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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杨家 “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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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自成可有同你吐露过别的内情?”邓国公随手拿起架上古籍,漫不经心地翻页,“你母妃当年遇害一事,老夫至今仍暗中追查。只是诸多线索埋藏太深,终究还要靠你自己去深挖真相。如今年岁已高,朝堂之上树敌无数,我不愿再深陷陈年旧怨牵扯其中。况且你早已长大成人,上一辈的仇怨,不必终日挂怀,困住自己一生。”
“孙儿谨记外祖教诲。”纳兰泱垂首应声,稍作停顿,再度开口,“只是孙儿另有一事,恳请外祖施以援手。”
邓国公合上古籍,抬眸望向纳兰泱,语气温和笃定:“你是我一众孙辈里最疼惜的一个,有话直说便是,老夫素来不喜拐弯抹角。”
纳兰泱在心中斟酌说辞,得了外祖应允,当即起身屈膝跪地:“杨自成定罪伏法后,太尉一职必定空缺。孙儿打算举荐都珩接任太尉,还望外祖鼎力相助。”
邓国公眉峰微挑,指尖轻抚花白长须:“你可知都家如今功高震主,兵权在手早已让陛下心生忌惮?”
“孙儿心知肚明。”
邓国公目光沉沉锁在纳兰泱身上,分毫未移:“既然清楚其中凶险,老夫倒想听听你的盘算,为何执意要推举都家少年位居武官之首?”
“这是保全整个都家唯一的退路。”纳兰泱抬眼直视邓国公,眼底坦荡无畏,“眼下有长公主作为皇室与都家的羁绊,陛下尚且愿意信任,不曾动手削权。可倘若日后新帝登基,都家世代镇守幽云的铁骑、累累战功,只会变成引火烧身的催命符。就算将来幽云骑兵权被收,手握皇城白虎营兵权,便是都家最后的依仗。朝中各方势力,唯有都家与洵王府、国公府渊源深厚,值得托付皇城兵权,交由他执掌才最为稳妥。”
邓国公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端起茶盏拂去浮叶热气:“眼光长远,为护住都家筹谋周全。”他浅啜一口清茶,“此事不难周旋,老夫自会在奏折中为你美言几分,只是最终能否成事,还要看你在陛下跟前如何陈情游说——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纳兰皇室血脉。”
听闻外祖应允,纳兰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俯身叩首致谢:“景翊多谢外祖成全。”
“说起来,倒是该我谢你扳倒杨自成。”邓国公放下茶盏,缓缓道,“杨家如今断了臂膀,陛下势必会寻新的势力制衡我邓家。相比其他世家,扶持都家于我们而言益处更多。白虎营多年近乎杨家私兵,都珩能否坐稳太尉之位,全看他有没有本事收服营中旧部。若是压不住底下将士,这太尉之位,他怕是坐不长久。”
纳兰泱缓缓起身:“孙儿早有安排,已然递上奏折,请陛下调幽云骑幽鹰营主帅伍德将军回皇城。”
“皇城局势盘根错节,暗流汹涌。”邓国公与他对视,字字清晰,“不止白虎营,禁军、锦衣卫各方势力交错拉扯。倘若都珩连白虎营都无法掌控,你此番所有筹谋都会付诸东流。不过老夫也想瞧瞧,他是否真有能力撑起都家门户,也能让我丞相府也借上这股东风。”
纳兰泱并未接话。所有前路阻碍,他早已替都珩一一设想妥当,可他不能事事一手包办,为他扫清所有坎坷。都珩总要亲身历练,慢慢成长,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伴在对方身侧。
话音未落,邓承州猛地推门闯入,打断二人谈话:“外祖!杨国公登门,此刻正在大堂等候您!”
“承州!方才才叮嘱过你,行事切莫这般毛躁!”邓国公低声训诫一句,而后从容放下茶盏,起身对纳兰泱道,“景翊,随我一同去见见这位老对手,他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他那逆子杨自成求情。”
纳兰泱上前搀扶住邓国公的手臂,二人一同走出书房,往大堂而去。纳兰毓自知此事与自己无关,便留在书房,与邓承州一同静候。
丞相府大堂之内,杨国公坐立难安,满心焦灼。
数十年朝堂宿敌,如今却要低头求助,这是保全杨家数百族人唯一的生路。
邓国公步履从容,刚踏入大堂,便望见杨国公双目失神,苍老憔悴。他落座主位,慢条斯理开口:“杨公顶着盛夏烈日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杨国公须发斑白,自杨自成出事之后,整个人好似骤然苍老十岁。他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急切:“恳请邓公出手,保全杨家上下数百口性命!你我朝堂政见相争多年,我自知犬子犯下滔天大祸,只求邓公大发慈悲,饶过府中无辜族人。”
邓国公端坐椅上,抬手示意下人奉上新茶,语气冷冽:“令郎乃是谋刺陛下的主谋,又在城西北苑设伏,意图刺杀洵王与定国侯世子,蓄意遮掩罪证。谋害亲王、忤逆皇室,等同于谋逆,桩桩件件,皆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这些我全都清楚……”杨国公长叹一声,眼底浑浊无光,“正因知晓后果,才冒昧前来,只求邓公指一条生路。若能保全杨家,我即刻向陛下递上辞呈,辞官归乡,此生再不踏入朝堂半步。”
邓国公与杨国公对峙半生,心中透亮,杨自成作乱是自作自受,幕后主使绝非杨国公。
杨国公为人正直清明,绝不会策划这般灭门重罪。
二人只是朝堂政见不合,杨国公的品性、杨家根基,他心中一清二楚。
一旦杨家彻底倒台,杨国公辞官归隐,朝堂之上便再无势力制衡邓家。
即便日后都家执掌白虎营,元正帝也定会扶持其他世家牵制丞相府。来路不明的对手,远不如知根知底的杨家容易周旋。
邓国公心中已然有保全杨家的法子,却没有当众直言,而是侧过身,凑到纳兰泱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纳兰泱立在邓国公身侧,听完提点,转头看向杨国公,沉声开口:“两日后我便会向陛下递上定罪奏折。杨国公可赶在我之前连夜上书,禀明陛下是你早早察觉杨自成谋逆之心,主动大义灭亲。如此尚有机会为杨家搏一线生机。当日我与世子遇刺一事,本王不会在奏折中提及,为杨家留几分余地。”
杨国公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光亮,仿佛抓住救命浮木,连连拱手:“多谢邓公、多谢洵王殿下!此番救命之恩,杨家永世铭记,往后杨家诸事,唯邓家马首是瞻。”
邓国公端起刚沏好的热茶,淡淡一笑:“辞官便不必了,老夫也无需杨家依附。往后朝堂之上,你少与我针锋相对、暗中使绊,我便心满意足。”
杨国公心中通透,邓家独大势必引来皇室与其他世家联手打压,杨家存在,恰好能为邓家分担火力。这也是他敢前来求情的底气。
一时失势只是暂时,留得宗族根基,何愁日后没有翻身之机。
邓国公何尝看不懂杨国公这老狐狸的盘算?朝堂势力轮转,兴衰起落皆是常事。他愿意给杨家留一线生机,也是为日后邓家遇困时,能多一份回旋余地。
邓国公放下茶盏,抬眼客套挽留:“暑气正盛,杨公不妨留在府中用罢晚膳再返程。”
杨国公连忙摆手推辞:“多谢邓公美意,我需即刻赶回府中草拟奏折,今日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说罢饮尽案上茶水,匆匆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