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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封锁   四目相 ...

  •   四目相撞的刹那,刺骨寒意骤然席卷了井上彦全身。

      从足底涌泉一路凉透四肢百骸,直窜头顶发梢,连唇齿都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
      方才积攒的戾气与底气,在纳兰泱那双寒潭般无波无绪的眼眸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俯首哽咽辩解,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悲愤与委屈:“洵王殿下,外臣绝无半分胁迫陛下、挑衅大朔的心思!只是我东瀛公主远来和亲,殒命于大朔疆土、葬身四方馆,外臣心如死灰、痛彻心扉!莫非大朔天朝上国,便是这般欺压东瀛弱邦,连一桩清清楚楚的命案真相,都不肯予我东瀛分毫吗?”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劲风骤然袭来。

      陈舟目眦欲裂,再也按捺不住怒意,大步冲至井上彦身前,沉腰蓄力,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大胆刁臣!区区东瀛使团正使,也敢在殿下面前狂言放肆、颠倒黑白!”

      这一脚力道极沉,毫不留情。

      井上彦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石墙之上,脊背骨节一阵剧痛,胸口气血翻涌不休。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他张口呕出一大口猩红鲜血,淋漓洒在素白墙面,刺目惊心。

      他撑着剧痛的身躯,狼狈喘息,眼底却燃起疯狂的怨愤,嘶哑狂笑:“好!好一个大朔!果然是仗势凌人、以强欺弱!我身为东瀛堂堂使团正使,竟要被大朔武将随意折辱践踏!区区藩王,纳兰泱,你当真要权倾朝野、手眼通天,一手遮天,随意拿捏我东瀛性命吗!”

      “正使若是再多逞一句口舌之狂……”

      一道冷冽刺骨的男声骤然截断他的嘶吼。

      都珩缓步上前,墨眸沉如寒渊,目光似淬了剧毒的锋利寒刃,死死剜在井上彦身上,周身杀伐之气轰然铺开,压得满堂寂静。

      “本官今日便亲自割了你的舌根,扔去喂狗。正使,大可一试本官敢是不敢。”

      井上彦抬手狠狠抹掉唇角淋漓的血迹,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咔咔作响,他抬眼狠狠瞪着都珩,一副豁出性命的决绝模样:“你若是有本事,便直接杀了我!”

      “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

      都珩尾音轻扬,裹着极致的轻蔑与冷戾,身形微倾,便要上前治罪。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四方馆厚重的朱漆大门骤然被人从外推开!

      急促整齐的靴底踏地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带着专属锦衣卫的肃杀威压席卷而来。

      “锦衣卫办案!奉旨稽查命案!闲杂人等,即刻退避!”

      凌厉的喝声穿透满堂嘈杂,瞬间压下殿内所有争执。

      井上彦闻声一怔,随即眼底骤然迸出掩不住的狂喜与得意。他双手撑着冰冷地面,艰难挣扎着站起身,捂着剧痛的胸口,嗤笑出声,语气满是笃定:“我方才所言不虚!如今看来,太尉大人方才的狠话说得再狠,此刻也终究没了机会!”

      纳兰泱眸光微沉,缓缓侧身回头。

      视线穿过纷乱人群,不偏不倚,正好与带队踏入大殿的饶如歌对上。

      四目相接,暗流汹涌,当真是冤家路窄。

      饶如歌一身崭新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缓步上前,对着殿中几人从容行礼:“下官锦衣卫镇抚使饶如歌,参见洵王殿下、公主殿下、太尉大人。”

      纳兰泱眉峰微蹙,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不耐与疏离,语声清冷:“饶镇抚使率大批锦衣卫全副武装闯入四方馆,不知意欲何为?若本王记性不差,此番万国朝贡的安保巡查、使团规制,陛下早已全权交由白虎营执掌。不知镇抚使此番越权而来,是何道理?”

      饶如歌闻言,不急不躁,直起身形,抬手从容理了理身上规整的飞鱼服衣摆,神色坦然无半分怯意:“下官身为锦衣卫镇抚使,执掌皇城刑案、奉旨查勘祸乱。今日前来,自然是遵陛下口谕行事。殿下若是存疑,大可即刻入宫面圣求证。”

      “陛下旨意?”纳兰玥上前半步,眸光锐利,细细打量着饶如歌与身后列队肃立的锦衣卫,冷声追问,“陛下可曾明言,四方馆命案、万国朝贡诸事,全权交由锦衣卫独断处置?”

      饶如歌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转瞬便恢复了温和笑意,不紧不慢从容应答:“回公主殿下,陛下虽未言全权独断,却有明旨——此番万国朝贡安保刑案,由白虎营与锦衣卫共同主事。圣旨白纸黑字,写的是‘主事’二字,而非‘协同辅佐’。公主若是不信下官之言,尽可入宫核对圣旨原文。”

      纳兰玥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浮起几分讥讽,语气清冷带刺:“照镇抚使所言,白虎营不过是辅助协办之职,并非主力。镇抚使奉一纸模棱圣旨,便这般盛气凌人、越权行事,当真是好大的官威。”

      “下官不敢。”饶如歌微微垂首拱手,姿态谦卑,话语却寸步不让,“只是四方馆突发涉外命案,牵扯万国朝贡大局,事态重大,锦衣卫职责所在,绝无坐视不理之理。”

      纳兰玥胸中怒火翻涌,险些便要当场驳斥。

      一旁的纳兰泱敏锐察觉,悄然上前,指尖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无声递出警示,示意她切勿冲动、落入圈套。

      纳兰玥心头一滞,终究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冷眼伫立一旁。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间隙,井上彦如同抓住最后救命稻草,捂着胸口的伤口,狼狈匍匐至饶如歌脚边,声音悲戚恳切,字字泣血:“还请镇抚使大人为我东瀛做主!白虎营偏袒徇私,素来轻慢我东瀛使团!如今我东瀛公主无端惨死大朔境内,若是查不出真凶、讨不回公道,我东瀛举国上下,定不会善罢甘休!纵使倾尽全国之力,也要向大朔讨要一个公道!”

      饶如歌俯身,虚虚抬手扶起跪地的井上彦,指尖轻虚托住他的手肘,姿态温和公允。
      可他的目光却轻飘飘越过狼狈哭诉的东瀛正使,落在那具覆着白麻布的尸身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深意。

      “使者无需惶恐悲戚。”他声音平和,安抚人心,“陛下既命锦衣卫主事此案,便定会彻查到底,还东瀛使团一个公允交代。本官问你,自东瀛使团入驻四方馆以来,合子公主近日可有遭遇怪事、与人结怨,或是暗中树敌?”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目光骤然汇聚而来。

      万千道好奇、探究、审视、猜忌的视线,如同潮水般骤然涌向漠北使团的方向,尽数落在南图朵朵身上。

      灼灼目光之下,南图朵朵周身紧绷,连指尖都泛起紧绷的僵硬,浑身不适感铺天盖地而来。

      饶如歌循着众人视线转头,眉峰轻轻一挑,目光沉沉落在漠北使团众人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纹路,语气带着刻意的玩味与试探:“哦?看诸位神色,莫非此案,当真与漠北使团有所关联?”

      “是她!就是她!”

      井上彦猛地抬手指向南图朵朵,双目赤红,恨意滔天,死死锁定对方不肯移开分毫,厉声指控:“便是这位漠北郡主!早前使团入城、初入四方馆之时,她便自持身份尊贵,肆意寻衅,带着漠北众人与我东瀛使团当众争执!后续更是在四方馆内,当众持鞭欺辱我家公主!定然是她心生嫉妒、怀恨在心,暗中下毒,谋害我东瀛公主性命!”

      饶如歌指尖轻抵下颌,微微颔首,目光一瞬不瞬锁定井上彦,字字句句尽数收纳心底,神色沉稳肃穆:“使者口口声声指证漠北郡主,可有旁人作证、确凿人证?”

      井上彦咳出一口血沫,目光凌厉扫过纳兰泱、都珩众人,高声道:“今日殿中在座所有人皆是人证!尤其是洵王殿下、太尉大人,昨夜四方馆纷争,皆是二位居中调解、亲眼所见!还有漠北旭世子胡颜旭,亦是当事之人,尽可为本官作证!”

      饶如歌缓缓点头,不再追问,转头沉声传令:“仵作何在?”

      立于一旁待命的仵作连忙上前,抬手重新抚平覆盖在合子公主尸身上的白麻布,躬身行礼:“草民在此,请大人吩咐。”

      “上前回话。”饶如歌神色冷峻,字字铿锵,“细细禀来,公主尸身查验结果如何?殒命时辰、致死缘由,一一据实道来。”

      仵作垂首躬身,语气笃定沉稳,条理清晰:“回大人,勘验尸身可知,公主于昨夜初更时分气绝身亡,至今已逾七个时辰。尸斑沉紫凝定、久久不褪,周身尸僵遍及手足四肢,时辰勘验无误。”

      饶如歌指节轻叩刀鞘,声色冷厉:“死因究竟为何?细细说来。”

      仵作当即举起手中一枚乌黑暗沉的银匙,递至饶如歌眼前,郑重禀报:“大人请看!此银匙探入公主咽喉,沾染残垢瞬息通体发黑,乃是剧毒浸染之兆。再观尸身,公主唇舌泛青发紫,腹胃鼓胀紧绷,种种尸征皆可断定——公主乃是误食剧毒、毒发暴毙而亡!”

      “毒源可查?有无踪迹可循?”饶如歌眸光锐利如刀,扫过乌黑银匙,再度落回那具冰冷尸身之上。

      “此毒药性猛烈绝伦,入腹即刻攻心毙命,无迁延之迹。”仵作微微摇头,如实回禀,“公主应是误食带毒饮食茶水所致。若要追查真凶,唯有逐一勘验公主昨日饮食起居、往来接触之人,方可溯源求证。”

      饶如歌颔首了然,当即振袖发令,气场全开:“即刻将所有验尸细节、尸身征兆、殒命时辰,尽数录入卷宗,存档备案!传令下去,即刻封锁整座四方馆,寸步不许擅离!逐一排查昨日与合子公主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

      话音一顿,他目光沉沉扫向漠北使团众人,语气不容置喙:“井上正使人证俱在,漠北郡主昨夜与死者当众结怨、冲突在先,嫌疑最重!即刻命漠北使团众人各归居所,闭门待命,无本官手令,半步不得踏出房门!”

      此言一出,南图朵朵勃然大怒,骤然上前一步,双拳死死攥紧,俏脸布满愠怒,厉声质问:“凭什么!仅凭东瀛一方片面之词、空口诬陷,你便随意定罪、软禁我漠北使团?你无半分实证,便想冤枉我漠北、构陷本郡主?!”

      “郡主慎言,休得妄言本官徇私。”

      饶如歌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压迫:“下官不过奉旨查案、依规行事。常言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此案当真与漠北无半点关联,本官定会彻查到底,还郡主与漠北使团一个清白。再者,四方馆使团林立,涉案嫌疑之人众多,本官并未单独针对漠北,郡主何必急于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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