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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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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秋的生日是在八月,八月一过便是初秋了,她在这边的学业也快要结束了,衡量了很久她还是决定回国。她承认自己是为了不成熟的感情而回国的,女人的世界里感情永远是排在前头的,她为了男人随口的一句承诺把自己半辈子搭进去了,她明明知道可她不后悔,无论结局有多凄凉只要有一刻是爱的那就是值得的。
她退掉了租住了三年的房子,临走之前也有些舍不得,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而是实实在在的三年,她青春中最重要的三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行李箱,赶上最后一趟飞机匆匆回了国,没有人来接机,她自己孤零零的打车回到旷别已久的家。周景知道玉秋回来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就去找她,在她家楼下等着见她一面,正逢梅雨季姑苏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淋着雨等了她很久。玉秋在家里整理着带回来的行李,一直没顾上看手机,直到她拎着不用的东西下楼扔垃圾时才看到冒雨等着她的男人。一向都是她主动去找他的,她本来不抱希望他会来见她的,以往都是她主动的去见他的,她见到他的那一刻悲喜交加,一切都那么熟悉自然仿佛经历了无数次一样。
周景看着少女小跑过来,她抱住自己的时候长长的头发打在他脸上,他能闻到少女身上牡丹胭脂花香的味道,松开怀抱时他鬓发间也沾染上了她的味道。他看着她熟悉的脸庞,开口说“你还是如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像我们当初约定好的那样一直留在那边,为什么要回来呢这里不是没有你留恋的吗?。”玉秋眼含秋水的看了他一眼,娇嗔着“以前是没有,可现在有了,我是念着和你的情分才回来的。”她的话给了男人莫大的满足感,满足过后是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他终究是给不了少女一辈子的安稳生活。他问她“行李都收整好了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少女的行李并没有整理好,可她无所谓,只要周景愿意陪她她就愿意把任何事情都先搁置下来“好啊,我们走吧。”
她坐在周景的车上,习惯性的坐在后面,透过前面的镜子两人目光交汇,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周景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带着少女去了他在郊区的家,是一个闲置了很久的私宅院子,他动过把少女养在这里的念想。周景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她喜欢古典的事物,这个私宅满足了她对住处的一切想象,也算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房子一进门便是一扇屏风隔开一间厢房,酸枝木上密密麻麻的镂空雕刻和丝绸缎面显露出雍容华贵,三间房的主室前后都有宽敞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的院子里种植着一棵梨树,还有许多盆栽的白茉莉和牡丹花,家里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古色古香的。玉秋看了一遍宅子里的角角落落,她不知道周景带她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她摸了摸放着花瓶的架子,上面一层浮灰被她轻微的呼吸吹散了。周景走到她身边,温柔的用纸巾擦掉她手上的灰尘,“这里是我买下给你的宅子,你一直都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你住在这里我也安心”,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他给不了她家,至少要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庇佑她一生平安顺遂。
玉秋回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她似乎很高兴可她的眼里却透露着悲凉,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她楚楚可怜“我受了你太多的恩惠,再多就不好了”,周景没有给她推辞的余地,强硬的把钥匙放到她手里,“你安心住着就是了”,玉秋突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让它湿润一些,颤声说道“好。”听到少女接受后,周景很自然的舒了口气,有了物质上的牵绊感情上自然也能藕断丝连的维系下去。周景走到客房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你这几天去家里好好收拾收拾搬过来住,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了和我说就好,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每月都会抽空过来陪你的。”玉秋绕到他身后,娴熟的替他按着肩膀,低声说“我会按你的心意来的。”男人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着少女纤细的手指在他脖颈上缓缓用力,就好像柳絮被春风吹拂到脸上一样,缠缠绵绵的揉到心窝里。过了会儿,男人抓住少女的手示意她不用再为他揉按了,他起身理了理坐久了显得皱乱的衣裳,“我先带你回去吧,过几日了再搬进来,反正也不着急。”
男人送少女回到她老旧的家中,他踌躇了很久要不要陪她进去坐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没有去,心里对于年龄和外在的不自信让他没敢迈出这一步。玉秋也没有执意邀他去家里,见他不愿去便笑着招手和他告别,她一向是很尊重他的所有选择的。玉秋在家里细细规整着自己的物品,一点点往新宅子里搬,家里人没人来问她,她也冷冷的不和家里人说。到了临要搬家的那天,她没有麻烦周景,自己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周景为自己购置的宅子里,一切都安顿下来后她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她觉得此刻自己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她把书箱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放到书房的花梨木书架上,看着满满一书架的书她很满足,二十几年来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整面墙的书,这是金钱时间和才华交杂在一起堆砌成的财富。院子里凉风习习,她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到摇椅上读,读着读着竟睡着了。翻开的书浅浅的遮着脸,书页被风吹的翻动的声音像竹蜻蜓扇动翅膀一样,她在梦里漂浮了许久才醒来。
醒来时天是黑凄凄的,只有屋子里亮着一盏枯黄色的灯,她刚起身眼前昏昏乱乱的看不清楚,一种恍如隔世的孤寂感弥漫开来,精神上的错乱让她以为自己被埋葬在这里了。她无助的叫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只有空洞洞的回声在加剧她的恐慌,她摸索着去拿压在身下的手机,颤抖着拨通男人的号码,近乎失态的诉说着自己的恐惧“求求你了,快过来陪我,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害怕。”周景以为她是又做噩梦了,在电话里温声哄着“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这么晚了早些睡下就不害怕了。”玉秋想和他解释内心的那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可她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觉得屋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可怕的东西,她不害怕鬼魂她害怕的是人心,她一连重复了几遍“求求你快来陪陪我吧,我要坠下去了,我一个人根本不敢闭眼。”周景见她不像是闹着玩的,心里也有些担忧,一边起身一边叮嘱她说“我这就过去,你等着我”,他深夜从家里驱车过去,一路上心急如焚,他比谁都担心少女的精神状态。
到了宅子,他匆匆进去,看见少女衣衫散乱的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的是他赠送给她的那根点翠簪子。周景俯身抱住玉秋,在她耳边温柔的问“是不是做噩梦了,你以前就经常会做噩梦的,没什么可怕的,过会儿就好了。”玉秋摇了摇头,凄凄怨怨的说“不是,我只是害怕,害怕有人来害我。”周景有些不明所以,“谁会来害你?你清清白白的做人做事,不会有人来害你的”,玉秋用手勾住他的脸,无限凄迷的眼神惹得他为之动容,“我们之间就是不清白的,还有,我从小吃了那么多肉也算是杀生了,我觉得我这一生就是一段孽缘。”她说着说着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我从今往后是一定要吃素的,我再不能累积恶果了。”周景一直都看不透她,从前看不透现在仍久看不透,他听到她说从今往后要吃素,有些疑心她过于信奉因果轮回而迷失了自我,此时此刻玉秋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他像哄小孩一样用手轻轻拍打着她单薄的背,“我今晚就留在这儿陪你,有我在你总不会害怕的。”玉秋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拿起那根点翠簪子,颤声说道“我一看到这支簪子,就想到那只翠鸟,它本该美丽灵动的活在树林里的,却被拔下羽毛镶嵌在了冰冷的簪子上,它就这样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把自己的美丽献祭给了女人的首饰。”
周景毕竟是男人,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少女敏感破碎的心事,他无心的话也摧毁了少女很多温柔,“你吃素,可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吃肉,你一个人也救不了那些被吃掉的生命,有时候太过慈悲了反倒不好。”玉秋一向是温顺的很少顶撞男人,可当下她听了男人的话却莫名火大,她嗔怨的瞪着他“你根本就不懂我,你以为你可以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可你又何尝不是它们。你若是和我一样有着悲悯之心你也许就会理解我的苦楚。”周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少女细腻的内心自然也不能和她感同身受,“我不懂你,可我爱你,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他在这儿陪了少女一整夜,一夜未眠,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