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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至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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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富街是位于朝心区的一片城中村。
坠楼事件的发生地点翻富路33号,就是这片城中村里一个北面临街的小区。
夏知时赶到现场时,社区民警已经拉起一条警戒线。时至正午,恰是饭点,警戒线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群众。现场一片嘈杂。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高声和维护秩序的民警进行争论,情绪十分激动。
夏知时和张望都身穿警服,围观的群众看到走近的三人,自觉让开一条道路。胡闹这才看到,警戒线内,一位三四十岁的女性躺在地上,头部流下一大摊血迹。急救医生蹲在她身旁,正紧急按压着她的心脏。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台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上面跳动的曲线几乎成一条直线。
维护秩序的民警秦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夏知时,迎了上来,“夏队,坠楼者生命体征不明,正在进行急救“。
夏知时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坠楼者,血泊里的那张脸毫无生气,脚上的鞋子摔落在一旁,双脚暴露在空气中。他看向走过来的秦风,问道,“有目击者吗?“。
秦风摇摇头,“目前还没有找到目击者“。接着指向刚才大声和他争论的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但是找到了第一个报警的群众“。
中年男人听到社区民警称夏知时为夏队,以为夏知时是他们的领导,情绪更为激动,“是我报警的。我这在外面刚给客人削好甘蔗,才回店里,就听到外面“嘭“的一声。忙出来一看,她就躺地上了,吓得我连忙给你们110打电话“。
夏知时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环视四周。事故发生在小区临街这一排,底层一楼是沿街商铺,上面五层是归属于小区的居民楼。坠楼女子就是从上面掉下来,正好砸在中年男人的水果店门口。这就是中年男人情绪激动的原因。
夏知时的视线从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水果店,移到中年男人身上,“你认识她吗?“。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更是委屈的控诉,嗓音都快喊劈了,“不认识她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刚装修三个月,这才开门多少天啊,她就从上面摔下来了啊“。
夏知时转向秦风。
秦风立马意会,说道,“目前还没有确定坠楼者身份,我们郑队现在带人正向周边住户了解情况。你们一中队的江河也来了,去楼里了“。
夏知时点点头,说道,“我去楼里看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对身后的张望说道,“小张,你留在现场,帮助秦风维护现场”。
中年男子许是投了很多本钱在店铺里面,对于眼前一事颇为焦急上头。见夏知时要走,冲动的拦在前面,“警察同志,这警戒线要围多久啊?这女的能不能救活啊?她可千万别死啊,我这新开业没多久啊”。
围观群众听见中年男子的问话,本来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顿时放开,七嘴八舌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活不了了”
“鞋子都甩脱了,不大可能救活了”
“太可怜了,这么年轻”
“这开店的也是可怜,摊上这事”
中年男的听见群众这样说,情绪眼看就要失控。
秦风刚欲出言安抚,胡闹突然喊道,“心跳恢复了”。
七嘴八舌瞬时安静下来,紧接着换了口风。
“有希望了”
“医生就是了不起”
“唯一敢跟死神抢人的,只有医生”
检测坠楼者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象征心跳的曲线慢慢有了起伏。急救医生手下动作不停,仍在继续按压坠楼者的心脏,对周围的嘈杂仿若未闻。
中年男人紧张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
夏知时见状,转身向楼里走去。胡闹连忙跟了上去。
俩人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二中队的张伟。张伟正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俩人,停下脚步,“夏队,四楼的住户认出了坠楼者身份,是住在404的租户。邻居提供了房东的联系方式,房东正好住在附近,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去小区门口接一下房东,顺便让房东再确认下身份。”
夏知时回道,“好的。你们郑队人呢?”
张伟应道,“有邻居反馈,和404租户前几天聊天时,对方谈到最近貌似被人跟踪骚扰。郑队正和对方了解情况呢”。
张伟说完下楼去了,夏知时继续上楼,上到三楼就听到上面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胡闹跟在夏知时的后面,正要抬脚登上四楼的楼梯,一声开门声在后面响起。她回头一看,一个小脑袋从304的门后探出来,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的目光先落到她身上,接着移到夏知时身上的警服。
这时,夏知时发现胡闹没有跟上,回过头来。那小姑娘见状连忙缩回头,关上房门。
胡闹见夏知时等着自己,连忙跟上。
郑光正和四楼的住户了解情况,谈话声透过虚掩的房门传过来。
“警察同志啊,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的。你不要和别人讲是我家说的啊”
“好的”
看来谈话是快要结束了,夏知时和胡闹站在楼梯口等着郑光出来。
很快,郑光结束问询,从住户家里走出来。看到楼梯口的两人,“走吧,老夏,去顶楼。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坠楼点了,如果不是404,就是顶楼。江河已经去顶楼好一阵了,我们先去顶楼看看,一边等房东过来”。
三人一行往顶楼走去。胡闹跟在最后,她想了想,扯了扯夏知时的衣角,低声说道,“师父,我去楼下上个厕所,你们先去,我马上过来”。
夏知时点点头,“去吧”。
郑光听到俩人的对话,脚步不停,继续往上走。
胡闹转身,去了三楼。她轻轻敲了下304的门,接着退后两步。
屋内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刚才在楼梯口看到的小脑袋再次从门后探出来。
胡闹挑了挑眉,“你家大人在家吗?”。
小姑娘没想到胡闹去而复返,有点吃惊的看着她,回道,“不在”。
胡闹叹口气道,“大人不在家,你怎么就随随便便给陌生人开门呢?”。
小姑娘嘴角一撇,回道,“你不是警察吗?怎么能算陌生人呢?”。
胡闹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我又没有穿警服”。
小姑娘撇撇嘴,“你和夏探长待一起啊”。
“夏探长?”,很快胡闹反应过来,小姑娘嘴巴里的“夏探长”就是自家师父夏知时。
小姑娘继续说道,“和夏探长待一起的不是警察,就是罪犯。你明显不是罪犯,那就是警察了”。
胡闹没问小姑娘是怎么把自己从罪犯那一挂里划出去的,她比较在意的是小姑娘竟然知道夏知时,“你怎么知道夏……探长的?”。
小姑娘没接她的话,推开的房门,“你要进来吗?”。
胡闹点点头。
小姑娘为她推开房门,待她进屋,在她身后关上房门。
“你现在要去阳台看看吗?”,小姑娘接着说道。
胡闹笑道,“你知道的挺多啊”。
小姑娘在前面为她带路,紧接着说出的话解开了她的疑惑,“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夏探长的报道,里面讲的案件,都先要查看周围环境。”
原来是通过报道知道的。
胡闹走到阳台,探出上半身,往上看了看。304顶层的雨棚虽然有些老旧,但是弧度自然,没有重物砸落的痕迹。她转过身,打算看看三楼其他家的顶棚。小姑娘出言提醒,“你小心些,别摔出去了”。
胡闹应道,“我会小心的。大中午的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
小姑娘回道,“我回来做午饭,吃过了回学校。我爸妈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就我一个人”。
胡闹闻言,回头看了眼小姑娘,“那你挺了不起的,自己做饭自己吃”。
小姑娘对于她的夸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从304家的阳台看同楼层其他家的顶棚,视角受限,看不出些什么。胡闹站直身体,又低头向阳台下面看去,一边看一边说道,“你让我进屋,不是单单让我来你家阳台的吧?”。
小姑娘被猜中心思,没有不好意思,坦言说道,“是的,我刚做好饭,就听到外面“嘭”的一声。然后下面就很多人在喊,有人坠楼了。我连忙关火去阳台看,就看到刘老师躺在地上了。我知道刘老师不是自己跳楼的,她一定是被人害的。”
胡闹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她转过头来,“楼下的是你刘老师啊,你怎么知道她是被人害的?”。
“刘老师是画画的,画的话可漂亮了,她天天在家上班,人也可好了,我不会的作业,都跑去找她。她都会给我讲,而且都是免费的,不像我同学的家庭老师那样收费。但是上周我过去找她,她让我最近不要去她家了,说最近有坏人要害她。”
胡闹刚想细问,眼神余光瞥到楼下对面马路上一男的。那男的戴着帽子,从街角拐到对面马路,一边走一边用手压了压帽檐。
胡闹一边留神那男的,一边问小姑娘,“你刘老师没有报警吗?”
“没有。我给她说过,她说警察拿坏人没法儿,报警也不管用”
胡闹眉头微皱。
马路这边闹哄哄的,对面那男的低头径直走路,直到走过这边小区,都没有扭头看过来。。
胡闹收回目光,看向小姑娘,快速说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现在好好吃饭,乖乖上学。我和夏探长会帮你老师查明真相的。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打电话给三水派出所,就说找夏探长就行”。
小姑娘忙点点头。
胡闹吩咐完,快步走向门口,出了304。然后顺手关紧房门,接着下楼向那男子追去。
夏知时以为胡闹是去上厕所了,对于她长时间未回并未多想。他和郑光站在顶楼的围墙旁,一边观察着围墙顶端留下的细微脚印,一边听江河汇报他的侦查发现,“顶楼的水泥材质,不太容易留下明显的行为痕迹。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围墙顶端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脚印。在围墙侧棱,发现有剐蹭留下的泥土痕迹,围墙底部散落的泥土和侧棱剐蹭的泥土相似。需要带回去分析,是否和坠楼者鞋底的泥土成分一致”。
郑光点点头,说道,“如果成分一致,说明她曾来过顶楼,很大可能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夏知时点点头,探身向楼下望去。楼下的现场,秦风和张望正帮助医护人员把伤者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张望上了救护车,没再下来,跟着去了医院。秦风留在现场,围观的群众在他的劝说下很快散去。
夏知时刚要收回身体,就看到胡闹冲到马路上,急匆匆的穿过来往的车辆,跑到马路对面。
郑光显然也看到了,他诧异的开口,“胡警花这是在追谁呢?”
夏知时顺着道路的走向往前看,一眼看到了那个戴帽子的男的。那男的走过拐角,转到另一侧马路上。只见他走了几步,转头环视一圈,接着摘掉帽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胡闹还在另一侧的马路上,没发现这一切。但是夏知时和郑光站在顶楼,视线开阔,清楚的看到了那个男的脸。
夏知时和郑光虽然分管不同的中队,但对于近十年渠城市公安局发出的全国通缉令,都熟烂于心。他俩吃惊的对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的拔腿就跑。
那个男的,是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