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与红山茶》惜簟秋

52、落空

　　玉秋不算是聪明的女人，她得按着江隐教给她的一步步行动，毕竟只有男人才最懂男人。她有些疑惑的听着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话，像蠢笨的女人为了爱做傻事后迷茫的找寻一个出路。她略带痴傻的样子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如今她已不是了。
　　她把那把白玉雕的刀拿给江隐看，他接过来皱着眉头说“杀人还要用这么秀气的刀吗？”玉秋轻掠过手抽过他手里的刀，细致的用手帕擦拭着，“你不懂，这样的事情最该留意了，死也要死的有诗意一点。”桌上梳妆台上立着的镜子照着她清素的脸，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扣在白玉刀上有种凄凄的苍凉感，好像插到人身子里带出来的血，让人心中生怖。江隐看着她，侧影迎着窗外照进来的暗光，瘦瘦的面颊上歇落一只扑棱着的茉莉花影，神色是似有若无的怜爱珍惜。玉秋看着他，又看着手里那把刀，凄凄的道不分明。
　　她没有为他停留，只一瞬。江隐尽心尽责的为她设计了很多细节，她接近周先生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安排的，他比谁都想让她成功。玉秋有自己的想法，可她不说，她想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两人一同去了一家餐厅，他知道周景会在那里等着见他的另一位情人。江隐牵着玉秋的手匆匆落座，他为她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她却神思恍惚食不知味。她夹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把食物送到嘴里，吃了几口想吐出来又不能，艰难的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隔着屏风，另一边光线亮堂堂的桌上，周景和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对坐着有说有笑的吃饭。餐厅的服务员拉开了帘子，一束光线照进来打在玉秋脸上，她受不住光的皱眉半眯着眼睛，太阳花在她的脸上光影交叠。江隐见这一幕很美，便拿起手机想给她拍张照片留住这一刻，可他还没来得及照光影便一瞬而过。玉秋神思恍惚，反应过来后话里也含着嗔问“你在干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拍照吗？”江隐摸了摸她搭在桌子上的胳膊，安抚似的说“你不想的话我就不拍了。”
　　周景和他的情人对坐着，隔着屏风他似乎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可他只当没看到，仍久泰然自若的吃着饭。他心想，还以为她会为了自己多停留一会儿，如今真见着了，没有疼只有空洞洞的钝感。他试着夹起一块糖醋锅巴来吃，夹了好几次都没能夹起来，食物在筷子之间滴溜溜的打转，落到盘子里滴溅出汤汁来。他索性搁下筷子不吃了，拿着纸巾擦拭着袖口，眼神晦涩不明的看着屏风那头的两人。
　　玉秋知道他在看着她，她默不作声的吃着饭。江隐亲密的伸手替她挽起鬓边的头发，假装亲密给男人看，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江隐起身去商场的洗手间，经过周景那桌时假意认出了他，他和周景寒暄了几句，不冷不热的话是男人间的拉扯。他远远的招手让玉秋也过来，这是他们提前讲好的计划，借着这次见面做她所想做的事。玉秋装作不在意又熟络的样子和男人打招呼，在他人看来是很微妙的话“好久不见啊，你一定是没好好吃饭看着又瘦了憔悴了点。”周景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冷冷硬硬的挂在嘴角，“是呀，这些天身边也没人给我做饭，天天在外面吃也吃腻烦了。”
　　江隐主动插了一句话，薄薄的像刀一样插在两人之间“好巧遇上了也是缘分，就坐一起吃个饭吧。”周景哎了一声应下了，坐在他对面的情人也没有异议，含笑往里坐了坐为他们腾位子。玉秋坐在男人的斜对面，她低头轻吹着刚倒上的还热着的茶水，抬眼眼波流转的望了一眼男人。周景也半侧着身子望着她，正巧眼神对上了，脉脉不得语也无话可说。他问她“这些日子一直也没你消息，不知道你过得还好吗？”玉秋早就想借着这个话头气一气他了，一直都是他让她伤心难过，如今她也要让他难受。“我过得很好，我和江隐认识很久了如今又在一起了。有人肯回过头来对我好一点我就很幸福了，你说是不是呢？”周景闻言抬眼看了一眼江隐，不冷不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你怎么样都好。”
　　玉秋也没再接着说下去，低头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吃了好多好多。她很突兀的提了请求“过会儿你能送我回家吗？我不想再搭地铁了。”周景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你男朋友没有车送你回家吗？何苦要求我送你。”玉秋忍下羞辱感，温声解释着“他没有开车来，我也晕车坐不惯他的车，所以想求你送一送我。”周景略想了一想便同意了，可还是说些奚落人的话“连车都开不好的男人算什么男人，眼睁睁的看着女朋友求别的男人送她回家。”周景带来的情人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出戏，也不参与，她巴不得周景多爱玉秋一点，这样她好从他身上多拿些钱。
　　吃过了饭，周景守约送玉秋回家。在车上，只有音响吱哑哑的唱着情歌，像熄灭的花火扑棱着打转。周景问她“你和他又在一起了？是假的吧？”玉秋没有正面回答他，不轻不重的话像羽毛一样飘在他心上，“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心。”他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的脸，说“你说过一句话，失我者永失。我相信你会是这样永不回头的人。”
　　玉秋在心里反复念着失我者永失这句话，她想自己又要食言了，“我想回头便回头了，这又算什么，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她摸向袖口里藏着的刀，冰凉的触感握在手里有种失我的不真切感，她有些紧张的颤抖着。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就在这时候，一分一秒都不要往前走，就在此时此刻杀掉他了结这段感情。男人的一句话把她从杀手的世界里拉了回来“有我陪着你不好吗？我虽然不想你时时刻刻在身边，可真见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心里又念着从前的好。”玉秋觉得讽刺，得不到的永远留存在心上，得到了就肆意践踏别人的好，男人就是这点贱。她冷冷的说“那你就念着从前的好，我是不会再回头的了。”她所有的恨意怨气都被勾了出来，手里握着的刀也呼之欲出。
　　周景腾出一只手来覆上她的手，她的手下面覆着一把刀，“手还是这么凉。”玉秋冷冷的甩开他的手“不清不白的就少来勾惹我。”周景的手仍旧覆在她手上，甚至还掰开手指想牵她的手，“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这世间男人都是一样的，我见不得别的男人伤害你。”他可以伤害她羞辱她甚至强迫她，可别人不行，他见不得那样。玉秋死死的攥紧手不让他牵，“我怎么样和你没关系，当初说好的一刀两断，如今还不许我去找别人了吗？”男人的话里颇有些心有不甘的意思，“我是不许你去找别人，因为我喜欢，喜欢看你在我身边的样子。我一直不说，你难道也感受不到吗？我喜欢你。”她好想，在他承认他喜欢她的这个时候，把刀插进他身子里面，这样他人生中最后一秒还是喜欢自己的。
　　可她没有，她私心里想再等等。周景送她回了家，下车时玉秋故意落了一样东西在车上，她等着下次他再来找她。可周景跟着她下了车，“你不是说一个人孤零零的难受吗，我再多陪你一会儿。”欲拒还迎才能更好的抓住男人的心，玉秋以前不懂如今却懂了，“不用了，我叫江隐过来陪陪我就好了，你早些去忙你的事情吧。”周景很讨厌她提别的男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拉近她的脸，紧贴着她的脸阴森森的说“我不要听到你提他的名字，我说我要陪你。”玉秋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周景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松开她的头发说了声抱歉，他后知后觉的想要好好补偿她对她好一点。
　　他跟着玉秋来到她现在的住处，上次决裂后她义无反顾的搬离了他为她购置的庭院，她守着女人这一点尊严。进门后，玉秋也没有为他倒水，冷冷的撇在一边。她想，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在自己家里悄无声息的了结自己已近年暮的情人。后事还有江隐替她打理，她出国避一阵子风头就是了。周景看着玉秋出神的样子，问她“你如今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事。郁郁的不似从前好了。”玉秋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慌忙找了句话搪塞过去“最近心情是不好，让你看出来了。”他凑近了些，呼吸都喷洒在她颈上，“如今我回头还在你身边，你还不高兴吗？”玉秋猛然抽身后退半步，眼里含着惊惧，“当初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在心上，如今你又说要回头，你要我怎么办？”
　　她本来狠下心决意要杀了他的，可偏偏他又说要回头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但她私心里给他多留了些时间，把挣扎痛苦留给了自己。她默默的把袖口里藏着的刀收起来，在心里无力的宽慰自己“以后总有机会的，我想让他再多活一阵子，就当是陪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