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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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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桑原和室友江小麦熟悉起来是大学一年级一个周末的晚上。
那天小麦面色阴沉地回到寝室。她本来是出去约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九点钟不到就回到了寝室。
宿舍里只有桑原一个人在。
桑原在画画。
桑原对学校的舞会没有丝毫兴趣。周末的晚上她一般喜欢画画素描,或者听听电台的音乐。奇怪的是中学时代完全静不下的她在进到大学之后倒是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一些事情。
小麦进来,表情沮丧。
不需要问就能一眼看出来。
“没有出去?”她推开门看见桑原一个人在寝室有点意外。
“嗯。”
“你真是静得下心来。”
桑原笑笑,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中的写写画画。
“今天周末耶,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桑原又笑笑,说,“我懒。”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小麦试探地问。
桑原抬起头来看了看小麦,然后爽快地答应,“行”,说着收拾起画板画笔。
下楼后在宿舍旁的小杂货店小麦买了一包烟。
她们来到学校的操场石阶上坐下来。
光线昏暗的石阶似乎永远是大学生约会私语的好地方。
在树影的掩映中可以看到卿卿我我的情侣。
她们选了一个光线不强也不过暗的地方坐下来。
坐下之后,小麦娴熟地点燃一支烟,也给桑原递过一支。
桑原没有拒绝,接过来。她从初中的时候就跟着班上的男孩子学会了抽烟,当然,很少抽。中学生抽烟是不被允许的,老师抓住了会要求写检查,严重的会被老师大呼小叫地请家长。
她们各自沉默地吸一口烟,小麦有点出神地望着远处。
“心情不好?”桑原试探地问。
“我失恋了。”小麦说。
“哦。”桑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喜欢上了高中的一个同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人家表白了,谁知,一表白了就是个‘死’字。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可还是不甘心,还是非要上去看看那是不是一口棺材才肯罢休。”小麦一边深深地吸着烟一边说。
桑原只是静听。
“我们是高中的同班同学,我喜欢他很多年了,就是念念不忘地喜欢,就是牵肠挂肚,就是魂牵梦绕,就是剪不断理还乱,放在心里始终是一团乱麻,忽然很想知道他的想法,就鼓起勇气写了一封信,长长的一封情书,一边写一边觉得自己肉麻,可是好像又只有这些肉麻的句子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终于写完了终于鼓足勇气投到了邮箱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终于等到他今天上午打来电话说晚上见一面。激动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可是……”
好像所有的故事都会起承转合于这个“可是”,桑原暗想。
听小麦继续,“可是人家见面只是非常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几句话,‘我希望你忘了这封信,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继续做朋友’,然后把信退还给我,说,‘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可是,小麦,我真的想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我把这封信退还给你。我已经想好了,关于我们俩,只有两条路,一是你坚持你的感情,那我们就不适合做朋友了,就这样互不相欠地好说好散,相忘于江湖;二是继续做朋友,这封信就忘了吧,当作没写过,成吗?你想想吧小麦。好自为之。’说完人家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背影转身就走了。”
“这个男生真是——”桑原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她是个女生。”小麦深吸一口烟,淡淡地吐出这句话,像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烟圈。
桑原有点愣住,不太明白小麦说的是什么。
这时听见小麦坦然地补充,“我喜欢的是女生,一直就是。”
“哦。”桑原轻轻回答一句。没有评论。没有多余的话。
她们就这样熟悉起来,比一般同学走得更近。
LES在她们那个年代是可以视做变态或者病态的,可是小麦开朗爽快,豁达大方,是跟病态变态这样的词语毫不沾边的。
有时桑原会想,这事放在小麦身上,居然一点都不怪,倒是显出一种可以被称作特立独行的调调。
当然,这事小麦也只给桑原说了。她信任桑原。纯属直觉。直觉告诉她桑原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另一个直觉,那就是,桑原也是一个喜欢女生的人。
虽然暂时没有看出什么迹象来,但是,这是小麦一个大胆的假设,待考。
后来,她们逐渐熟悉了之后,小麦时不时会很突兀地说一句,“你不当一个T真是可惜了。”
桑原笑笑,没接她的茬。
熟悉之后小麦已经给桑原普及了许多关于女同的常识了,什么蕾丝边、拉拉的由来,什么是Tomboy,什么是T、P、H,历史上的名人有哪些是这样的人,从萨福说起。每次听小麦像一个学者一样对此侃侃而谈,桑原都很佩服她花了那么多功夫去做这些研究。
而且,她已经发现小麦的特点了,就是以泛同论的眼光看待一切人和事。
一般在小麦发表这样的观点的时候桑原都是保持沉默,洗耳恭听,不置一词,她从不去应和或者反对小麦,因为她知道这样会让小麦更来劲。
至于小麦说她什么,她无所谓。桑原不喜欢被分类。她赞同的是有一次在一本书里读到的,“每个人都是独特独立的个体,不可复制,不可替代。”
“你真的没有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看桑原不接招,小麦继续追问。
桑原还是笑而不答,置若罔闻。
“也许,你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发现真身的女人。我怎么觉得你真的特别有LES的感觉?”小麦还在叨叨着自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