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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2章——【残忍】 弱水之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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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生醒来时看了看四周,轻笑道【还是在太子殿呵!】兜兜转转之后,竟是又回到了这里。
苏锦年推了门进来,问道【不然,锦生你以为会在哪里?】
苏锦生便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酌一口复又放下,说道【冷宫,或者天牢。】
【锦生你可是太子。】苏锦年夺过他的茶杯尽数喝下,又道【再说,我怎么舍得?】
苏锦生看他一眼,无奈的拿起另一个杯子重新倒茶,没有再喝,而是敲着杯沿说道【锦年,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会给你的,你还要什么?】
苏锦年却是把杯子摔在地上,突然怒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
苏锦生仍是平静的说道【我怎样?你小时候身子不好,所以我功课里学得最好的便是医药;担心你会被其他皇子欺负,我就又去学武功;你不爱吃御膳房的饭菜,我便给你煮一日三餐。我想让你高高兴兴的长大,每天都快快乐乐。我怎样了?】
他越是说,苏锦年越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气得直发抖。
【锦年。】苏锦生见他不说话,伸出手来轻抚他的眼,放柔声音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我只想要你高兴欢喜,为什么你却一点也不快乐呢?】
【锦生。】苏锦年似乎被他所感染了,也放软了声音,【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啊,只陪着我一个人。我最喜欢的人便是你了,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他的话语刚落,苏锦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开始抚摸他略显直硬的发,轻声劝道【锦年,你是快要做太子的人了,我是不能留在皇宫里的。我若留着,我是什么身份呢?你又要将我置于何地呢?】
苏锦年听了他的话却是猛地退后了几步,打翻了一个白瓷的花瓶,恨声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要走!我是不会让你走的!】说完甩袖而去。
苏锦生叹了口气,泯了一口那杯还未喝过的茶,摇头道【还是这么的不可爱。】然后看着甩袖而去的苏锦年又回到殿门前吩咐守卫们不能放自己出去,而后再次甩袖而去。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苏锦年每日都来太子殿报到,却又每日都因苏锦生的去留问题而怒气冲冲的离开,第二日再来,再离开,似乎乐此不疲。
直到五日后,太子殿里来了一个人,一个守卫不敢不放他进来的人,武帝苏君冉。
苏锦生看着他的父皇,仍是那么的严谨而不苟言笑,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笑过,甚至连生气的样子也是很遥远的事了。
苏锦生站起身来行礼,唤道【父皇。】
苏君冉点了头后便一直站着,也不说话,许久才开口道【生儿,风月小榭失火了,就在你回来皇宫的那一晚。】
风月小谢。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苏锦生便愣了愣,想起那个似乎一直都是醉着的惯于嬉笑的青衫男子,那日他让自己与晚晴离开是因为他早便知道会失火了么?
【生儿。】苏君冉又唤了他一声,继续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何安排你去那里么?】
苏锦生摇头,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明白他的父皇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父皇从不关心他们兄弟之间关于太子之位的竞争是如何惨烈,始终像一个局外人,一直看着他们勾心斗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然而半年前他被锦年困在冷宫不见天日时,却也是父皇救了他,还给了他风月小榭的地址让他得以有栖身之地。
见他摇头,苏君冉的声音依然平静,接着说道【那里有我一直想找的人,找了很久了,不过他还是跑掉了。】
闻言,苏锦生看着他,此时这个万人之上的男人眼里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被称为后悔的情绪,他想,父皇的过去应该也是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而且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一个悲剧。
他沉思时,苏君冉已经很快的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却是向苏锦生问道【生儿,你在风月小榭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么?】
苏锦生很诚实的答道【父皇,其实那里的人和事,没有不奇怪的。】
【哦?】苏君冉难得来了兴趣,说道【那你便都给我讲讲。】
苏锦生却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先问道【有一件事儿臣想请教父皇。父皇,是您让血刀去杀暖红的么?】血刃令其实是皇宫里的一个秘密组织,其成员是武帝的暗卫。
苏君冉颌首,答道【是我派血刀去的,却没想到血刀竟被她们做掉了。】
【她们?】苏锦生奇道【父皇所说的他们指的是何人?】
苏君冉便答道【千羽阁,暖红的真实身份是千羽阁的三当家,我怎么能让这么危险的人物留在风月小榭,便派了血刀去。】
【千羽阁?】苏锦生顿了顿,继续问道【这个行事诡异的暗杀组织,儿臣也是听过的,却不知父皇您竟与她们结识?】
苏君冉听了他的话看了他一阵,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生儿,你还是与我讲讲风月小榭里的奇人与奇事吧。】
苏锦生便明白他不会再讲了,于是说起这些日子里的事来。
苏君冉在旁边似乎很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有一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而当苏锦生说到如同昙花一现的苏怜幽时,他的神情却是突然一变,叹声道【原来竟是如此,他不是为了躲我,而是为了】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极轻,而后转过身去便要离开。
苏锦生看着他,觉得他是真的欢喜了,只因为那人并没有躲着他。
快要到门口时,苏君冉却又停下脚步来,向他说道【生儿,作为父皇对你的奖励,你需要血刃令的帮助么,帮你再次逃出这间巨大的牢笼。】
苏锦生缓缓摇头,说道【不需要了,父皇。】
苏君冉便离开了这座内里杳无人烟,外面却重兵把守的太子殿。
他走后,苏锦生坐在桌前,打开了一个抽屉来,轻声道【的确不需要了,因为我有这个东西。】
夕阳的余晖缓缓的射入窗内,他执着一支莲花状的红木簪,然后将它折断,取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子殿下有密道,可通城外七里亭。——濯苏
苏锦生便笑了,他想他明白为何濯苏要将簪子插在自己的肩上了,他曾经和他说过,太子殿中的书桌名字很是有趣,就叫做肩桌。
濯苏其实是想告诉他,密道就在肩桌之下,所以他叫自己一定要相信他,所以他说不会害自己。当时濯苏该是知道锦年离得并不远,便借着弄伤自己的缘故将纸条交到自己手上,真是良苦用心。
他有些好气又好笑的摇头,说道【又是一个不可爱的人。】并且开始庆幸,还好那张桌子不是叫做心桌,否则以濯苏的想法还不给拿簪子插了自己的心脏?
他想着蹲下身子去敲了敲桌下的地板,的确是空心的。又是叹道,他住了好几年竟都不知道自己殿里有一条密道啊。不过,他微微地皱了眉,锦年会也不知道么。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于是坐回茶桌前,把纸条在茶杯里捏碎成灰,执起茶壶缓缓的往里面注水。
苏锦年踏进殿里时便是见了苏锦生在倒茶,袅袅升起的烟雾将他半笼罩在其中,显得更是不真实,仿佛下一刻便要绝尘而去。
他快步走到苏锦生的面前,将茶水尽数倒在地板上,怒道【不要再喝了!】
苏锦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水,颜色因为绿而深的发黑,很快的便四处绽放开来,形成璀璨易逝的烟花的形状。
然后,他看着似乎很是愤怒的苏锦年,说道【我还没有喝。】……当然,也不打算喝。
苏锦年也已经冷静下来,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发怒的人,只是在苏锦生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他提出了一个建议,【锦生,今夜是花灯节,我们出宫去看花灯好么?】
苏锦生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苏锦年似乎才想到这个可能,定定的看着他说道【锦生,你不会跑的对不对?你还没有陪我看过花灯,你会陪我的对不对?】
苏锦生点头,笑了,说道【是的,我会陪你看花灯的,只要你高兴。】还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来,他心里想说,不过,我也只陪你看花灯。
(数盏茶后,皇子殿)
苏锦年不耐的踢了地上的人一脚,【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二当家,是大当家命属下前来询问您那日为何用分身术放走苏锦生。】那人的声音极低沉,也极平稳。
【我自有打算。】苏锦年看他一眼,声音极冷,【你让她先管好自己,竟然跑到风月小谢去做什么花魁!给我转告她,她要是敢动重黎,我一定让她后悔莫及!】
【大当家毕竟是大当家,而且,当年是您……】那人欲语还休的留下一句未尽的话,而后离开。
苏锦年在原地静默了一阵,【……若不是为了重黎,我何至如此,他却……】终是没有说完,转身离开。
半顷,朱漆的殿柱后走出了本该软禁在太子殿的苏锦生,却是神色不明,【苏锦年,濯苏,……千般挣扎纠缠,我竟还是爱上了你。】
(花灯会)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在最后一支烟火升天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苏锦生突然说了一句话,【濯苏,花灯会好看么?】他的话说得极自然,掩在黑暗里的眸色却是明明灭灭。
【好看。】苏锦年的回答也极自然,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锦生,我……】
苏锦生看着他惊慌的脸,认真的说道【你就是濯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用濯苏的身份刺伤了我,然后自己救了我,又把我软禁起来,却还在簪上写下了让我逃出去的法子。你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的锦年,我的濯苏。】
【我】苏锦年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锦生,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苏锦生点了点头,复又摇头,【你知道的,我虽然性子冷淡,但厌恶欺骗。】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苏锦年低叹,口中却还是那一句,【锦生,我都是为了你。】
【好吧。】苏锦生叹了口气,【苏怜幽,也就是千羽阁的大当家,她究竟是谁?】
苏锦年看着他,半顷答非所问道【她很爱苏君冉,但是苏君冉却不爱她。】
苏锦生有些惊讶于这个答案,【竟然是因为父皇。】但随即他又奇道【可为什么她要杀我呢?】
【那是因为一些已经过去了的事。】苏锦年顿了顿,接道【因为有一个人,他喜欢你,然后为了你,伤害了她的家族,并且驱逐了她们。】
【你的话很耳熟。】苏锦生似乎想起了什么,【隐青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在苏锦生要离开风月小谢时,隐青曾经找过他,说了一番很是引人深思的话。
他还记得,那时隐青感怀而又哀伤的说道【弱水之河,浩渺无边,只生一株红莲。痴情者无辜而残忍,置一河圣莲于何地?……重黎,我不怨你,但我怨他。是因为他,我们才会入世,才会遇到这许多的不幸。】
【隐青?】苏锦年有些反常,竟是激动道【锦生,你不要信他!他并不叫隐青,他是】却被苏锦生打断,【我知道,他是文帝轩辕云觉。】……那个在父皇自立为帝时,将自己烧死在宫中的人。
轩辕云觉,景帝的太子。
【我还知道,他与父皇是一对恋人。】苏锦生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似乎都不是人。】
苏锦年看着他,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你知道了这些,要怎么做呢?】
他的话语刚落,墙角两人都来不及注意到的位置,血色光芒一闪而过,又隐于黑暗。
【那是你们的事。】苏锦生的语气冷淡又平和,【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为何会帮着千羽阁。】
【因为那个女人,她要杀你。】苏锦年眼里染上狠厉之色,【我不是在帮她,是在杀她。】
【原来这就是血刃令总是轻易得知千羽阁情报的原因。】苏锦生抬眼望向皇宫,【父皇真是下了一手好棋,竟能让你自愿去给他做内鬼。】
【我不在乎。】苏锦年敛了眉眼间的狠厉,很是认真的说道【只要你无事,他们做什么又关我何事。】
“痴情者无情而残忍”苏锦生脑海里忽然大声而又重复的响起了这句话,他难受的捂住头,【隐青,你要我想起什么,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想起什么?】苏锦年扶住他,边说道【隐青,又是隐青!这次我定要他灰飞烟灭!】
听了这话,苏锦生却是一凛,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痴情而又残忍。】他的语气忽而放缓了,轻而又低的对苏锦年说道【你的真名原来就是濯苏。】
【你记起来了?】苏锦年,也就是濯苏语气急迫起来,【重黎,我都是为了你。】
苏锦生却是不看他,只是说道【原来你之前念叨的重黎也是我。】
濯苏便不说话了,两人之间于是归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