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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假织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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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州多雨转眼便要过秋 ,石音早就换下了他来时穿的粗布麻裙,试上了一条嫩黄长裙,即使梳着妇人的发髻,也显得娇俏,他坐在铜镜旁,连连摇头,可惜了这二八年华的少妇啊。
他起来个大早就等着嬷嬷一会端来什么东西毒死他,结果嬷嬷没等来等来了个不速之客,一股不属于他的阴气顺着门缝往内试探,院子里很安静,石音举着一把伞死死盯着那门,“砰,砰,砰”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声音停下,待脚步声远去,石音才去开门。
门口是一双带着泥的小脚印,小小的约摸只有三寸,雨水顺着雨帘,砸上纸伞 ,发出啪啪的声音,石音面色沉静,看样子是个女鬼呢,石音抬脚走入雨幕中。
左右无聊不如在城中逛逛,苏文卿今日当值一早就出了门,嬷嬷和陈清远估计是去买毒药了吧,白白让他苦等。
都说烟雨江南,嵩州位处南方也毫不逊色,明明快要过秋却抬眼都是绿。秋风萧瑟刺骨,打从他神思清明起,他便没有正经走过路,他是一尊石像,受人供奉受人间烟火,只得一片方寸之地。
“这位夫人你来我们馆里躲躲雨吧,雨越落越大了”他走在屋檐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拉住他的袖子,要将他往商铺拉,他垂眸莞尔:“不妨事,我出来寻我夫君,他早早出门还未归家”!
“夫人你是怕我叫你花银子么,这么大的雨你若淋湿了可容易感染风寒的”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很是可爱讨喜,石音哪里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李家坳的丫头小伙一个比一个皮实,他看着就头疼,这丫头他见了就觉得,糖画娃娃成小孩了。
“那我便叨扰了”石音收了伞,移步室内,这是一个饰品店卖的都是些姑娘用的珠钗,陈列整齐琳琅满目。
“姐姐你有喜欢的吗”小丫头问他
“不曾”石音四处看了看,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用这个干什么。
“我们这是嵩州最大的首饰行,您一个都不喜欢?”
“
石音弯腰捏住她的小脸往两边拉:“小丫头不是说不叫我花银子”
“可是,你进……都……进来了”那丫头艰难吐出几个字。
“那便看看吧”石音松开她 ,随意逛了逛,外面下着雨里面依旧不少人,和村里的妇人不一样,这里的女人一个个脸上涂的雪白,头上带满了珠钗。
这铺子还挺大,越往里走越热闹“小丫头这铺子可是你家开的”石音随意地瞧,小丫头跟在他身后“这是自然,你随便看只要不是太贵你喜欢的我都可以送你”
“哦?”好有趣的小孩,不怕他?石音玩味地想到。
有道是世界很小不想遇到的人哪里都能遇到,悟证竟然坐在此间二楼同几人喝茶
“姐姐你看谁呢?”小丫头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瞅,踮着脚也只看见二楼雕花的栏杆,“是认识的人呀?”
石音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哼,不认识。”
刚说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悟证竟提着僧袋走了下来,“阿弥陀佛施主许久不见”
店家也跟着悟证一同下来“大师,你朋友?”店家惊奇普济寺的悟证大师佛法高深,
怎么认识这么一个普通的妇人?
石音冷着脸想这都能认出来,死秃驴怕不是暗恋他,对他丰神俊朗的法相念念不忘。
他嘴上没说,只把袖子一甩,转身楼梯上走,仿佛悟证是什么洪水猛兽。可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那和尚还呆站在那里,个呆子……石音无语地想。
“姐姐,你等等我!”小丫头追上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仰头小声问,“你真不认识那位大师呀?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好像认识你耶。”
石音脚步一顿,耳根莫名有点发烫。他甩开小丫头的手,语气更凶了:“小孩子懂什么!快走,别在这儿磨蹭!”
店家拉住跟上去的小女孩:“你这丫头,去找你母亲”
小丫头只能止步:“姐姐,我等一下再来找你。”
石音脚步没停,只含糊“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见和尚还在楼下站着,便气的大骂道:“死秃驴,你还正在那作甚,还不快上来。”
悟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莫和邪祟计较,便慢条斯理的上了楼。
石音靠在二楼栏杆上,见他上来,故意把脸扭向一边,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他:“你倒听话,让你上来就上来。”话里带着点刻意的刁难,指尖却无意识抠着栏杆上的雕花。
悟证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菩萨的话,物证不敢不从。”
石音危险地眯着眼睛:“好你个和尚,敢挖苦我。”
悟证垂眸,嘴角抿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真是个闷和尚,石英把被佛珠缠着的左手伸到他面前命令道:“把你的破珠子拿回去。”
石英的左手比先前尸斑更多了,佛珠缠着的地方像是被烤糊了一样。
悟证垂眸时,目光落在石音手腕的瞬间,脸色骤然沉了。
他上前捏住石英的手臂。,声音冷了几分:“这佛珠伤你,是因你染了人命。”
石音猛地抽手,却睁不开。这死秃驴!手劲真大。焦痛感顺着手腕往心口钻,他额角冒了汗,却仍咬牙瞪着悟证:“少装模作样!我杀的是想害我的人,凭什么受这珠子折磨?你赶紧把它弄下来!”
悟证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双手合十的动作多了几分凝重:“这佛珠是贫僧的法器你以为贫僧为什么讲它给你。”他往前半步,周身佛光隐隐泛动,“石音,贫僧若再放任,你迟早会堕入恶道——今日,便该收了你。”
石音心头一凛,转身就要跑,可手腕上的佛珠突然发烫,变大再变大直接整个将他整个人缠绕,将他勒的死紧,他回头瞪着悟证,眼里又怒又慌:“死秃驴!我没害过好人!你凭什么收我!”
妈的,大意了,难不成今天要栽在这个死秃驴的手上?石英被捆在地上恼羞成怒:“放开我!”
悟证立在原地,佛光随着佛珠的收紧愈发清亮,却没再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凝重:“以你的本事,他们能伤得了你?是你不肯放人。,恶人自有因果报应这佛珠捆的不是你,是你心里的戾气。”
石音都要气死了,他觉得他真是,蠢极了。他还以为是这破珠子对邪祟的副作用才搞的他难受。悟证这个卑鄙小人,无耻至极,让他失了防备。
石音被佛珠勒得胸口发闷,听着悟证的话,气得眼前发黑——他当初收下这佛珠,只当是个寻常法器,哪想到是这和尚设下的圈套!只要杀人这破法器就会惩罚他,亏他那么信任他。
“卑鄙小人!无耻至极!”他挣扎着往起爬,佛珠却越勒越紧,青黑的尸斑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你早知道我杀了人,故意用佛珠骗我!让我失了防备,好趁机收了我,是不是?”
悟证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周身的佛光微敛,语气却没松:“贫僧给过你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石英屈服了:“我也是不是故意的。我一个弱女子被三个军痞拦在荒野的小道上,他们要对我图谋不轨呀,我那是一时控制不住,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他刻意加重“弱女子”三个字,眼底却藏着点不服输的韧劲,“我真不是故意要杀人,就是一时慌了神,没控制住力道。我保证,下次再遇着这事,一定先想着躲,绝不再沾人命。
悟证不为所动:“你可以逃。”石音被这话堵得一噎,胸口的气没顺下去,又被佛珠勒得发疼,眼眶竟莫名泛红——不是委屈,是气的。他挣扎着抬头瞪悟证,声音里带了点颤:“逃?荒山野岭的,他们三个大男人追着我跑,我往哪逃?难不成等着被他们糟蹋了,才算守了你那‘不沾人命’的规矩?”
“就算我可以弃身,万一他们变态到奸尸怎么办?”悟证依旧不为所动。石音没招了,他可是邪神怎么遇到了这么个煞神。
……
那几个人该死,杀了就杀了,谁叫他们没有他强呢。如果那天换做那三个人比他强,那死的便是他了。但是他万万不能和和尚说这种话的。只能先稳住他。
悟证不想搭理他,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石英被勒的难受:“放过我吧,就算捆着我,也对我无可奈何。你要是能收我早在李家傲的时候便能把我收了。何须转了这么大一个弯儿。”
“你说的没错,但是惩罚不能少。”悟证说罢,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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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突然炸出电流,石音躲都躲不了,整个人被电得一抽,头发炸成焦卷,嫩黄裙摆燎出黑边,胳膊上还留着浅焦痕,瘫在地上直哆嗦。
“疯了?!”他哑着嗓子骂,却没敢再动——刚他被电的发僵。,再劈一次怕这躯体就不能用了。
悟证收了诀印,淡淡道:“再犟,还劈。”
石音气死了“行……算你狠!”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声音还带着被电后的沙哑,“不就是罚吗?我认了!别再劈了!”说罢,干脆别过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他已经没招了。
悟证抬手,佛珠乖乖的到了他手上。他将珠子收回袖子里。“秃驴,你不是要送给我的吗?怎么自己拿回去了”
悟证挑了挑眉:“你还要再用?过些日子再给你吧。”佛珠会加速那女娃子尸体腐烂的速度。
“哼”石音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本来想着出来放松心情的,结果遭了这么个大罪。“谁稀罕你的破玩意儿?”
“你怎么在这儿?”石音问他。
“佛珠是我的法器,你杀了人便知道了。”
感情是跟着佛珠来的“我先回去。”石音正要离开。
石音转身就走,身后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
他回头瞪过去:“你跟着我做什么?”
悟证指尖捻着佛珠,脚步没停:“不跟着,放你走?”
外面雨声没停。店家在柜台后整理首饰,扎丸子头的小女孩趴在旁边,见石音就跑过来:“姐姐,怎么这就走?雨还没停呢!”
店家也抬头劝:“再坐会儿吧,出去要淋着,当心感染风寒。”
石音攥攥衣角,扯出浅笑:“不了,我还有事,多谢惦记。”身后悟证没动,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要跟。
小女孩拉着她袖子急道:“雨这么大,会染风寒的!再等等嘛!”
石音回头瞪了悟证一眼,对小女孩道:“没事,我撑伞,必须走。”说完挣开手往门口去。
悟证立刻跟上,到门口问:“你去哪?”
石音撑伞站在雨里,声音发冷:“我现在有家,不用你管。”
“我跟你回去。”悟证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石音猛地回头,他被悟证给气笑了。:“我一个成过家的妇人,带个和尚回家像什么话?”
悟证指尖捻着佛珠:“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悟证指尖捻着佛珠:“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两人在店堂里僵着,雨声把外面的世界裹得严实。店家见状,忙放下手里的首饰盒走过来,先对着悟证欠了欠身——毕竟是普济山来的得道高僧,他不敢怠慢,又转头劝石音:“姑娘,您看这雨下得又急又密,出去准得淋透。师父他虽佛法精深,可也经不起这么淋雨,您二位不如再等等?等雨小些,走起来也安心。”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石音,心里的疑惑不断往上冒。:悟证大师向来清净,今儿却死盯着这姑娘不放,难不成这姑娘是邪祟缠身?可瞧着石音眉眼间的模样,又和寻常女子没两样,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只又补了句:“店里有热茶,我再给您二位添上,等雨停也不迟。”
石音没心思喝什么热茶,只盼着赶紧摆脱身后这尊“紧盯不放的大佛”。可店家话说得客气,又碍着悟证在场,她不好直接驳回去,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店家好意,只是我实在有急事,耽误不得。”
悟证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波澜:“不急在这一时。”他没看石音,反倒转向店家,微微颔首,“有劳店家再添两杯茶。”
这话一出,石音气得差点咬碎牙——合着他倒当起主了!可店家见悟证松了口,忙乐呵呵应着:“哎,师父稍等,我这就去!”转身往内屋走时,还不忘回头劝石音,“姑娘您就听师父的,等雨小了再走,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石音站在原地,看着悟证垂眸捻珠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发闷。她知道店家心里准在犯嘀咕,说不定早把她当成了什么邪祟——毕竟这位“得道高僧”都这么盯着她了。可她没法解释,只能攥着伞,耐着性子等,心里却把悟证骂了千百遍。
没一会儿,店家端着两杯热茶出来,热气氤氲着飘散开,稍微驱散了些雨气的凉。他把茶递到两人面前,又站在旁边搓着手,没!敢多留,只说:“您二位慢用,我去柜台那边,有事叫我。”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回去,眼睛却还时不时往这边瞟,和尚和少妇太令人好奇了。
石音只得盘腿坐下手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她深吸口气压下躁意,偏头正撞见对面悟证的目光,他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石音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火气。
悟证没立刻答,视线落回桌上那杯没动的茶,热气慢悠悠往上飘,在他眼前绕了圈才散。他指尖仍捻着佛珠,转了两圈才淡淡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这话让石音刚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都说了我有家!你一个出家人,总跟着我算什么事?”
柜台后的店家擦着首饰盒的手顿了顿,偷偷抬眼瞟了瞟。他越看越纳闷,怎么有点像已婚妇人,私会情郎?。可转念又想,普济山的高僧不会胡来,许是这少妇人身上有问题他不敢多听,赶紧低头假装擦盒子,耳朵却竖得更直。
“你想叫我放虎归山?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我跟着你。”
石音瞳孔微缩,猛地伸手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小声点?生怕旁人听不见?死秃驴!”指尖都快戳到悟证面前,连呼吸都带着气。
悟证没躲也没恼,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既然怕观音娘娘怎么不老实一点?”…………
柜台后的店家耳朵尖,“死秃驴”和“虎”都听得真切,手里的布“蹭”地滑到柜角。他慌忙捞起来,头埋得快贴到盒子上,心里想:这姑娘脾气够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