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X体育生》秦若屿

58、第59章

　　楼朝以为自己会经过一番挣扎，结果他走过来的这一路上平静无比，看到楼伟的伤口时他也只是作为一个医者，平静地开始分析。

　　跟同事做完交接后，他冷静地准备接手，口罩下的脸面无表情，看楼伟那张脸时就跟看猪头肉一般淡漠。

　　楼伟使出这一招是有他的打算，但他的打算在看见楼朝毫无波澜的瞳眸时，彻底化成了碎片。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拒绝，但麻醉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他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能动，只能狠狠地盯着站在他身侧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

　　楼朝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委曲求全的小羊羔，他是蓄势待发的野兽，越是不形于色，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利爪就越是让人畏惧。

　　手术结束，离开手术室之前，同事在夸楼朝缝合得不错，夸他不愧是老吴的得意门生，整台手术过程轻松，结局完美。

　　“感谢大家配合。”

　　几人并肩走出手术室，正好看见了女人在门口等候，同事藏起好奇的表情，同楼朝道别。

　　“我们先忙咯，麻烦你跟病人……家属对接一下。”

　　“嗯。”

　　楼朝目送他们离开，镜片下的眼神淡漠，他像每一次手术结束后一样，平静地跟家属对接。

　　“手术很成功，没有伤到神经，不会有后遗症，但是伤口恢复需要注意。”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开，脚步也准备挪动。

　　“等一下。”

　　女人叫住了他，她的表情里带着不可思议，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情绪需要表达，可在楼朝那样冷漠的眼神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来，倒是有人能说出话来。

　　“你给我等着！”

　　姑婆人还没到，拐杖已经从墙角支了出来。

　　她脚步一瘸一拐，说话声却中气十足：“别再欺负我的宝，你们不疼的孩子我来疼，别再出现在老娘眼前碍事，信不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楼朝赶紧走过去给她搀扶着，对她的豪放发言简直哭笑不得。

　　一个八旬老太的“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那可真是太有气势了。

　　“我这条老命也不值钱，没多少好日子过了，但是有一天算一天，有一点力气算一点力气！我都能用来跟你们拼命！”

　　女人气得五官扭曲，精致的妆容在她狼狈又狰狞的脸上，就越发显得尖酸刻薄：“你这个……”

　　她指定是想骂难听的话，可是当着楼朝还有阿姨这个外人面前，她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支吾。

　　可是姑婆就不在乎这些了，她不在乎脸面，更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撒泼打滚，当街撒泼，只要她能想到的方式她都会使出来保护她的大宝贝——以她的阅历和能力也只能想到这些方式。

　　楼朝搀扶着姑婆，听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污言秽语，只觉得倍感温柔和亲切。

　　楼伟夫妻伪装了几十年，用精致伪装自己的卑劣，所有能展现给外界看的一切都是他们精心准备过的，楼朝也是他们精心准备的一份跟外人争奇斗艳的礼物，可是楼朝生出了自我意识。

　　他叛逆了，成长了，所以他们失败了。

　　败得可怜。

　　“但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什么？”女人震惊又疑惑地看着他。

　　楼朝：“以你们的年龄，再努把力还能再练个小号。”

　　他说完，搀扶着姑婆转身离开。

　　姑婆此时已经琢磨出一些不对劲的味儿来，可她也没有继续深究，身体转过去了，脑袋上的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在欺负我宝贝，老娘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好啦。”楼朝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你要好好活着，陪我久一点。”

　　“那肯定的嘛！我不能让你受委屈的。”

　　楼朝带着姑婆去做了全套的产检，老人家果然是挺能扛事，先前就轻微骨裂没怎么养好的胳膊这会又严重了一点，为了控制她的运动，楼朝让同事直接上了夹板。

　　“好好养着，这些天就尽量别使劲，别活动咯，还有抓了药要记得哦~”

　　难得见到楼朝的亲人，同事的态度友善得宛如金牌客服，给足了楼朝面子。

　　时间还早，未到下班的时候，楼朝只能把姑婆托付给阿姨，叫了车送她们回去。

　　在车上，阿姨开始复盘这件事，还好她反应够快，在姑婆冲出去的瞬间，就出于自媒体人的职业敏感度拿起手机，把最精彩的部分拍了下来。

　　她琢磨着要不要发个作品。

　　“不知道能不能火，要是火了，影响肯定挺大的。不管咋说，咱们倚老卖老，肯定占理。”

　　姑婆扁着嘴没吭声，夹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胳膊动不来，非常不得劲。至于倚老卖老这个词，她不是特别喜欢。

　　“你想发就发，我不怕的，我这把年纪了，还那个什么……网暴咯？”

　　阿姨本来打算发的，一听说网暴又怂了。教授当街被老太打到头破血流，这个炸点肯定能火，但是火了之后，两边都占不到便宜。

　　“老姐姐那，今天这事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我也说不上来……”

　　姑婆只顾着鼓捣她胳膊上碍事的夹板，对于那些不对劲的事，他根本不在乎。她其实并不在乎真相，她只知道楼朝很好，是她喜欢的小辈，以及他真的受了委屈。

　　以上，就是她在意的全部。

　　易锦阳赶到医院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地，楼朝在忙碌中没空见他，他在医院里四处打探把故事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这才发现他一个急性肠胃炎错过了什么。

　　到了下班的时间点，楼朝从医院出来就见到了易锦阳，他今儿开了一辆巴博斯，无比扎眼，务必酷炫，想忽略都很难。

　　“我送你回去呗。”

　　楼朝没有拒绝，纯粹是看在这辆豪车的面子上，但他上车后就一声不吭，就拿易锦阳纯当个司机。

　　易锦阳很想解释，但是又感觉这事儿实在是太蠢了，他想了一路都没攒足勇气，出门前就该喝一点——哦，喝酒不能开车。

　　所以这一路上都憋着。

　　到了目的地，楼朝回家，易锦阳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跟着。

　　楼上。

　　姑婆被夹板限制了行动，厨房成了阿姨的主场，锅碗瓢盆叮当响，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得十分热闹，外面沙发上坐了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姑婆到底还是向着自己人，她把易锦阳赶去厨房帮忙，拉着楼朝坐在自己身边，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朝此时想来觉得也挺尴尬，回忆起这出闹剧的源头，也就是易锦阳没有及时回消息，并且没有解释。

　　姑婆问：“那你问他为什么了吗？”

　　楼朝埋着脑袋削苹果，小声嘟囔：“没问。”

　　姑婆气得给了他一下。

　　“哪有这么处朋友的！心里有事你就问他是什么情况，哪能一点小事就自己生闷气，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这叫冷暴力！”

　　冷暴力？

　　楼朝觉得这个罪名有点严重了！

　　“我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沟通。”

　　从小到大他只是被迫执行命令，沟通于他而言是个大难题。

　　姑婆听完他的话，沉默了良久，用尽她所有的知识和阅历憋出来一句话——

　　“朝朝，永远不要跟自己较劲，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趁着年轻胆子大一点，姑婆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肯放过自己，一辈子就这么糊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