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元帅在虫族写小说》云歌子

39、第 39 章 那只螳螂不

　　飞行器在酒店门口停下，仆役将房卡交给他们后便先行离开。霍斯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为什么这么说？卡利安原先的对象配不上他吗？”

　　不用特意指明，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卡利安指的是小说主角原型——那个还被关在沉星羁押所的前第二军团前元帅，卡利安·奥尼。

　　红毛闻言嗤笑：“当然配不上。”
　　他对霍斯的无知感到不解：“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霍斯没接话。

　　他们搭乘电梯，没费多少功夫找到了612号套房。套房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客厅，红毛自动占据主卧，霍斯和珀希两个保镖则需要轮流值守客厅。

　　进了门，红毛随便将行李往床上一甩，回身瘫倒在沙发上。

　　这会儿不需要工作，宴会也还没开始，他玩了会光脑觉得没趣，瞥见旁边两个保镖，起了八卦的心思。

　　“卡利安不应该是你们这种反雄虫组织的大偶像吗？你们居然不知道卡利安当初的事？”

　　珀希正在查看下属发来的酒店监控，像没听到般没反应，倒是霍斯，他对那位杀害了自己雄主的卡利安很感兴趣。

　　星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很有限——卡利安杀了自己雄主后带着心腹判出军团，成为专门打劫雄保会商船的星盗。他名气很大，差一点就要将周围不法势力全部吸纳，建立自己的星盗帝国。
　　可惜，就差一点，最后虫族派出了精锐，在他逃窜近五年后将他抓了回来。

　　说起来，这件事没被掩盖还得多亏故事里另一位主角——当年领队圆满完成抓捕行动的蝶族少将，珀西瓦尔·希林。

　　年轻的蝶族至此一战成名，当年的抓捕事迹也成为他在星网上公开的显赫战绩之一。

　　可对于卡利安为什么会背叛虫族，星网上找不到任何端倪。

　　“你知道？”霍斯反问。

　　“我也是听其他虫说的。”红毛展臂往沙发上一靠。
　　他侃侃谈起：“卡利安当初被雄保会耍了，他一个SSS级军雌，还爬到了第二军团元帅的位置，按理说主星适婚的A级阁下完全可以随便选。
　　“结果呢，雄保会居然给他安排了个刚到B级的家伙，他能不生气吗？”

　　军团元帅的雄主居然只有B级？

　　“卡利安想换，但法律上已经是那个雄虫的雌君，换不了。他一生气，就把自己雄主给……”红毛吐出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噶了。”

　　“……”霍斯察觉不对劲，“结婚前卡利安难道不了解那个雄虫的等级？”

　　红毛一愣：“呃……”

　　霍斯从他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如果他事先知晓，为什么还会同意结婚？”

　　整个虫族也就六支军团，能成为军团元帅的雌虫比A级雄虫稀有多了。就像红毛刚刚说过的一样，卡利安如果想要A级雄虫，完全可以把眼睛挑花。

　　红毛也发觉了这个漏洞。
　　他挠了挠头：“那我咋知道，都是这么传的。”他试图找补：“可能就是雄保会故意的呗，他们隐瞒信息，想羞辱卡利安。卡利安是只知道战斗的螳螂种，脑子笨，就被忽悠了。”

　　霍斯没有立刻否认这个可能性。
　　他转头，询问不远处的搭档：“真的吗？”

　　蝶族：“哪一句？”

　　红毛微微直起身：“你问他有用吗？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霍斯无视红毛喋喋不休。
　　“卡利安是因为嫌弃自己雄主的基因等级才把他杀了吗？”

　　“不是。”珀希关闭光脑，站起身，“雄虫是他自己挑的。”

　　“咦？”红毛瞪大眼睛。

　　珀希目不斜视，绕过他们准备出门。
　　“还有……”离开前，他蹙起眉，脸上闪过一瞬而逝的厌恶，“那只螳螂不笨。”

　　“阿嚏——”

　　“那只螳螂”揉了揉鼻子：“啧，不知道又是哪个老朋友在外头惦记我。”

　　477星系，沉星羁押所。
　　警报声四起，探照灯发出的红色射线到处乱晃，气氛比平常更加可怖。

　　训导室内，卡利安优雅带上白色医用级口罩，低头，艳丽的眉眼弯弯望着束缚床上被捆得死紧，连嘴里都塞着大号口塞的雌虫。

　　雌虫额头触角上悬着把锋利手术刀，他疯狂摇着头，从五窍甩出眼泪，鼻涕和口水。

　　这份惊恐成为螳螂助兴的小零食。

　　卡利安边享受，边使刀割开底下皮肉。
　　他不是医雌，但对解剖这门学问同样擅长。只不过对象并不配合，时不时有喷涌热血溅上他口罩。

　　螳螂非常慷慨，非但没有追究，反而温柔地安抚着对方情绪。
　　“……别乱动，疼可以跟我说，还能忍受吗？”

　　雌虫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极低声的“呜呜”悲鸣。

　　没听到明确拒绝的言语，卡利安于是顺着“患者”意愿继续动作。

　　突然，他手一顿，看着被自己亲手挖出的真相，唇边勾起满意弧度。

　　“啊……我就说嘛。
　　“你不可能是蜂族。”

　　——

　　珀希在暮色四沉时才回到酒店，踩着点，距离佩里家族设置的宵禁时间就差两分钟。

　　红毛已经吃完侍者端来的晚餐，看见他皱起眉：“去哪了？”

　　蝶族在玄关处换鞋，紧实的皮靴从他腿上被剥下来，像刚褪下的茧壳。
　　“去能去的地方。”

　　霍斯忍不住勾唇。
　　他觉得这位长官真的非常有趣——虽然说的话不怎么好听，但句句有回应，不会轻易让对方的疑问掉在地上。

　　“你还想去不能去的地方？”红毛脸上表情差点绷不住。
　　他等着珀希靠近，压低声音警告：“你别瞎跑，这个星球到处是佩里家族的虫，别给我惹麻烦！”

　　蝶族往自己搭档旁边一坐，低头拆起晚餐包装，期间抽空回了一句。
　　“我只是一个保镖。”

　　红毛以为他在示弱，心情好了一些：“你知道就行。
　　“虽然你只是保镖，但代表的还不是我这个雇主。”

　　“噗嗤。”霍斯蓦然笑起来。

　　红毛瞥向他：“笑什么？”

　　“我想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霍斯耸了耸肩。
　　他抬手，将自己晚餐里那份完全没动过的小甜水送到对方面前。等对方接过，他才看向红毛，慷慨解释道：“保镖的职责只在于保护雇主安全。”

　　言外之意——不惹麻烦是另外的价钱。

　　“……”红毛牙根发痒，气得站起身。
　　可下一瞬他就发现，即使他居高临下俯视对方，亚雌和蝶族凑一块的份量也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思索两秒，他明智撇开脸，嘀咕两声缩回卧室去。

　　霍斯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又看向玄关。

　　早在搭档刚回来时，他就注意到对方靴底有一抹不同寻常的绿漆——像极了他们来时那个港口外围栏杆的颜色。

　　果然，当天入夜，珀希将他叫到小房间。

　　蝶族身上已经穿好了全套高精密夜行作战服，修身装束勒出他流畅的身体线条，每块肌肉都凸显出恰到好处的美感。
　　“我出去一趟，有事安全员会联络你。”

　　霍斯盯着他，也没废话：“行。”

　　下一瞬，珀希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长腿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Alpha几步快走到窗前。
　　光线不佳，他只来得及瞥见对方蝶翼上几道金色纹路，珀希就已经完全消失在幽暗夜空。

　　这夜注定不会平静。

　　霍斯靠在客厅沙发，闭目养神不到半小时，光脑上突然震动起来。

　　安全员：[长官行动出现意外，现在需要你将房间内的信号干扰器放到酒店左侧那栋建筑顶楼。]
　　安全员：[沿途监控已经被破解，我们会协助你抵达目的地。]

　　阅读完消息的同一时间，巴掌大小的信号干扰器已经被霍斯拿到手上。
　　Alpha没有丝毫迟疑，简单回了个[好]便转身离开房间。

　　光脑上，来自第四军团内部的高级安全员实时为他导航，他一路避开巡逻虫，前进得还算顺畅。但隔壁大楼有整整120多层，安全起见，他不能使用电梯，只能自己一层一层往上爬。
　　每当这个时候，没有机甲傍身的Alpha就会格外羡慕那些有翼虫族。

　　全速爬上顶楼时，霍斯气息已经有些急促。但就在跨出去前一瞬，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天台上的动静。

　　“不是去见马库斯了？事情解决没有？”

　　跟红毛不同，居住在这栋建筑里的走私商势力更大。在抵达双子星后，部分虫已经先行到佩里庄园去拜访过这里的主人。

　　霍斯脚步一顿，打开光脑录音，慢慢朝声源靠近。

　　“没有。”打火机的声音燃起，随后，一阵白色烟雾浅浅弥漫开。
　　说话虫语气中带着疑惑：“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我还暗示了两次，但他像是一点都没记起来。”

　　“……不可能吧。”同伴笑了一声，“老佩里什么都能忘记，但绝不可能忘记别虫欠他的人情。”

　　“他，好像生病了。”对方深深吸了一口烟，斟酌了很久措辞才重新开口，“奇了怪了，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整只虫裹在厚重的衣服里，全程都坐在办公桌后，我连他脸都没看清。
　　“蝽老大想贴过去跟他打招呼，被他狠狠骂了回来。”

　　另一只虫挠了挠头：“那，他把你们叫过去，是让干嘛啊？”

　　“没干嘛。”心情烦躁，对方边说边将抽了不到一半的烟头随意按灭，“……就是简单问了一下各家商队的大体情况。”

　　“……”

　　后续对话没什么营养，霍斯没再听下去。他绕了个弯，从外廊窗户翻到天台另一边，在安全员的远程指导下放置并打开了信号干扰器。

　　[可以了，按照原路程返回。]

　　[嗯。]

　　霍斯转身下楼，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四周红光乍现，刺耳警报声开始不断回响，一刻不停折磨起耳朵。

　　霍斯：[怎么回事？]
　　安全员：[他们发现了。]

　　Alpha立刻奔向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朝港口方向望去——天空划过无数白色探照灯，不计其数的警卫虫化升空，四处搜寻着嫌疑虫。

　　安全员：[所有酒店都已经被封禁，外面到处都是巡逻者，你别乱走。]

　　别说乱走，霍斯现在根本无处可去！他藏身在楼梯，外面就是酒店走廊，已经被惊动的侍者正在一层一层排查，脚步声和厉喝声穿透墙壁，从各个方向砸进耳膜。

　　“所有虫立刻从房间内出来，站到走廊等待检查！！”
　　“所有虫立刻从房间内出来，站到走廊等待检查！！”
　　“所有虫立刻从房间内出来，站到走廊等待检查！！”
　　“……”

　　在被发现的前一刻，Alpha撬开窗户，一个翻身，将自己挂到建筑外。最惊险的时刻，巡逻虫就站在他上方张望，霍斯仅能靠一根手指将自己吊在窗户边。

　　没发现异样，巡逻的侍者离开，可危机却远远还没结束——一道从东南方向打过来的探照光束正冲着他所在的方位移动而来。

　　Alpha低下头。

　　高空烈风呼呼作响，吹得他身形不住摇晃，黑夜将白日里繁华的街道渲染成万丈深渊，仿佛随时都要将他拖入地狱。更令人绝望的是，这栋建筑外墙壁光滑，完全没有可供借力攀爬移动的节点。

　　没有更多时间可供思考，在探照光束照过来之前，霍斯松开了最后那根手指。

　　“呼————————”

　　极速下坠中，风声变得爆裂，吹得眼球都隐隐作痛。Alpha紧盯着50层左右的窗户，做好了用肉身强行迫降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畔而然响起一道不同寻常的破空声，像子弹出膛，快得超越了风和时间。

　　Alpha只来得及抬眼，刚捕捉到夜空中那抹金色暗纹，腰身就被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巨大的下坠惯性使得两道身影又往下掉了两秒，终于堪堪停驻在半空。

　　霍斯下意识要开口，刚启唇嘴巴便被烈风堵住。蝶族鬓角散落的金发打到他脸上，他鼻尖擦过对方，隐约闻到一点温热的花香。

　　珀希眉头紧蹙。
　　他迅速调整姿势，一个灵活转身，边避开探照光束，边贴着建筑阴影，带着怀中亚雌往回飞。等贴到房间窗户，他将亚雌往地板一丢，动作称得上粗暴。

　　霍斯灵巧往地上一滚，轻松卸掉冲击力。下一秒，蝶族紧跟着入内，矮身钻进窗户的一瞬间，身后蝶翼像影子一般合拢消失。

　　来不及进行任何交流，Alpha起身，走向早已被敲得震天响的房门——

　　“出来！里面的虫立刻出来！！”
　　“他们到底在不在里面？再不出来就直接打成叛徒！！”

　　红毛在两个佩里家族侍者面前急得团团转：“在里面，肯定在里面，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呵。”其中一个侍者转头看向他，“瑞德，你死到临头……”

　　话没说完，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高大的雌虫和亚雌并肩立在门口，淡然注视着气势汹汹的闯入者。

　　侍者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滚出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怎么了？”霍斯佯装不解，边整理身上衣服边往外走。蝶族跟在他身后，两道脚步声保持着奇异的同频。

　　红毛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恼怒上前，揪住他衣领：“他雄的！你们俩在屋内干什么呢？？没听到警报声吗？？”

　　“静音了，没太注意。”霍斯越过他，直接看向那两个侍者，微微挑起眉，“怎么了？难道佩里家族的酒店也会有危险？”

　　侍者狠狠撞开他进屋胡乱翻找检查，没察觉异样又退回客厅，语气不善指挥：“脚分开，手抬起来。”

　　霍斯和珀希默不作声接受检查，任由侍者拿着检测仪器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射。某个时刻，珀希抬起的指尖状似无意擦过霍斯掌心，霍斯眼皮都没动一下，手掌一翻，将一颗鼓囊囊的小东西嵌进自己掌心。

　　仔仔细细搜完三遍，两个侍者这才死心，撂下一句“都待在房间别乱跑”匆匆离开。

　　大门被关上，三道身影杵在客厅，气氛压抑得可怕。

　　红毛这会儿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发白：“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霍斯和珀希瞒过了侍者，却没防住他，坐在沙发上的雌虫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竭力忍耐着没有发作。

　　珀希沉默朝他走进两步。

　　“我警告你们……”红毛紧拧着眉，一副拒绝交涉的模样。

　　但可惜，蝶族并没有想与他交涉的意思。
　　他气息依然沉稳，完全看不出攻击意图，但一出手就掐着红毛脖子将他按到沙发上。

　　红毛也是雌虫，压根没吃过这种瘪，当即就想要反抗。可下一瞬，他就绝望发现自己被压制得死死的，甚至喉咙都被紧箍着发不出“嘶嘶”以外的声音。
　　很快，他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见他昏过去，霍斯松开袖口，任由刚才从珀希手中拿到的小东西落入掌心。
　　看见那颗淡粉色药剂，他愣怔一瞬，将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在港口拿到的？”

　　“嗯。”珀希甩了甩手。

　　Alpha“啧”了一声：“情况好像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虽说不能光靠外表就判断这东西的具体成分，但粉色药剂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霍斯只能联想到自己当初从贾克斯身上拿到的AS，即专门针对雌虫研制的精神海崩坏剂。

　　“所以……佩里家族在帮助雄保会生产和运输AS？”他想起白天时候珀希提起的飞船：“是那艘运输舰有问题？”

　　他这两句话并不是在朝珀希发文，只源于推理时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声音放得很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蝶族居然主动靠了过来。
　　他提供了一个相当爆炸的信息：“那艘飞船是雄保会的运输舰。”

　　雄保会官方的运输舰停靠在安抚剂走私商的星球港口？？？

　　霍斯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想质疑，可对上珀希坚定的眸光，又意识到这位搭档没有确切把握不会轻易开口。

　　“你说，佩里家族自己知道这件事吗？”蝶族又幽幽开口，明眸半眯，带着点试探意味。

　　雄保会的飞船经过了重新涂漆和换牌改装，普通虫根本看不出异样。即使是清楚了解每批次高性能飞船的蝶族长官，也是在近距离观察比较之后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当他准备离开时，恰好遇上专门来送货的飞行器，于是，军雌制造了一点小动静，想知道雄保会的飞船来这里究竟想运送什么东西。

　　“……”Alpha消化了两秒才听懂他的意思：“你觉得佩里家族不知道那艘飞船的来历，只把它当成普通的药剂生产合作？”

　　这就是蝶族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老佩里为什么要自断根基？”

　　雄保会当然能拿出足够的利益，可以他对那些高傲自大的雄虫的了解，他们几乎不可能向一个走私商家族妥协求全。

　　霍斯盯着他思考时微颤如蝶翼的眼睫。
　　“如果说，老佩里已经没命了呢？”

　　珀希抬头。

　　Alpha打开光脑播放录音，补全推论最后一块碎片。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

　　听完，房间内陷入良久沉默。

　　终于，蝶族开口：“老佩里身边的虫发现不了异样？需要这些外虫评头论足？”
　　他一只手懒散搭在腰上，身形比例优越得像从画本里走出来的主角。

　　“这个……”Alpha边思考边开口，“恐怕得亲眼看看才能知道真相了。”

　　话音落下，两个明明刚认识不久的搭档默契转头，四只眼睛齐齐看向沙发上还在昏睡的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