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离》罗生北下

36、第 36 章 那都几年前

　　寒冬腊月，路上行人脚步匆匆，无暇顾及路边景色。一阵冷风吹过，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下午六点，正是晚饭时间。

　　火锅店挤满了人，调料隔一小段时间就要加一次，服务员穿梭于各个桌台间。

　　黎语清望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小米辣，叫了几次服务员，都被其他人抢先了一步。

　　“服务员，没有小米椒了。”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服务员倒是很快就到，拿着罐罐去加小米辣了。

　　黎语清转身后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等她回到位置上，菜已经下的差不多了，只需慢慢等。

　　“怎么去了这么久？”

　　朱唯声坐在黎语清对面，一脸冷白皮，看着很高冷，可说话声又让她没了威慑力。

　　“等了一下。”黎语清说着用筷子搅拌着面前的调料。

　　朱唯声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就提前半小时来了，没想到会这么挤。”

　　“没什么区别，最近火锅店生意都好。”

　　“哦。”朱唯声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锅里的肉瞧，“好饿。”

　　黎语清瞥了她一眼，说：“那边有小吃。”

　　朱唯声摇摇头，“我要吃肉。”

　　“等吧。”

　　黎语清说完也盯着锅里看。

　　朱唯声勾了勾唇，突然问道：“今年也不回去啊？”

　　黎语清摇了摇头。

　　“那跟我去看大草原吗？”朱唯声很真诚的邀请着。

　　以往黎语清很快便会点头，但这次她迟疑了，犹豫不决。

　　朱唯声似乎料到她会这样，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默默等着。

　　等到鸭血浮上来，有些素菜可以吃了，黎语清还在犹豫，犹豫间，夹了块鸭血。

　　朱唯声：“……你倒是说句话呀！”

　　黎语清把鸭血吞进肚里，才慢悠悠的说：“我今年就不去了。”

　　朱唯声：“……哦。”

　　黎语清：“嗯。”

　　“可你跟钟霖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你觉得她过年会来这边吗？”

　　黎语清一怔，自从上次国庆前一天见过钟霖，一起吃了顿火锅，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钟霖，准确来说，是钟霖再也没来过店里。

　　朱唯声是前两天回来的，终于在冯禹尧口中得知黎语清见到了老朋友，而且时常往花店跑的事。知道这事后，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来了。见人走神，她伸手在人面前不停的晃着，“回神了，我就提个名字，就走神成这样，丢人。”

　　黎语清瞅了她一眼，认真吃了起来。

　　“诶。”朱唯声失笑，夹了块刚端来的红糖糍粑，吃了小口就皱起眉头，“这也太甜了吧，牙齿都要被甜掉了。”

　　“是你点的。”

　　言下之意自己解决完。

　　朱唯声尝了小口便没再吃了，还是很惊讶，“这也太甜了，真的，我都怀疑老板直接用糖做的。”

　　黎语清尝了一口。

　　甜。齁甜。

　　“是不是甜的过分了？”朱唯声问。

　　黎语清点头。

　　朱唯声忽然挑眉一笑，道：“你说，是不是苦吃多了，只要一点糖就觉得甜的发腻？”

　　黎语清皱眉：“发什么神经？”

　　朱唯声瞪了黎语清一眼，觉得跟她一点儿趣都没有，还是小冯逗着有趣。

　　吃完火锅，两人沿着滨江路一路走着，散步吹风。

　　寒风刺骨，黎语清拢了拢围巾。

　　“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都没看见你穿过高领毛衣。”朱唯声两手放兜里，歪头望了黎语清一眼。

　　“勒脖子。”

　　“买宽松一点的就行了。”

　　黎语清扯了下围巾，说：“不习惯，围巾挺好。”

　　朱唯声没再追问，两人安安静静的散着步。

　　一阵冷风经过，拂过发丝，扰的人总想抓住什么。黎语清伸手把头发撩耳后，见朱唯声在走神，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冯禹尧在时眼前人的状态。

　　“好看吗？”

　　黎语清收回视线，“好看。”

　　朱唯声又问：“看入迷了吗？”

　　“不至于。”黎语清很实诚，没压着心中的好奇心，“你跟禹尧怎么回事？第一次见你这么欺负一个人。”

　　朱唯声震惊：“我哪里欺负她了？”

　　黎语清：“没有吗？”

　　朱唯声：“没有啊。”

　　“那就好，别看人小就欺负别人。”

　　朱唯声：“…………说话要讲究证据的。”

　　黎语清不想举例子，她挺喜欢朱唯声那时的状态。

　　两人又开始静静的散着步。

　　“黎语清”

　　过了许久，朱唯声突然喊道，黎语清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不要犯傻了。”

　　黎语清仍是疑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解的嗯了一声。

　　朱唯声忽然感觉有些口渴，心想刚刚应该买杯奶茶拿着的，“有关她的事，你在我这打探过不少，现在人在你面前，怎么就这样了？”

　　闻言，黎语清脸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说：“那都几年前的事了。”

　　朱唯声嗤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骂你矫情还是胆小鬼。”

　　黎语清忽觉寒风凛冽，衣服有些漏风，不然怎么会觉得冷呢。

　　“我突然想起了钟霖她妈走的时候。”

　　黎语清像是突然回神一样，看向朱唯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我。”朱唯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继续道：“而我却是第五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她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上满是疲惫，穿了一身黑，单薄的很，衬的人没什么精神，到葬礼完，我都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说完，朱唯声看了黎语清一眼，发现这人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听没有，可她还是继续讲着：“我想告诉她你在哪，可又怕你生气，所以什么都没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还想着人就是这样，因为一件小事，多年的友谊能说翻就翻，谁也不理谁，现在想想，后悔了。”

　　“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神奇，因为一点小事，真能谁也不理谁。”朱唯声又强调了一遍，看向黎语清，顿了很久，说：“这是友情。”

　　黎语清想出口说些什么，可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脑海中，全是钟霖孤零零一个人的模样。

　　见此，朱唯声神色一暗，她知道这些年黎语清是怎么过来的，可钟霖现在已经要结婚了，黎语清却还是这样，不见喜乐。虽说她跟黎语清认识了这么多年且经常联系，可她并不知道黎语清跟钟霖到底怎么就闹掰了，两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超出友情以外的感情存在，又或者说以前真的在一起过。

　　黎语清表现的并不明显，但她知道，黎语清很在意钟霖，一直都在意着。

　　想到这，朱唯声把压在心底的问题拎了出来：“你们，是不是在一起过？”

　　黎语清抬头，昏暗夜色遮住了眼里的不明神色，良久，她冲朱唯声笑了一下。

　　很难看。

　　“没有。”

　　“那为什么听小冯讲起，感觉你们像多年没见的前任一样？”朱唯声把后面的话吞了，心道：为什么会心虚？为什么会巴巴的往前凑？明明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想多了。”黎语清说。

　　朱唯声停住，轻声说道：“我搞不懂你。”

　　黎语清跟着停了下来，闻言，嗯了一声，盯着江边怔怔出神。

　　她跟朱唯声一直都有联系，这些年，也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最开始，她会不经意间打探钟霖的消息，很含蓄，毕竟钟霖也算朱唯声的姐姐，虽说她们压根儿没怎么见过面，或许钟霖对朱唯声根本没什么印象，但她总是忍不住。后来，她再也没有向朱唯声打探过钟霖的消息。

　　朱唯声应该就是从她不经意打探时察觉到的。

　　想到这，黎语清感动有些闷，明明现在吹的是冷风，该清醒的。

　　朱唯声不知道该说她矫情还是胆小，她自己知道，她不仅矫情，还胆小。

　　“语清，回去吧。”

　　“好。”

　　刘筱筱走的前一天，给钟霖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回去一趟。那时，钟霖正忙着毕业论文，敷衍的嗯了声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钟霖就接到了朱唯声的电话，怯怯的声音宣布了刘筱筱的一生。

　　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有枯木逢不了春。

　　钟霖站在一旁，沉默的望着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人说她是个没有心的人，妈都死了，一颗眼泪都没掉，让人寒心。

　　她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反驳，只是在心里想一个人也挺好的，视线一转，看见了那个说话声总带点怯意的女孩，那人也在看她。

　　钟霖收回视线，去理心里种种困扰。

　　她感觉朱唯声朝她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一句话没说。

　　钟霖看了朱唯声一样，很快收回视线，从看到朱唯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好像以前在哪见过，可始终想不起来。

　　两人除了见面那天说了几句话，期间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很默契的保持着分寸感。

　　彼此只是那名义上的关系。

　　刘筱筱是在钟霖大二那年结的婚，没通知她，不过那时她就在酉川，最后还是去看了一眼。

　　远远的看了一眼。

　　刘筱筱一身红，笑的很开心。

　　钟霖远远的看着，眼眶微微发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难受。

　　刘筱筱不想承认她的存在，可临终前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明明已经不要她了，却把她的户口跟着移到了一起。

　　上了大学，明明可以迁户口的。

　　葬礼完，钟霖便回学校了，到学校第一天晚上后，她就发了高烧，烧了两天，退烧后，一头钻进研究里去。

　　后来，户口簿上，钟霖成了户主。

　　姓名：钟霖
　　户主或与户主关系：户主

　　姓名：朱唯声
　　户主或与户主关系：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