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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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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遂安安分了好一段时间,乖乖上课,课余就拉着盛行暮陪她。可盛行暮工作总是很忙,好像那么大一个集团没了他就不能运转一样,他可以抽得出的空闲少得可怜。
对于这点钟遂安虽然能够理解,但私心里不愿意接受。毕竟她从小得到的来自父母的陪伴就已经很少了,换了个家庭生活,她的小叔竟也不能多多陪她。
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她和盛行暮多少了解了彼此的生活习惯。盛行暮和她是两个极端,只是因为先前见面机会不多,才一直没产生什么矛盾。
后来钟遂安听保姆阿姨还有盛行暮的助理罗列了很多他的禁区。比如,他不吃辛辣气味的食物,不喝碳酸饮料。他要求今日事今日毕,最讨厌拖延,不爱听人说废话,不许别人为完不成的工作找理由。他的生活习惯也极度规律,乃至刻板,不喜欢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不喜欢噪音,不喜欢物品被杂乱摆布,更不喜欢私人领域被人侵犯。
助理又看了她一眼,道:“不过小姐可以放心,盛总对您不会有这样的要求。”
钟遂安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助理说明之前,她好像把每一条都犯过了,但人还好好的。
晚上钟遂安窝在床上和钟愈打电话,对她说:“小叔比我爸还苛刻!”
她认为谢珹是全世界最龟毛的男人,但谢珹懒散随性也是真的,她就遗传了这一点,所以和盛行暮的严谨作风才合不来。
钟愈说:“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烦小叔,知道吗?”
钟遂安嘟囔道:“我都不常见到他。”
通话完毕盛行暮敲门进来,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床边:“下周末我有时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钟遂安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想去海边!”
盛行暮道:“好,我去安排。早点睡吧。
钟遂安对这来之不易的出行充满了期待,提前一周就收拾行李,以至于晚上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发作,完全睡不着。这天夜里盛行暮也没回来,清晨钟遂安化好妆拎着行李箱在大厅等待的时候,他电话打过来向她道歉,说昨晚有突发事件需要临时出国,出海计划只能暂时推迟。
“遂安,是我不好,实在对不起。等我回来……”
“你不要说了。”钟遂安直接打断他,望着脚边的行李箱,委屈地直掉眼泪,但还是语气正常地回复他,“我知道你忙,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又不是没朋友,非得你陪着才能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遂安,你是不是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放鸽子吗,”她小声道,“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他也不是第一个临出门前说自己有事不能陪她的人,甚至比之她的父母,他只是初犯。
盛行暮并不擅长安慰人,又自知理亏,听完这句不知该怎么回答。钟遂安听着他的呼吸声,心中更加郁闷,直接把电话挂断。
她调整好心情,打电话叫来司机,按照原计划出行。
盛行暮在遥远的加州,看到钟遂安朋友圈更新的照片。她穿着吊带裙站在甲板上,裙摆被海风吹得像绽放的昙花,阳光落下,白皙的皮肤上像有珠光闪烁。她最漂亮,也最耀眼。
盛行暮眉头一皱,指尖落在她身边一起合影的几个年轻男女身上。离她最近的两个男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留给镜头的只有侧脸,好在手脚还算规矩,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拨她电话没接,发了条消息过去,嘱咐她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等了快一小时也没见她回复。
钟遂安其实看到了,她气没撒,故意不理睬他,继续和刚结识的人们玩乐。反正她做什么盛行暮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言语上的叮嘱实在没什么必要。可就算她半夜还在外头浪他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瞬移回来管教她。
工作第一,她第二,这点她从小就适应了。
旅程结束,盛行暮的工作也被他提前完成。
钟遂安向助理打听了他的回家时间,踩点在他书房摆上音箱,把零食饮料铺满地毯,拿着话筒幻想自己是女团dancer忘情地唱跳。
盛行暮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她长发蓬乱的样子,脸上也因为体力消耗晕满了红。她话筒在举在唇边,一副闯了大祸的样子,故作惊慌:“哎呀小叔,你怎么回来了!”然后慌慌张张欲盖弥彰地收拾一地的破烂儿。
盛行暮没说话。
钟遂安一边慢吞吞地把薯片袋子拾到桌面上,一边心想他肯定很生气吧,自己可是特地踩在他雷点上闹腾呢。生气了是不是要和她吵架?要吵就吵久一点,最好连续几天都和她较劲,气到在公司文件签到一半也忍不住回来再骂她一顿那种程度。
那她就不无聊了。
想想还有点激动。
盛行暮把音箱关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钟遂安揪着裙边眼巴巴地抬头看他,正要开口,却被他单手抱了起来。
视线猝不及防拉高,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小叔你干嘛呀!”
盛行暮把她抱进柔软的沙发里,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说了多少遍不要光脚在屋里跑,受凉了怎么办?”
钟遂安眨眨眼,没想到他要说这个。
她问:“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盛行暮道:“屡教不改,我不该生气吗?”
钟遂安道:“那其他的事情呢?”
他已经从柜子里拿了双毛绒拖鞋过来,蹲下身握着她的脚踝给她穿上。
抬头看着她,道:“下次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钟遂安双脚踩在他膝上,屈指摸了摸鼻头。
她发现小叔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底线。这样一来她底气又足了。
她俯身扯了扯盛行暮的领带,“小叔,这次是你不对,是你说要带我出去玩儿的,结果还临时放我鸽子。”
盛行暮被她拽得身体前倾,双手只得撑在她身下的沙发上。
她目光灼灼,义正言辞地同他掰扯:“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应该生我的气。”
她身上的香气又钻进他的鼻子,盛行暮朝后仰了仰头,有些不自然地错开她的目光:“我没生你的气。”
“我擅自进你的书房。”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进了?”
“我还把这里弄乱了。”
“我收拾。”
“小叔。”
“嗯?”
“小叔。”
“嗯。”
“你多陪陪我好不好?我不想总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委屈地看着他,头发张牙舞爪,气势蛮不讲理,盛行暮却觉得她很可爱。
“好。”
哄她睡着后,盛行暮向他大哥汇报钟遂安的情况。听到她闹脾气的事情,谢珹笑得幸灾乐祸,“早告诉你养女儿很累的,尤其是钟富贵这种烦人小孩儿。”
盛行暮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做呢?”
谢珹告诉他:“顺着她就行了”
盛行暮心存怀疑:“从没见你顺着她过。”
“……”谢珹狡辩,“我是第一次当爹,没有经验,这是我花了二十年才总结出来的结果。”
盛行暮说:“我一天爹都没当过。”
谢珹说:“你愿意当什么当什么,不说了,我要给我老婆洗脚了。”
盛行暮听着忙音,疲惫地捏了把眉心。
他没有养女儿的兴趣,而且钟遂安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们的年龄差距并不大,相处从来没什么长晚辈间的规矩。如果要选择一个身份,那他……
盛行暮松了松领带,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香气。
……
钟遂安二十岁的时候,交到了一个两情相悦的男朋友。
盛行暮连夜从国外赶回来,还是没能摸到十二点钟声的尾巴。车灯照亮了宾客散场后黯淡的花园前院,爬满蔷薇的院墙前依偎着两个身影,惊愕地张望过来。
盛行暮感觉头有些痛,冷着脸下了车,将车门摔得砰响。
钟遂安下意识往男友身后躲了躲,怯怯地叫了声:“小叔。”
那男孩儿一愣,也跟着道:“小叔。”
盛行暮垂眸扫了他一眼,轻蔑道:“你是谁?”
意思是他不配这么喊他。
男孩子脸色有些难看,钟遂安脸上也烫烫的。
虽然她都二十了,完全拥有恋爱自由,但是正打算和男朋友接吻的紧要关头被家长抓包这种事实在太刺激也太尴尬。加上她从来没在盛行暮脸上见到过如此生动的表情,他看起来怒意不止一星半点儿,让她毫不怀疑只要男友再多说一句,他就会一巴掌招呼上去。
钟遂安推了推身边的人,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小伙子还挺有男子气概,握着她的手不肯走:“我走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盛行暮听得想笑,这是演什么你死我活的爱情片呢,他难不成会等没人了把钟遂安怎么样吗?
他嘴角讽意刚泛起,钟遂安就接收到了危险信号,焦急道:“你走吧,我不会有事的!”
男孩道:“安安,别怕,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安安,叫得真亲密。
盛行暮耐心告罄,直接越过他把钟遂安拉走了。大门关上后室内还一片凌乱,气球和彩带挂得到处都是,蛋糕奶油也被扔得沾满家具。
盛行暮太阳穴突突的跳,叉着腰平复了会儿呼吸。
钟遂安站在他身后,实在没想到他今晚就会回来,明明这次的会议需要开很久。她计划好能在他回家之前把家里打扫干净,谁知道现在让他撞见这一片狼藉。
“小叔……”
她心虚地叫了一声。
盛行暮转身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钟遂安懵然看着他,唇瓣忽被他微凉的指腹揉了揉。
正红色的口红沾到了他的手上,她精心描摹的唇妆也被晕染开来。
盛行暮面无表情,语调冰冷地问道:“他亲你了?”
钟遂安红着脸解释:“没有,你不是回来了么……”
他脸色更不好看:“我要是没回来呢?”
“他是我男朋友啊,”钟遂安说着,越觉得自己有理,“他是我男朋友,接吻怎么了?就算是更亲密的事我们也……”
“钟遂安。”
他连名带姓叫她,打断了她余下的话。
钟遂安拍开他的手,眼圈迅速发红:“干嘛啊!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她的二十岁生日才过去没几个小时,他连条祝福短信都没发就算了,还前所未有的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她说话。尽管盛行暮是个严肃的人,但从小到大都没对她露出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钟遂安真的被吓得不轻。而且他这种口吻,哪里是长辈该有的?他凭什么蹭乱她的口红,凭什么对她发火!
盛行暮蹙着眉,说:“你是他的第25个女朋友。”
钟遂安顿了顿,强装镇定道:“那又怎么样?他也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盛行暮道:“今年的第25个。”
钟遂安:“……”
她睁圆了眼瞪他:“关你什么事!谁让你查他了?你凭什么这样做!”
她知道盛行暮既然敢说,就一定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不会有假。可他一点也不委婉,还在他们吵架的时候直白地告诉她,让她颜面扫地。
钟遂安觉得此刻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笑话。
盛行暮看到她哭了,眼中的冷意也散了许多,犹豫自己是不是逼她太紧了。她好强好面子,对那个男孩又付出了真心,自己实不该这么说。
可是一想到刚刚那一幕,她依偎在别人怀里,含羞带怯地仰着头,比身侧的蔷薇花还要迷人。她的唇那样红润柔软,只差一点就……
盛行暮握紧拳,闭了闭眼。
光是想象那种画面他就难以容忍了,如果他回来晚了哪怕一秒,这种事情就真的发生了,那么他要怎样面对呢?
他没立场,没资格阻止她和别的男人交往,甚至如她所言那样,情侣间的亲密接触即便是她父母也管不到,他是她男朋友,接吻怎么了?
盛行暮心头蓦地闪过了个极度阴暗的想法,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嫉妒那个男孩儿,更觉得,如果她面对的是自己该多好。
再睁眼,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丝凌厉。
可,谁说不能是他呢?
钟遂安见他面色沉得滴水,阴郁地望着自己,突然瑟缩地退了两步,捂着脸嗫嚅道:“我要回家。”
盛行暮猝然抬眸:“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这里不是我的家。”她声音更加颤抖,带着害怕和克制不住的委屈,“我想回家……”
她再后退,背后就是冰冷的墙面了。盛行暮的影子横亘在她身前,她发现他语气变回了原本的温和,还和以前一样包容地哄她:“遂安,你不是说要我多陪陪你吗?你不是说,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