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序的岁月》拯救太阳三日后

10、第 10 章 这一次，只

　　段年洗完澡出来看到韦诚还在睡觉，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刚想开门就被一只大手拉进了温暖的怀抱。

　　“怎么？想不负责任啊？”韦诚蹭着段年的脸颊撒娇道。

　　段年撇了这人一眼：“我有事。”

　　“去哪里？”韦诚警惕的把人的身体转向自己。

　　“去一个小镇画画。”

　　“今晚不回来？”

　　“住几天。”

　　“不行！”韦诚把人抱紧，略有意味地说“我接下来一整天一整天的会，我要你给我充电的。”

　　这人！段年挣开他的怀抱，甩了句“我提前约好了的”转身就走了。

　　看着段年离开的身影，韦诚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无奈地笑了笑“我抓不住你啊”，他低着头，有点失落。

　　韦诚，我当然可以纵容自己在你怀里不要醒来，但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至今都还不知道啊。

　　段年倚在韦诚门外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朝自己房间走去。

　　已经赶不上飞机了，只能找个车过去，算起来要多三四倍的时间。段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责怪自己没有调好闹钟，结果糊里糊涂地睡过了头。

　　都怪韦诚，把人往死里折腾，接下来舟车劳顿可要了命了。

　　白露里治奥，宫崎骏天空之城的原型，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由于水土流失和山体滑坡仍在继续，整个村子面临着有朝一日会完全消失的威胁，所以人们又称它为 “la città che muore-垂死之城”。

　　司机把段年放下后，他一个人提着行李和画具，走过约半公里长的钢筋混凝土人行天桥，找了一个游客少的高地架起了自己的画架，然后坐了下来。

　　他欣赏着这个悲哀却又如此美丽的小村庄, 从中感受到一种凄凉绝望的美。似乎和自己一样，前途未卜，生命只在当下绽放着。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迟迟无法动笔。眼前这一切并不是他想要记录的画面。因为来得晚，很快天就暗了了下来，他拿起画具朝刚刚路过的城门口走去。

　　这段十来米长的通道被戏称为通往中世纪古城的“时光隧道”，倒也蛮形象生动的。仿佛只要走过，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

　　颇有灵感的他只花了1个小时便把想要的画完成好了。他一边收拾画具一边给人打电话。

　　他提前预约了一个当地人的房子暂住几天，很快主人就找了过来。他的名字叫Marco，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他在白露里治奥经营了一家餐厅，所以一直住在这里面。白露里治奥是一个很小的村子，一个多小时就能够逛遍，所以也没有太多酒店供游客留宿，而且段年的行程仓促，根本订不到房。几经周转才联系上的Marco，他很热情地接受了段年在自己家寄宿的要求。

　　他英语不太好，但是非常热情。他不由分说地把段年的所有行李提上，带着他到了这几天要留宿的房间。他一边用简单的英语介绍了一下房子的功能，一边把段年的行李放好。突然他留意到了段年刚画好的画，安静地看了好久，然后问段年：“A love story?” （是一个爱情故事吗？）

　　段年先是惊讶于他对这幅画用“爱情”来定位，然后又默许地微笑点头。

　　“It’s beautiful.”（很好看） Marco略带口音的称赞道。

　　“Thank you.”段年突然想到这幅画要是带回去被某人看到了，估计会乱想，于是走到Marco边上说：“hmmm if you don’t mind, I want to give it to you. You can put it on your restaurant wall or anywhere you want.” 段年想把画送给Marco，可以挂到他的餐厅或其他地方。

　　“To me?” （给我吗？）Marco难以置信的向段年确认。

　　“Yeah, to you, as a gift.” （对，给你，当做礼物。）以示没有歧义，段年赶忙把画双手递过去。

　　Marco显然异常兴奋地把画接了过去，连声道谢，然后说了几声good night离开了段年的房间。

　　村庄的夜晚格外宁静，静到仿佛可以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段年一个人抱着膝盖看着漫天的星空和星空之下一片漆黑的山棱。

　　像极了自己的人生，身处之处是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偶尔看到的光明，以为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一转眼，他们却又像繁星一样回到了他再也够不着的天边。

　　爸爸，妈妈，顺玉哥哥，姑姑和姐姐，还有韦诚。段年告诉自己，只有未曾拥有过，才不会害怕失去。我也可以孤单地一个人活下去，就像白露里治奥一样，做一个与世隔绝的垂死之城。

　　Ding

　　短信声音打破了夜晚的静谧。段年拿起手机，一阵鼻酸让他红了眼眶。

　　“我很想你。--韦诚”

　　似乎从遇到韦诚开始，他便再也回不去不带感情地游戏人间的心境了。这就是他最害怕的，付出过真情实感的人的抛弃，对他而言是最无法承受的。所以过去的他总是以不能爱上对方为前提与人交往，一旦对方对自己产生了感情，他会毫不犹豫地换上他可怕的一面下逐客令，对于纠缠不休的人他甚至会痛下狠手地挥剑斩情丝。只是，这么多次分手中，只有17岁的韦诚，让他痛彻心扉，而自此之后，他不愿再与任何人有亲密的接触。

　　是自己的放纵，才和韦诚又有了亲.密.关系，再这么下去，只怕双方都会遍体鳞伤。他害怕自己无法承受，更害怕韦诚受伤害。趁感情还没有继续升温按下终止键，对大家都好吧。

　　段年决定回国就立刻跟李世寅道歉，自己实在无法遵守他的半年之约，要提前离开了。

　　韦诚守着手机等了半个小时，段年还是没有给他回复。他以为他们会不一样，原来一切都是错觉。就算曾紧紧拥抱，醒来后他还是对自己不屑一顾。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死缠烂打的吗？是被他深深伤害了所以才自寻短见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再重来一次他也依然对我的感受无动于衷吗？一点也不在乎我有多难过呢…

　　啧！韦诚讨厌自己这副灰心丧气的样子。

　　他记得段年在李世寅家看到自己时的反应，也记得他在画室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眼里的温柔，更记得他开玩笑说自己回不来后他的惊慌失措。段年，你其实，有点喜欢我吧？

　　韦诚打开手机看着段年的照片：段年，我们慢慢来吧。

　　段年调了闹钟，6点就起床了。因为在晨雾中的白露里治奥是最接近宫崎骏天空之城的样子。昨天没有机会好好地逛逛村庄里长短不一的横纵小巷，所以晨雾散去后，段年便刚好可以一个人好好探索一番。

　　别人花一个小时逛完的地方，段年硬是花了四五个小时才把小村庄走遍。回到Marco的餐厅，看到自己的画已经被挂到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看到段年来了，Marco很热情的招呼他入座，不等段年点菜，他便做了个手势让他等着。段年猜想他已经给自己准备了午饭，便笑笑地等着。

　　不一会Marco给他端上了一份特制的松露umbrichelli和一份烤牛排。留下段年一个人吃饭，Marco远远的站在柜台前时不时观察段年的表情，被段年发现后会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段年被他逗笑了，让他过来坐在他旁边。

　　Marco就安静地坐着，等段年差不多吃好了，他便问：“Do you like it?” （喜欢吗？）

　　段年满意地点点头：“The best food I’ve ever had in Italy. Thank you Marco.”（是我在意大利吃到最好吃的食物，谢谢你Marco。）

　　Marco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什么，指着墙上段年的油画道：“Your painting, many people like it.” （你的画，很多人都喜欢。）

　　段年听到自己的画受到大家认可自然很开心：“Really? Thank you for telling me this. I’m so glad to hear that.” （真的吗，谢谢你告诉我，我很开心。）

　　“But they asked me story, I said I don’t know.”（人们问我这幅画的故事，但是我不知道） Marco有点无奈的看着段年，似乎想要知道这画作背后的故事。

　　画中是白露里治奥的城门口通道，被段年加绘了时光隧道的感觉，时光隧道的一头有一个男孩，脸上流着泪，身上流着血，定定地站着。时光隧道里，另一个男孩被一只黑色的手抓着，他面朝隧道尽头那个男孩挥舞着双手，却始终无法挣脱巨大的黑手的禁锢。而黑手的另一头画着一个牢笼，一旦进去，便是永远。

　　段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It’s a sad story. If I can time travel into the past, I will never leave him again.”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如果时间倒退的话，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他了。）

　　“You love him?” （你爱他吗？）Marco追问。

　　段年沉默了很久。当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感情了。当他画流着血的韦诚的时候他心里有的不是愧疚，是满满的思念和心痛。

　　段年问Marco要来了一支笔，他在画的落款边上写上了题目：I LOVE YOU. （我爱你）

　　看着还是意志消沉的段年，Marco冒昧的问他：“He died?” （他死了吗？）

　　段年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回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No, he’s fine. He’s living a good life.” （不，他没事。他过得很好。）段年脸上透露着庆幸。

　　“Time travel makes no difference, but your action does.” （时间倒退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但是你的决定可以）Marco指着段年刚刚写的“I LOVE YOU”说道：“You only live once.” （人只活一次。）

　　Ding

　　“段年”

　　没有别的内容，没有落款，但他知道，千言万语，都在他对自己轻轻的一声呼唤中。

　　“韦诚，”段年看着手机里的短信眼泪便从眼眶滑落。他转身对Marco说：“Thank you Marco, I want to go back to Milan today. He’s there waiting for me.” （谢谢你Marco，我想今天就回米兰，他在那里等我。）

　　韦诚结束了一天的会议，掏出手机查看信息，段年依然没有回复自己。他好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好想他，他难道不知道吗？说自己喜欢他…

　　正想着，他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看到了段年。

　　段年站了起来，看着一脸惊喜的韦诚走到自己面前，他主动抱住了韦诚：“我想你了。”

　　这一次，只有你能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