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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身份 杨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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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公闻言,当即躬身拱手,神色郑重:“老臣知晓,世子只管放宽心。”
都珩微微垂眸,语气压低,细细叮嘱关键分寸:“还有一桩要事,杨公务必牢记在心。稍后府上派人入宫递折,一定要面禀陛下,说您听闻杨自成伏法身亡的噩耗后悲痛攻心、一病不起。演戏需得做足全套,唯有这般,旁人方才不会疑心您大义灭亲之举是刻意做给朝堂看的。”
纳兰泱原本单手撑着脸颊靠在椅背上,听罢缓缓放下手臂,眼底添了几分审慎:“本王还有一事托付杨公。倘若我外祖邓国公问及今日之事,万万不可透露本王留了杨自成性命的实情。”
“此事老夫自有分寸。”杨国公缓缓应声,眼底掠过几分了然。
他与邓国公同朝为官数十载,深知对方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若是知晓纳兰泱暗中保全刺杀亲王的杨自成,以邓国公的性子,怕是会亲自找上门,当真有本事将杨自成活剥泄愤。
他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肩头不住颤抖的杨自成,语调骤然沉肃,满是长辈的训诫:“逆子,起身!从今往后跟在王爷与世子麾下,凡事谨守本分、听凭差遣,万万不可再行差踏错。真到那一步,纵使天王下凡,也无人能护你周全。”
杨自成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摸了摸方才自扇耳光打红的脸颊,指尖擦过泛红的皮肉,垂手置于胸前躬身行礼,嗓音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父亲的教诲,孩儿字字铭记于心。今日回府,便是专程与父亲道别。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杨家嫡子杨自成,唯有王爷麾下暗卫凌月。往后无法承欢父亲膝下尽孝,还望父亲宽恕孩儿这不孝子,只当孩儿早已身死。”
都珩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父子二人离愁叙旧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他素来不喜这般煽情场面,旁人痛哭别离的模样落在眼中,只觉几分矫情刻意。
杨自成行完大礼,转头望向都珩,语气恭顺帖帖:“世子,您与王爷在此稍候片刻,属下去书房取几件随身物件,片刻便回。”
都珩轻轻颔首应允,心思全然不在杨家父子身上,满心只盼着尽快了结这桩琐事,早些返回王府。
得到应允,杨自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退出大堂,去往书房收拾私物。
堂内一时只剩三人,都珩视线落在纳兰泱身上,见他一杯接一杯饮茶,指尖反复摩挲青瓷杯沿,不由得轻声发问:“这茶滋味这般好?”
说着便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掀开瓷盖的瞬间,一股清甜馥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滋味确实独到。”纳兰泱也掀开自己的杯盖,唇角漾起浅淡笑意,细细讲解,“这茉莉茶是冰镇冷萃而成,最大程度锁住了茉莉本身的清甜香气,还添了少许野花蜜调和,入口温润回甘,一点不涩。”
杨国公眉头稍稍舒展,脸上终于褪去几分悲戚,温和笑道:“王爷若是合口味,待会儿二位回府时,老夫让人备上一份带回王府。此茶算不上名贵稀罕,妙处全在水源与蜜料,泡茶用的是地窖冰镇山泉,蜜也是后山野蜂采百花酿成的花蜜。”
纳兰泱本想客气推辞,可余光瞥见都珩眼中流露的喜爱,便顺势应下,拱手道谢:“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杨公厚赠。”
杨国公笑着摆手,眼角皱纹挤成一道浅缝:“不过区区薄礼,不值一提。老夫这就吩咐下人,即刻将奏折送入宫中,再命人布置府内缟素丧仪,王爷与世子尽管安心。”
纳兰泱闻言,也回以温和笑意:“杨公办事周全稳妥,本王自然信得过。”
杨国公当即扬声唤来府中管事,伏在耳边细细交代递折、布置丧礼一应事宜。管事面色匆匆,不敢耽搁,快步退出大堂直奔书房。
紧接着又吩咐另一名仆役,去往库房抬出早已备好的棺木,送到府门,将那具身形相仿、毁去容貌的死囚尸身入殓伪装。
恰在此时,大堂木门被轻轻推开,杨自成肩上挎着一只玄色粗布小包袱走了进来,包袱边角缝得紧实,里面装着他仅存的私物。
“王爷,世子,属下东西都取齐了,我们可以动身离开杨府了。”
纳兰泱深以为然,今日一行人本就是以送回杨自成尸身为由登门,逗留太久极易引人揣测非议。他当即起身,对着杨国公拱手作别:“杨国公,本王与世子就此告辞。往后朝堂有任何动向,您可遣人送信至洵王府告知于我;若是想见凌月一面,也可提前托人传话。”
都珩随之起身,微微颔首,礼貌道别。
杨国公连忙回礼拱手,眼底又漫上一层浑浊泪意,转头看向杨自成,字字句句语重心长:“自今日起,杨家公子杨自成已然身死。往后你便以凌月的身份追随王爷,安分度日,绝不能再犯下弥天大错。”
杨自成喉头哽咽发酸,再度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孩儿定谨记父亲叮嘱,今日就此拜别父亲。”
礼毕,三人一同走出杨府大门。泠然早已备好马车,静候在街边树荫之下。
车厢之内,纳兰泱侧头看向杨自成怀中紧紧抱着的包袱,随口发问:“方才执意回府,便是为了这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要紧物件?”
“正是。”杨自成解开包袱系带,从中取出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纸本,递到二人眼前,“这是白虎营历年完整军费开支账本。”说罢又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鎏金虎符令牌,“此乃杨家私调令牌,日后世子若是接任太尉,凭这枚令牌,便能调动白虎营内所有杨家旧部将士。”
都珩伸手接过包袱与令牌,指尖抚过粗糙纸页,轻声道:“难为你有心。”
他随手翻开账本,页页字迹工整,白虎营每一笔军饷、器械、粮草开销,皆记录得清晰详尽,毫无遗漏。
杨自成释然一笑:“分内之事罢了。只盼世子执掌兵权之后,能善待白虎营一众将士。”
纳兰泱顺势慵懒地往都珩肩头一靠,眉眼带笑打趣:“那是自然,我们家世子心肠最是仁厚,断然不会亏待这群将士。”
都珩斜睨了身侧黏人的人,心底暗自无奈,自己何时就成了洵王殿下的人了。
马车车轮忽然缓缓停住,泠然掀开侧帘,低声禀报:“主子,前方撞见邓国公府的马车,是邓小公子与李公子同行。”
纳兰泱还未抬手掀开车帘,外头已经传来邓承州清亮雀跃的呼喊:“表哥!”
纳兰泱无奈直起身,抬手撩起车帘,果见邓承州站在泠然身侧,少年眉眼鲜活。
“何事这般匆忙?夜色深重,你还在外四处奔走,就不怕外祖回去训斥你?”
邓承州从袖中取出一卷折本递过来:“这是外祖提前草拟好的奏折,我正要送往洵王府。外祖父说你今日琐事缠身,定然无暇连夜撰写,便提前备好,你带回府盖上私印,明日上朝呈递给陛下即可。”
纳兰泱伸手接过奏折,粗略扫过开篇行文,轻声询问:“折子是外祖亲自为我拟写的?”
“没错。”邓承州点头,“他担心你今夜操劳过度,提前打点妥当。”
“劳烦你替我向外祖道一声谢。”纳兰泱将折子稳妥收好,唇角扬起笑意,“早些回府去吧,夏夜蚊虫肆虐,专挑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公子叮咬。”
“晓得晓得!东西送到我便走啦!”邓承州转身欲走,又折返两步,扬声朝车厢内补充,“洵亦兄,你也早些歇息!再过两日城中举办赏花宴,你可一定要赴约!”
话音落,少年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登上丞相府马车离去。
纳兰泱放下车帘,指尖反复摩挲手中奏折,细细通读一遍,确认行文、措辞全无疏漏,才妥善收进随身锦袋。
都珩抬手,指尖轻柔抚过纳兰泱的发丝,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这下不用熬夜写折子了,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纳兰泱顺势往他怀中一靠,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可不是嘛,心头一桩大事落地,夜里睡觉都踏实。”
一想到今夜能早早同都珩相伴歇息,纳兰泱心底便藏不住欢喜。
一旁的杨自成瞧着二人亲昵相依的模样,自觉不便久留车厢,悄悄起身挪到外侧车架,凑到驾车的泠然身侧低声发问:“他们二人素来这般亲密,全然不避旁人耳目?”
先前在太尉府相见,他只当二人是交情深厚的手足兄弟,此刻亲眼所见,才察觉其中情意绝非寻常挚友。
泠然淡淡勾唇一笑,眼神平静地看向杨自成,暗含提点:“向来如此。主子的私事不必多探问,日子久了你自然习惯,守好本分少打听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