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X体育生》秦若屿

22、第22章

　　坍塌的废墟之上，阳光照拂，春风掠过，带来了种子，一场大雨过后，种子发了芽，嫩叶顶开石块和泥土向阳生长。

　　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

　　楼朝如此安慰自己。

　　他无力地趴在枕头上，连呼吸都很缓慢，但他妈的也没想到这么疼啊。

　　被迫被生物钟唤醒，他头痛欲裂，双手抱着头，埋在被子里，疼到身体蜷缩成一团。

　　易锦阳老早就醒了，谨记老三的第三条重点，一大早爬起来洗漱，然后绕着床转圈，他很急，像头没方向的蠢驴。

　　看见楼朝动了，他立刻扑过去，趴在床上，冲着被子外半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声说：“很难受吗？”

　　楼朝哼了一声，一哼唧就有点停不下来，他躺在被子里挣扎，扭动，每根头发丝都写着难受。

　　易锦阳掀开被子，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楼朝已经烧糊涂了，脸颊一块白、一块红，额头滚烫，指尖又是冰凉的。

　　他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把干净的T恤拿过来帮助他套上。

　　楼朝感觉自己像个老化的机器人，被他搬动着生锈的关节，才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我要了早餐，先吃一点吧。”

　　“嗯。”

　　楼朝一双脚探出被子，然后动作停住，烦躁地盯着对面的人。

　　易锦阳立马懂事地把衣服裤子都递给他，乖巧地推到门外去了。

　　楼朝穿好衣物后下床，踩着拖鞋站起来的时间，他感受到了来自四肢百骸的抗议。

　　当真是一个疯狂的夜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疯狂。

　　他强忍着不适走到门外，易锦阳已经把昨晚的小桌升起来，上面放了一碗南瓜粥，和一些糕点。

　　楼朝走过去端起那碗粥，一口干了一大半。

　　易锦阳看他的脸色很不好，再次壮着狗胆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去、你、大、爷。”

　　楼朝还是昨晚那个回答，昨天不会去，今天就更不可能了，但他确实有些抗不住了。

　　“你的医药箱拿过来。”

　　“嗷嗷嗷，在车里你等我马上啊！”

　　易锦阳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飘到房间门口了。

　　楼朝此时极其暴躁，也好歹他跑得快，要是此时用这大嗓门在他耳边说话，非得给他一脚不可——可他疼得连腿都抬不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楼朝心情更炸裂了，手指用力地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疼痛让他咬紧了后槽牙，终于完成了坐下的动作后，便无声地骂了一句操。

　　他一个不说脏话的人，现在也是随时随刻口吐芬芳了。

　　果然，不疯魔不成活才是生活的真谛。

　　“来了来了。”

　　易锦阳回来得十分及时，再晚一秒，楼朝就要把他的太阳穴捣碎了，他脑袋晕得很厉害，稍微转动得快一点，脑仁都要摇成脑花了。

　　医药箱打开，退烧药，止疼药，外伤……各种常见药都有。

　　楼朝取了退烧药和止疼药，接过易锦阳提前打开的水，混着药一口灌下去，然后瘫在沙发上不愿再动弹了。

　　后面的一切都只能交给止疼药真神大帝。

　　易锦阳把小桌子收拾了，从行李箱取了条薄毯出来，裹着楼朝脆弱的身体。

　　本来楼朝是想拒绝的，可当他看见了薄毯一角上面的logo，他瞬间就觉得这玩意儿顺眼起来，也是享受了一把奢侈品了。

　　“还有什么想吃……”

　　“你给我闭嘴。”

　　楼朝现在听见任何声音都脑花疼，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品尝这痛苦的滋味，但他又不想躺着睡觉，这几天睡得过于多了，再继续躺下去没有意义。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着沙发，闭眼冥想。

　　易锦阳十分乖巧地给他留出安静的空间，然后去找前台续房。

　　楼朝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再折腾了，得好好休息。

　　“续多久呢？”

　　“两天吧。”

　　等前台办理好了续房，易锦阳又开车出门了。

　　虽然他很不想离开楼朝，但他看得出来他挺烦自己的，他觉得他俩都需要时间去调整一下心态。

　　昨天那个夜晚放在他如此放荡不羁、肆意妄为的人生里，都算离大谱级别，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啊！

　　可是没办法啊，他真的太诱人了。

　　易锦阳坐在驾驶座上仰天长啸，一会儿愤怒骂自己太蠢，一会又按捺不住嘴角开始狂笑，像得了失心疯。

　　手机里躺了几条新消息，母亲大人外出潇洒，难得抽空关心一下自己唯一的臭宝。

　　-到了没啊，自驾游怎么样啊？

　　易锦阳不知道该怎么回，说不好吧，但他又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快乐，说好吧，他又怕楼朝把自己锤死。

　　他瞥了眼自己的手臂，那道齿痕还在，楼朝显然是下了力气的。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等会回去再让他咬一口好了，这样就左右对称了。

　　……

　　楼朝脑子里没有想任何事。

　　这破天荒的头一回，他一个人安静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静坐了十分钟，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

　　昨天晚上易锦阳要给他洗澡来着，他宁死不屈，对方妥协让步，改成给他擦一擦，他再次宁死不屈，对方再次妥协让步，并且懊恼地拿头锤床。

　　想到这里，楼朝突然笑了起来。

　　太难得了。

　　他竟然也能有想到一件事开心得笑起来的时候。

　　心情是身体最大的良药，他感觉这会儿自己好似稍微活过来一些，拖着残躯去浴室洗澡。

　　他慢吞吞地清洗——主要是也快不起来。

　　那难以启齿的异物感让他怀疑自己读了假书，从人体构造的角度，这事儿是有快感的，但这一夜他只有快死了的感觉。

　　“没意思。”

　　他想。

　　到此打住吧。

　　楼朝洗完澡，还给自己吹了个头，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他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开了窗，拿出手机挑选电影。

　　他还是从票房排行榜上搜电影，一部熊出没大电影震惊了他的瞳孔。

　　这年头熊出没都这么能打了？

　　故事开始，一开始就让他很难受，核心主题是亲情，还是母爱。

　　没意思。

　　但画面和特效吸引着楼朝继续看下去，他得看看是怎么个事儿，两头熊都能有这么高的票房了？

　　易锦阳推开门，就听见了熊二的呐喊，也是整上熊出没了。

　　他拿出昨天的果盘，一边清洗他买回来的水果，一边跟楼朝闲聊天。

　　“熊出没最近几年的电影都不错哦，等会还可以再看看前几年的。”

　　楼朝属实是没想到，他这个年纪坐在这里看动画电影，易锦阳不仅没有扫兴，还能给他介绍上了整个系列了。

　　——要不现在都说弟弟香呢。

　　于是他俩窝在沙发里，从熊出没刷到哪吒，再到大圣，最后易锦阳给他安利上了海贼王，楼朝一看那集数，感觉自己把命耗光都刷不完。

　　“没事儿有精简版，后期一集核心内容五分钟刷完，嘎嘎快。”易锦阳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句话，没想到他最痛恨的事有朝一日也成了优点。

　　“是吗？”

　　楼朝半信半疑，开始他长路漫漫的追漫之路。

　　这一下干到凌晨三点。

　　易锦阳都快困蒙了，楼朝还拿着手机在选下一集。

　　“咱，要不睡觉呢？”

　　楼朝腰背挺的笔直，“你睡吧，我再看会儿。”

　　易锦阳觉得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一模一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虽然有点冒昧，但他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的胳膊了。

　　他伸手环着楼朝的腰身，另一只手搂着腿弯，给人沙发上抱了起来。

　　“早知道我就给你推荐野良神了。”

　　“真别熬了，你还病着呢，楼医生。”

　　他想用这个称呼唤起楼医生理智的灵魂，但是楼医生已经彻底疯狂了。

　　“放我下来！我要看三年后！”

　　楼医生从未干过熬夜看动漫这么毫无意义的事，这也太酷了！人生头一回，那不得熬到天亮！

　　易锦阳给他塞被窝里，隔着被子按着。

　　“我就说剧透的就该枪毙，这才哪到哪儿呢，就一直搁那儿刷三年后，烦死了！”

　　楼朝咬着下唇瞪他，他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易锦阳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

　　“睡吧，实在不行我给你唱首歌，有没有想听的歌？”

　　楼朝说：“ONE PIECE。”

　　易锦阳无奈地埋着头，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祖宗，饶了我吧。”

　　楼朝又说：“撒娇无效。”

　　易锦阳只得抬起头来：“那做个交易吧。”

　　“嗯？”楼朝来了点兴趣。

　　易锦阳伸出手，指着对面的墙，胳膊抡圆了，画了个比那面墙还大的圈：“我有这么一面墙的手办，回去了任你挑。”

　　说实话楼朝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正版还挺贵的，而且易锦阳显然是不会买盗版的人。

　　那不是面墙的娃娃，那可是一面墙的真金白银啊。

　　楼朝现在对钱挺感兴趣的，于是他问：“只是任我挑？”

　　易锦阳忍痛割爱：“好吧，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给我点时间去买到一模一样的。”

　　楼朝：“如果绝版了，买不到了呢？”

　　“必不可能买不到。”

　　楼朝微微点头，也是，少爷有钱，啥买不到啊。

　　他好像有点困了，沉醉在金钱的梦乡里。

　　易锦阳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他这个熬夜大户都差点扛不住了。

　　今天楼朝运动步数不过两位数，而他也就是从沙发到门口取餐走了两趟，真是颓废又摆烂的一天啊。

　　少爷出门的时候把什么都计划好了，什么路上遇见野狼、熊猫的意外都预想到了，但没想到他自驾游能烂成这样子，他一边规划接下来的旅行，一边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翌日。

　　楼朝还是准时准点地被生物钟唤醒。

　　他很想继续把美梦续上，但是无论他怎么闭眼都睡不着了。

　　易锦阳倒是睡得很香，四仰八叉的，彻底把自个儿睡成了大床的主人。

　　楼朝悄无声息地起床，先拿了点面包垫肚子，随后把药吃了。

　　缺觉却又睡不着的倦意让他很难受，于是他再把电视打开，续上他的海贼王。

　　追剧的同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工作号。

　　还是没人找他。

　　他又上三院的官号看了看动态，很好，没塌。

　　楼朝把手机丢开，这么多年都在医院熬着耗着，突然撇得这么干净，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好在，海贼王真的很有趣。

　　易锦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1点了，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上，他舒服地滚了一大圈，从头滚到尾，畅通无阻。

　　他扑腾了一下四肢，只碰到了空气。

　　于是他傻了。

　　“卧槽！”

　　楼医生呢！

　　我那么大的一个楼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