已几近耳边。“二哥来寻我了,多谢,后会有期!”不待看他什么反应,我便匆匆往回跑,还未下水榭便被二哥一把捉住。
“死丫头,没伤着吧?死性难改。”
“二哥,没事。是刚才那位公子救了我,谁让你不相信我武功尽失的?”我边拍打着衣服,边看向兰如亭,却不见了踪影。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人家有事已经走了。好了,不管他了,咱吃饭去。”
留香阁的酒菜,吃完以后仍然唇齿留香,不愧于它的名字。出了留香阁,我伸了个懒腰,接下来要去熏风楼听戏。没想到熏风楼竟然是青楼,还未到楼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二爷,九爷来了。里边请,里边请。”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的嬉笑喧闹声不绝于耳,除了浓郁的胭脂味,我甚至闻到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苏妈妈,别来无恙啊!“
“二爷,瞧您说的,您可来了,流袖都快把眼给望穿了。招安,领二爷,九爷上楼,凌烟阁。”我们随招安上了楼。一路上,满窗飘香,花开一路;倘若不是个销金窟,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人未见,曲先闻。十年书剑长叹,一曲琵琶暗许;就是为了这般佳音而著的吧!挑开珠帘,见一女子坐在案前,怀抱琵琶半遮面,湖蓝色长裙拖曳一地,纤细的身材,斜插的步摇。常言道,一入红尘几人清。可眼前的女子却让我肃然起敬,没有半分非分之想。琵琶声戛然而止。
“流袖见过二公子,九公子。揽绿,沏茶。两位公子这边坐。”我随二哥坐下。
“流袖近日新得一舞,想请两位公子赐名。”
“犹记得,当年你一曲“醉唯海棠”,名动京城;不知今日一舞与那支比又如何,且跳来看看。”二哥斜倚在桃木椅,半是迷离半是欣赏的说到。
流光转,舞步起,羽衣扬;三千青丝,身随影动;飞燕若可掌中舞,流袖便可指上旋。舞毕。
“九弟,如何?”
“二哥,惊为天人。”
“那就请九公子为流袖这一舞起个名字吧!”
“那便唤作“霓裳羽衣舞”吧!二哥,你看可好?”我扭头向二哥询问,二哥笑着点点头。
流袖浅浅一笑“那从今日起,流袖这一舞便名为“霓裳羽衣”谢公子。”
我亦回之一笑,“姑娘客气,今日一舞,此生难忘。二哥,不是说听戏吗?”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苏姑娘,改日再来,告辞。”
“好,流袖在此恭候。”
我正欲随二哥离开,流袖忽向我手中塞一纸条,在我耳边轻道“任务完成,请宫主放心。”我对她示意一会儿再来,便转身追着二哥出去。会是什么事呢?既唤我宫主,应该是素年所说的七色中的人。
没想到这青楼里竟然有戏台,我对唱戏颇为羡慕,只可惜资质不够。青袖一挥满泪洒,抬头折手辨真假。人生如戏,假作真时真亦假;也许众人羡慕的正是那份真真假假,戏中的你或许风情万种,戏外的你又或别具一格;永远唱着别人的千曲回肠,演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九弟,你随便坐;我去换衣上妆了。”
“好,有迟墨在,没事的。”二哥刚走。
“迟墨,去给我买些吃的。”
“主子,老爷命我一步不离的跟着你,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方才我跳下留香阁救的我是你吗?你不在我左右,我照样可以保自己平安;少啰嗦,快些去吧!”
“是。”
看着迟墨离开,我闪身到一无人处,展开流袖塞给我的纸条。戌时,凌烟阁。寥寥五个字,看语气不像流袖,会是谁约得我?想着想着开戏了,千古名戏《白蛇传》,没想到这个历史上不曾听说的国家也有《白蛇传》,那台上的小生许仙正是二哥。此时,刚好,迟墨也已被我支开,我又沿原路回到了凌烟阁。凌烟阁,依旧是琵琶声声,珠落玉盘的琴声不绝于耳。流袖一见我来,便起身跪下。
“不知宫主有何吩咐?”我扫她一眼便径直来到窗前,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熏风楼的全景。
“起来回话吧!说说上次任务。”
“谢宫主,宫主命我与凌青将来和亲的墨国公主墨槿挟持至流云寺,途中再故意让三皇子以身相救,一切按计划完成,只是凌青把三皇子刺伤的同时,也受了点伤,这几日我让她好好休息了。”
“恩,如今墨国公主在哪?”
“已入皇宫,听语橙说这墨国公主对三皇子颇有好感,几乎天天跑三皇子的离末宫。”
“很好。今夜戌时,我会再来凌烟阁,苏妈妈那边你自己处理,到时候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醉蓝明白。”
我看见迟墨已经把戏场找遍了,估计不一会儿就会找上门来。
“醉蓝,我躺下后点我睡穴;过会二哥找上门来就说我不太舒服,来休息一下,不小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一人把我抱起放在马车上,等再醒来时,我已回到了蘼芜院,二哥站在窗前。
“二哥,几时了?”
“醒了,酉时了。流袖说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可能是吃太多了,胃难受。对了,二哥,你名唤清衣,不演正旦可惜了,你可知千百年后,那正旦即是青衣。”
“千百年后?千百年后的事你都知道?”
“额……我是想现在的正旦都着青衣,很有可能千百年后,这正旦便是青衣,青衣便是正旦。”我险险的拍拍胸膛,差点说漏嘴。。。
“你没事就好,爹刚刚派人来叫你吃饭;我回去收拾一下,你也起来换身衣服,你这副鬼样子,爹肯定又要骂我。”
“知道了,二哥,我怎么舍得让你挨骂呢!?”二哥不敢恭维的拍拍我的头,“但愿如此吧!”不待我反驳,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