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X体育生》秦若屿

48、第48章

　　楼朝耳边是易锦阳的骂声，眼前确实电影里一个极美的镜头——

　　那是一个青山绿水的乡村，男主人抖开刚洗好的床单，在他的身后，怀着孕的女主人安然地坐在躺椅上，怀中捧了一本书。

　　楼朝在医院见过各种生离死别，见过声嘶力竭的对质，也见过来生相守的约定。

　　所以他一直都相信世界上存在美好的亲情、友情和爱情，只是同时他又十分冷静地认为，这一切的美好与他无关。

　　他以为他和易锦阳这个荒诞的开始必将走向一个悲伤又现实的结局，所以他像以往一样，不曾有过半点期待，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果哪天易锦阳向他索要分手费，那他一定让Aurora把钱打到他的银行卡里，因为大额取现的手续费也挺贵的。

　　直到几分钟之前，他的想法都十分坚定。

　　但在现在，想到易锦阳说的“沟通”他对他们的未来终于有了一些积极的期待。

　　这部影片的导演满怀菩萨心肠，历经艰难险阻的男女主角终于相爱相守，儿女成全，他们在夕阳下拥吻，亲热。

　　在温馨的片尾曲里，楼朝突然问易锦阳：“那只小猫怎么样了？”

　　“很好啊。”

　　易锦阳拿出手机，给他看相册，里面有很多小猫的照片。

　　楼朝侧身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他发现自己是个可怜的俗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橘色的炸毛小猫，而是小猫咪那优渥的居住条件。

　　少爷家应该是特地拿了一间房（或许不止一间）来做猫屋，快到墙那么高的猫爬架，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猫窝，写着外文的猫粮、猫罐头。

　　热爱性格非常好，住了大别墅，不紧张不害怕，不撒欢不闯祸，乖巧地揣手手坐在猫窝里，偶尔下地溜达，巡视领地。

　　易锦阳一边滑动照片，一边跟他解说。

　　“这个竹编猫窝你知道不，前段时间网上特别火，我妈是加钱加急定制的。”

　　刷。

　　照片滑到了下一张，这张不是猫，也不是狗，是个洗澡时在浴室对着镜子臭屁自拍的靓仔。

　　易锦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只是记得他有这个该死的爱好，就乐意在洗完澡未着寸缕的时候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来上那么几张，毕竟一个体育生，最值得炫耀的，除了成绩也就只剩下这一身肌肉线条了。

　　刷。

　　易锦阳迅速往前滑，果然还是同样的自拍，稍微换了个角度。

　　刷刷刷！

　　都是！

　　臭屁靓仔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他干脆按灭了屏幕，心虚地开口：“这个爱好也挺正常的吧？我又不乱发。”

　　楼朝说：“正不正常我也不清楚，但是我不会。”

　　他朝易锦阳伸出手。

　　易锦阳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楼朝重新点亮相册，连着刷了十来张自拍，各个角度，各种造型，主角当然都是他身边这个臭屁的靓仔。

　　靓仔坐在楼朝身边，他此时尴尬极了，他拍照时有多自信，此时就有多难堪。感觉像是被拖出来公开处刑，已经可以宣布社会性死亡。

　　可是楼朝还看上了头。

　　十几张照片刷完，他缩小图退出来，往上扒拉，果然看到了靓仔上上次洗澡时的自拍。

　　易锦阳：“不是，这个……”

　　他一直都认为这挺正常的，换成其他人他估计还会自信展示肌肉，但被楼朝这么拿着研究，他就感觉自己不是T台上的模特，而是手术床上的患者，展示到他面前的不是引以为傲的肌肉线条，而是被剖开虚伪的皮囊后的幼稚和臭屁。

　　楼朝拿着一张照片盯着未动，不知在研究什么，易锦阳终于扛不住了，红着脸伸手，想把他的手机抢过来，可能是他情绪激动，只顾着使劲儿，手强势地伸出去，同时却窘迫地闭上了眼睛，于是那失去眼睛导航的手就伸向了一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

　　易锦阳倏地瞪大眼睛，盯着通红的脸跟楼朝对视，满脸的错愕。

　　楼朝十分冷静，极轻地抓着他贴着自己的腿想要鬼鬼祟祟收回去的手。

　　他指尖冰凉，声线清冷。

　　可易锦阳却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置身于烈火地狱。

　　楼朝说：“准备好没有，我要收作业了。”

　　他对上楼朝的眼睛，他的眼睛分明是一片平静清澈的湖，让易锦阳的灵魂轻而易举沉溺其中。

　　这不可描述的一切就那么不可描述地发生了。

　　易锦阳看“教材”的时候用了百分百的心，虽然讲师的语气和表达方式都非常像上文化课，但课堂内容确实非常吸引人，所以他今晚交上来的作业进步十分明显。

　　楼朝半张脸颊埋在枕头里，滚烫的体温紧贴着他的后背，易锦阳像个大型犬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怎么样？难受吗？又哪里不舒服哪里做得不对的你要告诉我……”

　　楼朝尴尬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收了作业，但他的脸皮又做不到让他当着易锦阳的面批改他的作业，要不给他点时间，抽个空给他写封邮件来批注？

　　所以此时此刻，他只想说：“闭嘴。”

　　易锦阳埋在他颈侧，哼哼唧唧，很想哭哭啼啼。

　　又失败了？

　　他这烂活彻底没救啦？

　　呜呜呜……

　　易锦阳悄悄收紧横在他腰间的胳膊，虽然活儿烂，但是他还是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楼朝没理他，主要是没有领会到他跌宕起伏的心情，毕竟生涩的老师也是第一回“收作业”，他也在回顾这人生头一回的“执教生涯”。

　　楼朝侧躺着看窗外的月色。

　　他其实一直很恐惧夜晚。

　　因为夜晚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睡觉，可他总是很难以入眠，但明天又必须准时准点上班，上班必须要拿出好的状态，可他确实睡不着……于是这种恶性循环就让他更加讨厌黑夜。

　　但是此时此刻，楼朝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工作、原生家庭、未来过去，他的全世界只剩下身后的体温，和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月色。

　　热烈又柔美。

　　他难以置信，竟然有朝一日会用这么美丽的句子来形容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