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姝颜 （穿越北朝）》颜雨卿

7、乱世浮生（二）

　　宇文邕...那个永远都在眼底弥散着压抑的少年君王。

　　“拼死也要打下去！朕可不管最后遭殃的是谁！”烽火硝烟的纷乱中我头回见到他的失态，平常的冷静和压抑在如今却变得暴虐不堪。

　　亦或者这就是他真实的性子，视人命如草芥般的不屑彻底颠覆了以往我的其的印象。听百姓们说周国的君王宇文邕品性温和，勤政爱民，是一位明君。

　　品性温和？呵儿~~他若真的是温顺的性子有哪里会不顾自己的弟弟代王宇文达的生命危险，仍旧是强攻不退?!

　　“朕可不管最后遭殃的是谁！”那般很狠绝的话他竟然能说的如此洒脱...

　　寒风霎时吹冷了身子,思绪也不禁跟着回到方才的断裂处,我转睛看向台下的那位少年,同时也在心底牵扯出一丝莫名的悲哀。

　　因为明知道和我交战时必死无疑却仍然自请出征...就为了见我吗？见识一下那个传言中百战不殆的兰陵王是何许人也？然后再冒死对我说出这一番话...他应该知道的...我绝不会有任何的心软!

　　在怎样的临危不惧，再怎样的对死泰然，他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不动帝王心术的孩子而已。
　　宇文邕对他的好他就如捧皇恩似的当真么？

　　然，愈是贤明的君王，就愈有一张早已嵌入骨髓的面具...并且决不会为任何人摘下！

　　手足又如何？打了败仗的王回来还有被再次重用的可能吗？在不久之后，也会成为皇帝眼中不可忽视的威胁，杀了他倒也了了一桩心事。其下场或许就和那个辅政专权的宇文护一样，对于君王而言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有那般的天真，那般的倔强与坚强。还带着与其年龄毫不相符的泰若与淡定。他方才说：“我哥在长安等我！”那样的笃定，那样的温情，又那样的残忍...

　　其实，在战场也有一种不染血的痛，炽烈氲裊却令人肠断神伤。

　　“王爷，不必和他多费口舌，杀了周烈王可以大振我军的士气！”亢奋的声音却第一次让我觉得无比的沉闷。

　　这样的人不该死...但也不能再活着！正如他所言“就当纵马逐风的霎那就是对故人，对故乡，对故国所作的最后诀别。”

　　好...我成全他！

　　“段洛，放箭！”我转身对他下达了指令，却见他双睫微颤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姁姁的动容。

　　他竟然心软了？！其实这样的恻隐我也有过....只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绝容不下分毫!那些齐国的将士在看向我...都神情复杂的看向我...那种情绪有亢奋,有无奈还有...惆怅...？

　　“宇文敛，你应当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佯装冷峻的口气在心上却翻涌起覆上那张面具的强烈欲望...覆住眼中的疲惫也缚住脸上的动容...

　　“本王从不怕死！”他傲慢的抿唇“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告诫你，为了拼死守护一个这样的国家，一个这样的昏君到底值不值得！”

　　“大齐的君上，我的九叔，无论如何他都是我最拥护的人！”不假思索话便脱口而出，同时也遮住心中油然而生的怅惘。

　　帝王的面具...他也有吗?

　　记得小时候在长广王府初见，当他还是长广王湛的时候...那夜王府中花开如海，宛如晓月初分。在千千樟樟春华翠柳的掩映下我亲切的跑上前去唤他“九哥哥”记忆里的他那样年轻，仿若与我平辈。

　　身前的那人长身玉立，被月光浸染过的肌肤宛如玉琢...他蓦然闻声便矮下身来与我平视,不由笑道:“长恭，我是你叔叔。”那抹笑像是一束绽放在夏夜中的绚丽昙花...清清浅浅,刹那芳华。

　　那样的他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平易近人，似乎还挟着一股令我着迷的温暖。

　　帝王的面具...他也有吗?令喉间涩痛的问题曾不只一次的乏上心头，可是我却宁愿相信那次的他对我展露的哪怕只有片刻的真实。

　　当然我也知道平易近人也并非是他的本性，在一场杀父杀兄的皇位争夺中他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位置，和宇文邕一样....极顶的风景就当真这么好吗?

　　“今日吾身归尘土，他朝君体也相同！”一个失神，剑戟的寒光恍亮了四周的篝火零星，也恍亮了他琥珀色的眼瞳。甚至他彼时浮在嘴角的笑意还带了一丝感激与成全。

　　他是该有所释然，因为他清楚这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宫廷中勾心斗角，但和我不同。他是完全的真实，不屑带上那些虚伪的面具...可这样又可以活多久呢？

　　这样的生活好累...其实在此刻我才突兀的发现自己和他好像..都是不善作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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