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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八章 6 ...

  •   6.

      龙叔来到江城之后,总是花很多的时间陪在夏菀茹的身边。
      令茵荷也感慨他对姑妈的情深义重。
      一个晚上,茵荷和龙叔在医院里散步,才有机会听龙叔细说从头。
      姑妈、郭伯伯、龙叔是紫城大学时的校友。原来,姑妈在大学时代就跟郭伯伯非常投缘,从彼此倾慕到炽热相爱,然后,相约在毕业后结婚。
      可是,那时候的郭伯伯并不是自由身,从知青考入大学的郭绍峰在乡下有一个妻。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婚姻很多时候自然不是以爱情为基础。
      郭绍峰说他会离婚。大学四年他跟乡下的妻子分居四年。
      当他大学毕业返乡准备离婚的时候,郭绍峰发现一件令他震惊的事情——乡下的妻子已经怀有5个月的身孕。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郭妻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婚,她说她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可是,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可怎么活呵?村里人的唾沫都会把我们娘俩淹死。如果你一定要离婚,我也只有把孩子做了,可是,这是一条命呵,求你救救这条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吧……”
      郭妻撕心裂肺的哀求令郭绍峰不知所措,终有不忍之心。
      他把事情告诉了夏菀茹。
      三天后,夏菀茹对他说,“我想好了绍峰,我们分手吧。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去承担我们生命中必须承担的命运,那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原因拿去他刚刚成形的生命,你也不忍心是不是?所以你才难以抉择。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的不忍与担当。”
      郭绍峰没有当现代陈世美,并且,他对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非常好。后来他在紫城开了店子,也把乡下的妻子和女儿接到了紫城。
      “你姑妈,还有郭伯伯,都是好人呵,都是君子”,龙叔叹道,“大学毕业,你姑妈选择了一个离紫城非常遥远的地方工作。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只见过寥寥几次面。唉,老天何苦这样折磨他们?我呢,大学时也是苦追了你姑妈许多年,直到现在,她仍是我生命中最敬重的一个女子。我跟你郭伯伯开始是情敌后来成了‘同情兄’,再后来,是真正敬重他的人品,成了兄弟般的朋友,真没有想到这老哥就这样撒手离我们而去……”龙叔说不下去。
      茵荷听得非常沉默,也听得非常伤心。
      她为姑妈这场永无交集的爱心碎神伤。
      她在想,多么奇怪,一个人,一个你深爱的人,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能不能相见能不能在一起,他似乎都可以成为你生命的支撑。
      可是,上帝是多么的残酷,连这样彼此仰望的依恋也要剥夺。
      让姑妈如何去承受这种痛失?
      茵荷为姑妈的命运泪水涟涟。
      夏菀茹在一周之后出院。
      姑妈出院之后茵荷有了新的打算,她想动员姑妈提前病退然后跟她一起到虹城去。
      姑妈非常犹豫。
      茵荷百般说服。
      姑妈总算答应考虑。
      茵荷开始全心全力为此事张罗准备。
      桑原回到紫城后几乎天天给茵荷打电话,她牵挂着茵荷的一切。
      终于知道姑妈已经基本康复并且出院,她也总算放心。
      一个多月之后茵荷回到虹城。中途茵荷也回去过一次,为了店子里的事情。
      一切又回复正常轨道。
      然而,在一切复归常轨之后,她们的电话又开始有点难以为继,似乎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即便一起共同经历了这样一个生死难关,可是,她们还是不善于讲一个日常的电话。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桑原忽然不能继续这种无望的相思苦熬。在一个周末,她买了到虹城的机票,她对自己说哪怕看她一眼也好。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她,知道她一切都好她就放心她就心安。
      桑原飞往虹城。
      当她从机场乘大巴再转地铁终于站在了茵荷的聚缘堂店子所在的那条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街上时,她的心竟然砰砰砰地跳动剧烈。依然情怯。
      远远地,桑原就看到了街对面“聚缘堂”三个字,她走向茵荷店子的脚步非常的缓慢,甚至有点沉重。因为,她不知道可以怎样开始那句见面的对白。
      她在心间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说才能够做到自然而然。
      在街的一处树荫里,她还在犹豫着可以怎样开口。
      这时,像是看电影里的一个画面——
      她看到茵荷和一个成熟英俊的男子从店里走出——
      桑原被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见——
      茵荷和那个男子笑盈盈地说着什么,很愉快很亲切,他们站在店门口,招停一辆的士,男子周到地为茵荷拉开车门,照顾茵荷上车,然后,自己从另一扇车门进去。可以看出他们应该很熟,因为那个男子护着茵荷上车的时候轻揽了一下茵荷的肩。
      桑原看着那辆的士从眼前一晃而过。
      心跳狂乱。
      但是,终于在定定地站在这个地方一动不动几分钟(?十分钟?十几分钟?)之后,桑原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呼吸开始均匀平静。
      桑原走进了聚缘堂。
      这是一间很有特色的店子,在装修上颇见心力,古色古香,典雅别致。
      琳琅满目的货品摆放得疏密有致,足见店主的确是把它们当艺术品一般钟爱呵护。
      桑原慢慢地踱着脚步,非常细致地在每一件物品前驻足浏览。
      她记得格格说过茵荷的生意做得非常好。
      茵荷自开店之初就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营销方案,那就是,只要是她店子标有“珍品”的藏品,谢绝讲价,但是,都可以享有这么一种优厚的售后——保值回购。就是,只要持有这件藏品的人,拿着完好无损的藏品原件和本店的收藏证,以及购买时的□□单据,任何时候本店都无条件地按购买人当时的购买金额回购。
      茵荷的经营观念是,只有这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收藏品的保值。
      这项营销方案据说在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并不看好并且觉得非常的冒险和没有必要,都建议茵荷谨慎为妙。可是茵荷坚持。而实践中,茵荷这一大胆的想法收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效果,她店子里的“珍品”总是销路最好供不应求。
      格格说茵荷这样解释她的理论,“其实,任何一件物一件收藏品的遭际和命运,跟人的命运有时非常相似——如果有人特别珍爱宝贝呵护TA,那么这件物这个人就有了特殊的身价,就会显出TA的珍贵与地位——有人珍爱,TA们才会成为珍品。所以,货卖爱家,到了爱家手里,顽石也如怡红公子所佩戴的璞玉,地位尊贵,价值连城。”
      “咦,这是什么?看上去怎么像一颗水滴的造型?”
      “是,我们的这款藏品就叫‘水晶泪’。”
      正在胡思乱想着,桑原被这对话吸引。
      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的一排倚墙而设的博古架前,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仔细地看一件饰物。
      “哦?‘水晶泪’?为什么要叫这么凄婉的一个名字?”那个女子问。
      “可能是取泪滴晶莹透彻如水晶之意吧?” 售货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态度温和亲切,“古人有诗句说‘沧海月明珠有泪’,不知水晶之泪跟明珠之泪是不是异曲同工?”
      “哦,有点意思,总感觉这后面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那个女子一边把玩着这件饰物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这件饰品怎么卖?”身边的男子显然看出自己的女伴喜欢这件饰品,于是问道。
      “先生,对不起,这件藏品是本店的非卖品。”
      “非卖品?为什么?”那个男子很不解,再仔细看,饰品旁的标签上果然写有“非卖品”的字样。
      “既然是非卖品为什么又放在这个店里?”男子有点不满意地说。
      售货的女孩笑笑,说,“因为这是我们老板的爱物。您看的这个柜正好是本店的珍品柜,这个柜里的所有藏品先生如果买下以后有一天不喜欢不想继续收藏了,只要藏品保存完好,本店都会无条件回购,所以相当保值。”
      “这款‘水晶泪’如果出售你们会售价多少?”看来那个女子对这款还是情有独钟。
      “多少钱我都愿出。”那个男子在旁边补充。
      售货的小姐笑笑,温和地解释,“其实,先生和女士如果仔细看看这款藏品,就会发现,它再普通不过,就是一颗普通的水晶珠和手工细银围绕它编织出的泪滴的造型,也许藏品本身并不是价值不斐,可是,它的珍贵之处在于我家老板珍爱它,视它为无价之宝。”
      这样的解释也许还算令那一对男女满意,只听他们叹道,“你们的老板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是,我们老板相信任何藏品最高的价值在于有人用心去喜欢它,它由此才成为宝物和珍品。”女孩回答。
      那两个顾客走了之后,桑原走过去,特别仔细地看了这颗“水晶泪”。
      的确应该说是一个普通的吊坠,可是那水晶在射灯的照射下晶莹透彻光芒四射,令人怦然心动,仿佛这光芒也能折射出眼里心中之泪来。
      这种感觉令桑原有一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这水晶竟然让她想起自己曾经送给茵荷的那串水晶手串。
      她在心底自嘲地笑笑,否定了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
      桑原继续在店子里流连,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为,这是茵荷的心血凝聚?
      每一件藏品她都看得非常的仔细。
      后来,她看见了一枚小小的印章石。
      这枚印章颇具匠心。青黑色的石头左上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翠绿色小圆点,雕刻师很精细地在这个圆点的右边用寥寥几笔勾勒了一个女子的侧影,这样,这个女子似乎是在仰望一轮明月。
      边款处,题着一句古诗,“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桑原心动如水。随即买下了这枚印章。
      售货小姐语气柔和地介绍,“女士如果需要在印章上雕刻您的名字或者其他的什么内容,明天可以到我们店子里来,我们的师傅可以免费为您雕刻。今天非常不巧我们店里的师傅回家有事,要明天才能回来。”
      桑原笑笑,谢过,说,“不用了。”
      心底说“有那两句诗,就已足够。”
      桑原那天一直在犹豫一件事,是不是要给茵荷打一个电话?
      后来她来到了茵荷住的那条街,这是她从格格那里知道的地址。
      她终于下决心给茵荷的家里打一个电话,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多钟。
      屋里的座机没有人接听。表明茵荷还没有回家。
      桑原在八点多钟的时候给茵荷的屋里打了第二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
      她有点确信,这个晚上茵荷不一定会回家。
      她在想,如果自己还像当年大学的时候那样在茵荷的门口等待一晚上是不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呢?
      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有一定的承受力和担当了吧?要么,直接给茵荷打一个电话,要么,就在今天返回紫城吧。
      她终于还是拨通了茵荷的手机。
      “阿原,你好……哦,不是,没有在家,跟一个朋友在XX古镇……是,今天刚来,准备玩两天……我都好……嗯,你也一样……好的,我们改日再聊……”
      在当天夜里返回紫城的飞机上,桑原的脑海再次浮现白天见到茵荷的那个瞬间。
      此时,她终于可以比较平静地想起那一幕。
      而且,她还可以客观而公正地评价,茵荷和她身边的那个男子,看上去真的是非常的相称,是真正的一幅非常悦目的才子佳人的画面。她的茵荷是那么的美丽。
      这幅画面让桑原想起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的某句话,“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幸福:无论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相遇,只要是她,就爱她。”
      想到这里,桑原戴上了眼罩,她想小睡一会儿。闭上双眼,泪水就这样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从眼罩后面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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