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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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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时,是冬天,刮着很冷的风,顾临夏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追着他的步伐。可是任凭她怎么追,好像也追不到。终于待到他站定,顾临夏松了一口气。他好像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认出她。顾临夏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只发信息交谈,从未见过面。站到他身后,却不禁有些出神。从前只是远远地看过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男生的骨架这么大,虽然穿着不薄的白色外套,还是可以看出突起的肩胛骨。
顾临夏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诧异的回过头,眼前是顾临夏有些无奈的笑容。
“你就打算彻底忽略我是吧?”她第一次和他面对面的对话。
“噢,是你呀~”他笑了笑,一口白牙。
然后几句简单的交流。
临走时,他一连好几句的“小心”,弄得顾临夏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确实受过伤吧。
噢,一直忘了说明,他是路轩涛,年级的风云人物。
高中的时候,路轩涛认顾临夏是妹妹,他总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还总喜欢让顾临夏叫他“哥”,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大学的时候,顾临夏也追随着路轩涛的步伐,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在学校里,路轩涛依然是风云人物。很多人见了他,都会称一声“涛哥”,但他并不狂妄,依然做着他的好学生,每天穿干净的T恤衫,写漂亮的字,数一数二的成绩,不抽烟,甚至连去食堂打饭,也会规规矩矩的排队,从不插队,虽然偶尔打架吧…
不过,大学以后,虽然路轩涛成了许多人的哥,却不再是顾临夏的哥了。因为那一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拉链拉开一半的外衣,坐在顾临夏的身边,突然说了一句:“临夏,我们交往吧。”好像理所应当的语气。
然后她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从那之后,只要路轩涛和顾临夏一起出现的场合,人们在称“涛哥”的同时,都会再加一声“嫂子”。路轩涛见到别人,也会勾住顾临夏的肩膀说:“我媳妇儿~”轻扬的尾音,是暧昧的语调。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平凡却也幸福。
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是联欢会前一天,顾临夏没什么事,所以等路轩涛打完篮球一起回家。看着他在篮球场上与那些同学们挥汗如雨,顾临夏坐在观众席戴上自己的白色耳机,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唐禹哲的《泪偶》。
天快黑的时候,路轩涛才和那些同伴们挥了挥手,朝顾临夏走来,脸上是少见的灿烂笑容,他对她说:“终于有人等了,感觉很好嗯~”语调上扬的尾音,带有一丝骄傲。
顾临夏笑着起身:“是啊,有我在你很幸福呐。”这么回答着他。她跟在他身后,忽然很想拉他的手,犹豫最终却只是上前一步,搂住了路轩涛的手臂,就这样走远。
还有一次是冬天,刮着很冷的风。顾临夏穿着一件不是很厚的灰色夹衣站在某个路口等路轩涛带她出去。
风一直在吹,顾临夏的耳朵和手都冻红了,来回不停地搓着。
远远的,路轩涛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
站定之后,顾临夏问他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谁惹到他了。
他却一脸不开心地说了句你。
顾临夏诧异地脱口而出,我怎么了,不是刚见面么?
只见路轩涛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长度刚好可以盖住耳朵的毛帽子,还有一双粉色的手套,给顾临夏戴上。一边戴还一边说,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带这些东西出门,看看,都冻红了,成心让我心疼嘛。喏,刚在路上看到了,觉得很合适,就给你买了。说罢,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却不忘又“恶狠狠”地说,以后只许我等你,不许你等我,听见没有,那么坚定的语气。
见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路轩涛这才拉起她的手向前走。
那几年,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幸福来的容易,往往去的也很容易。
那是大三快结束的某一天,路轩涛的班上转来一个女学生,听他的朋友说,好像很漂亮,可是顾临夏是没办法看到了。因为自那天之后,路轩涛连着三天没来找过她。每次休息时间,他都会和那个转学生一起消失。渐渐的,有了一些传闻。对于那些传闻,顾临夏开始是不信的,她不认为一个转学生能这么容易就破坏了他们的关系。然而三天之后,当路轩涛第一次约她见面时却只对她说了五个字,我们分手吧。然后决绝的离开,只留下顾临夏一个人一脸错愕地坐在咖啡屋里,他们曾经屡次约会的地方。
路轩涛不知道,那一天,顾临夏被她最好的朋友陷害,被老师当众责骂,被人锁在了卫生间,出来后又看到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掉,连头都没有回。所以,他更不可能知道,回家的路上,顾临夏坐过了一站,在那一站地的距离,她第一次毫不顾忌地蹲在大马路上放声痛哭,没有人安慰。
自那之后,顾临夏先是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然后大四开始游走于各个实习单位之间,基本上没回过一次学校,没见过路轩涛一面。她一直认为,这样她就和他划清界限,日后再无瓜葛。
三年后。
一辆价值30万的黑色凡泽跑车停在了全洛桑市最高的大厦前。车上下来一个女人,Dior的黑色墨镜,GUCCI最新一季的银色蝙蝠衫,黑色的筒裤,一双7cm高跟的鞋上满是铆钉装饰,AMANI的手表,白色的手包、皮带和项链上都是闪着金光的“双C”。
那个女的径直走向大厦,把车钥匙以一个非常完美的抛物线扔到了保安手中。她走进电梯,按亮了12层的按钮。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走了出来,进了旁边一个玻璃门,又一直向前走进了角落的一间屋子,直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摘掉墨镜,扔到桌上,透明的牌子上写着“项目主管 顾临夏”。
不多时,办公室里的人就多了起来。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简洁而有力。
“进来。”顾临夏一手翻看着手中几个case,另一只手拿起了刚在水吧冲的红茶。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梳马尾的女人,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主管,这是几个新案子的预算,我刚刚做好。”
“嗯,辛苦了~”顾临夏微笑,“我一会儿再看。”
“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好。”她又笑了笑,待那个女的要走出去时,顾临夏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又叫住了她,“coco,这是昨天Aemy给我的调档记录。”她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袋递给那个叫coco的。
“是一个今天要从子公司调来我们项目部的人的,8:30到,电子版我一会儿email给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你去接一下吧。”
coco接过了纸袋:“OK,没问题。那我先去了。”
顾临夏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刚看了几眼预算报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Aemy的开会通知。顾临夏又匆匆喝了两口红茶,拿起一个文件夹就离开了办公室。
再回到12层,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以后了,顾临夏拿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小半杯红茶打算去水吧再泡一杯。不料想,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顾临夏走进水吧的时候,落地窗前站着一个感觉很熟悉但应该很久没见过的人。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犹如一层光晕,他的背影是那么挺拔,灰色的西装下,是宽大的骨架和明显突起的肩胛骨,一如多年前一样,但她现在已不用仰视。
“路轩涛?”顾临夏的语气中满是疑惑与吃惊。
窗前站着的人回过头,脸上是久违的淡淡的笑。
路轩涛轻轻张了张嘴:“好久不见,临夏。”声音比以前更低,更深沉了些。
时间的秒钟一圈一圈转着,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
“你怎么在这儿?”顾临夏转了转眼睛,“难道你就是那个从子公司调来项目部的人?”
见他点了点头,顾临夏思索了几秒钟。
随既又伸出了手,笑着说:“你好,我是顾临夏,若凡总公司的项目二部主管,以后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欢迎来到这里,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听了这话,路轩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略微迟疑地伸出手,握住了顾临夏的:“不敢不敢,我叫路轩涛。日后还请指教。”
顾临夏不动声色把手抽回:“不用那么谦虚。”手中好像还留有他的余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或者想参观一下总公司,去找coco吧,就是早上接待你的那个人。”
“可以找你么?”路轩涛眼中闪烁着一点点希望。
“我想不行,我还没有悠闲到可以带一个新人在公司里观光。”她欠了欠头,有些嘲讽地笑着,然后离开了水吧。
在右手轻轻把门旋上的那一瞬间,顾临夏脸上一直漾着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她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哭的冲动了,真的,很久。
回到办公室,顾临夏滑动着鼠标,从桌面上点开了一个程序,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灰色的背景,上面是一些个人随笔,最后一条的日期停在了两年前,她点了一下左上角的“Iro”按钮,随既跳出一张空白页,然后熟练地在键盘上敲打。
“今天,我又见到他了,
三年了,我以为和他再不会有交集,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
可世界就这么小,
他成了我的下属,
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爱他,
但我知道,
我并不恨他,
有谁能告诉我,
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一眨眼,天就黑了,等顾临夏意识到已经下班的时候,抬手看表,已经快9点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感叹自己总是一工作就忘了时间。顾临夏拿起手包往外走,却没想到这个时间办公厅还亮着灯。
“是谁还没走?”顾临夏站在走廊中,问道。
回应她的话,大厅中站起了一个人。
“我在等你。”路轩涛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没想到顾临夏竟然松了一口气:“好啊!”既然躲不过,她情愿去主动面对。
顾临夏把车停到了一家酒吧门口,暗红色的霓虹灯拼出了“BLUES”的字样。
“怎么来这里?”终于知晓目的地的路轩涛掩盖不住内心的惊讶。
“怎么,不敢?”顾临夏笑了笑,打开了车门,“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虽然还是盛夏,但晚上的风也有些凉。无视路轩涛的双眼,她转身向里走。
里边是一如既往的酒红色灯光,顾临夏径直走到角落里曾经的位子,坐下。
“坐啊!”见路轩涛只是犹豫地站在旁边,没有坐下的意思,她竟有些恼。
服务生过来的时候,路轩涛已经在顾临夏对面坐下。
“顾小姐,这次点些什么?”
从服务生的语气中,可以得知顾临夏已经成了这儿的常客,更何况,那个服务生连酒水单都没有拿。
“一杯‘微醺’和‘长岛冰茶’。”脱口而出的名字。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都忘记我一直喝长岛了呢。”服务生走后,路轩涛突然很温柔地笑了,好像觉得很高兴一般。
“嗯?”顾临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一样,“噢,我忘了,顺嘴就给你点了。你现在应该换口味了吧?反正你的口味也都不会多长久,什么都一样。”她嘲笑一般的表情。
路轩涛的脸明显一下子就黑了很多。
不多会儿,两杯酒就被端了上来。
顾临夏拿起来轻酌了一口:“说吧,你想聊什么?”她现在已经丝毫不会皱眉。
路轩涛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三年前—”
未等他说完,顾临夏就生生打断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全都忘记了。如果你今天要和我谈的是这个话题,那我想我们已经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说罢,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想要离开。
“临夏!”路轩涛有些焦急地站起,拉住顾临夏的手,“我知道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今天想说,那只是个误会。”
顾临夏冷笑一声,一把甩开路轩涛的手:“误会?哼,你还真说得出口。好,那我问你。你那时是不是很久没理过我?”
路轩涛微微低头:“是。”
“是不是和你们班转来的那个女生有关?”
“是。”
“是不是你约我出来,亲口对我说的分手?”
“…是…”
“当时没有人强迫你吧?”
“…是,可是—”
“够了!”谈话又一次被迫中断,“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我承认,这一次你很诚实地面对了我,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围着你转的顾临夏了。没有理由的分手,不代表我可以接受,只是我不像那些死不放手的人,我虽然敏感,但是也理性,我可以接受,但不是便利贴,不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酒吧里飘着不急不缓的音乐,却刚好盖住他们谈话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知道这杯是什么吗?”顾临夏没有回答他的话,淡淡地笑着,举起桌上那杯微醺,“它叫微醺,是一种烈酒,我无意间发现的。曾经连喝一杯伏特加都会头晕的我,现在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刚分手那一年,我每天都会来喝微醺,喝到自己醉死过去,好像什么都可以忘掉,虽然我知道醒了以后,这些记忆始终留在脑子里,始终不会被抹去。所以不管你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我都经历过什么,也不会了解你那一句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
说完,顾临夏无视路轩涛后悔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白色的车灯从酒吧门口晃过。路轩涛再一次陷进沙发里,眼前好像又浮现出他第一次带顾临夏来的画面,那么幸福地坐在一起,他抱着她,他吻她,如今他们却连平静地说句话都不容易。路轩涛拿起桌上还剩的小半杯微醺,一饮而尽。真辣啊,他不能控制自己地流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