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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争执 纳兰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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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泱凝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乱局,眉尖微微一挑。
井上合子衣衫凌乱,狼狈地伏倒在地,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朝着纳兰泱哽咽出声:“还请洵王殿下替合子做主啊!”
一旁的井上彦拧了拧发麻的手腕,缓缓站起身,面上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高声道:“洵王殿下,漠北实在太过放肆,还望殿下务必替我东瀛做主!”
纳兰泱眉梢再扬,眼底漫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淡淡开口:“东瀛使者想要本王替你们做什么主,大可细细道来。只是本王本事有限,未必就能遂了使者与公主的心意。”
胡颜旭一把拽过尚且失神的玄如枭,语调里压抑着按捺不住的怒意:“小可汗,没瞧见东瀛这群人在无端寻衅吗?你与郡主的纠葛暂且搁置一旁,稍后再论,眼下最要紧的绝非此事。”
玄如枭被这一拽方才彻底回过神,同胡颜旭一道迈步,行至纳兰泱与都珩二人身前,躬身行礼:“见过洵王殿下。”
“见过洵王殿下。”胡颜旭亦随之俯首见礼。
纳兰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胡颜旭的肩头,面上挂着一层皮笑肉不笑的玩味:“旭世子与小可汗来得正好。东瀛使者方才正盼着本王为他们主持公道。方才我只听了他一面之词,并未见到所谓漠北仗势欺人的光景。既然人都到了,不知二位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一听见南图朵朵的名字,胡颜旭心头便一阵烦乱,正要开口分说,却被身侧的玄如枭抢先截住话头:“殿下,辩驳二字用在此处并不妥当。我漠北本就无半分过错,从头到尾,都是东瀛三番五次主动前来挑衅。”
胡颜旭压低嗓音,只够二人听见,低声揶揄:“现下郡主不在场,小可汗倒是一身硬骨气了。”
玄如枭并未理会他的嘲讽,抬眼望向纳兰泱,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今夜叫殿下与太尉大人看了笑话,还请二位在此为漠北做个见证。往后东瀛若是再这般肆意生事,便休要怪我漠北手下无情。”
纳兰泱本就对东瀛满心厌弃。
方才宫宴之上,东瀛提出要与大朔联姻,所求的婚配之人正是都珩,彼时他便险些按捺不住胸中火气。如今倒是东瀛自己送上门来,撞在了枪口之上。
他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小可汗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东瀛使者,你可还有什么要申辩的?若是无言可辩,那本王便只能判定,是你们东瀛无端挑起事端。”
井上彦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心中满是惶惑不解。同样是求取联姻,大朔的洵王对待漠北,与对待东瀛的态度,竟是天差地别,仿佛一切早有预谋。
见井上彦缄默不语,纳兰泱静静凝视着他,语声寒凉:“使者既然无话可说,东瀛使团寻衅滋事,自明日起,便尽数禁足四方馆,不得随意出入。”
“臣女以为洵王殿下此举大为不妥!”方才还泣不成声的井上合子,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眼见东瀛要蒙受责罚,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只是声音依旧带着未褪尽的哭腔,“明明是漠北郡主仗势欺人在先,殿下却视而不见,反倒降罪于我东瀛,这是何等道理?这便是大朔的待客之道吗?”
谁也未曾料到,素来一副弱柳扶风模样的东瀛公主,会骤然当众发难。纳兰泱目光落在她身上,正思忖该如何回应,一道冷嗤骤然响起,都珩跨步上前,将纳兰泱稳稳护在了自己身后。
“公主此言究竟是何用意?”都珩走到井上合子面前,目光沉沉,“洵王乃是我大朔堂堂亲王,岂是你可以肆意攀咬非议的?公主就不怕本官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井上合子被都珩身上扑面而来的威压震慑,慌忙捂住心口,连连向后踉跄数步,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都珩眸光锐利,冷冷扫过她:“本官身为大朔太尉,执掌本国武官诸事,直接听命于天子。不知我手中这份权柄,够不够将公主与东瀛使团禁足四方馆?”
泪水源源不断从井上合子眼角滑落。
她身为东瀛一国公主,初到大朔的第一日,宫宴之上求亲被都珩当众回绝,已然在福兴宫颜面尽失,才引得漠北郡主也敢对她肆意折辱。如今身在四方馆,都珩依旧步步紧逼,半分情面也不肯留给她。
“公主听明白了吗?”都珩立定脚步,厉声喝道,“若是耳朵不聋,便带着你的使团,即刻退下!”
井上彦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井上合子,深深躬身行礼:“还请洵王殿下、太尉大人息怒。今夜之事,确是我东瀛行事不妥,下官这便带公主告退。”
都珩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既然知晓,还不快退下。”
井上合子还怔在原地满心不甘,便被井上彦强行拽着抽身离去。
行至众人视线不及之处,井上合子猛地用力甩开井上彦的手,肩头不住颤动,哽咽质问:“彦君,你为何要这般退让!大朔与漠北分明是串通一气构陷我东瀛,难道我们就要这般忍气吞声就此作罢?”
“那公主还想如何?”井上彦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强压着满腔怒火,压低声音呵斥,“若不是公主你主动与漠北郡主起冲突,我东瀛何至于落得这般受辱的境地!还望公主往后几日安分守己,切莫再生出事端。倘若再惹出祸事,回到东瀛之后,下官真不知该如何向天皇陛下复命。”
井上合子死死咬着下唇,满心委屈尽数淤积在胸口,无处宣泄。
东瀛使团退去之后,胡颜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想到南图朵朵,心中便怒火翻涌,可当着都珩与纳兰泱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行压下火气,开口道:“多谢洵王殿下、太尉大人秉公处置。事情既已了结,我与小可汗便先行告退。”
玄如枭连忙紧随其后:“多谢二位,今夜劳烦殿下与大人费心了。”
都珩微微抬眸,语声冷肃:“小可汗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虽说此番责罚了东瀛,却不代表漠北全无过错。还望二位回去之后好好规劝郡主。此处乃是大朔,并非漠北属地,自有大朔的法度。漠北亦是一方强邦,切莫叫郡主行事肆意,叫别国使团看了笑话。”
纳兰泱伸手轻轻勾了勾都珩的袖口,暗中示意他不必再多苛责。“那本王与太尉也便先行离去。明日便是朝贡大会,诸多事务尚需筹备。小可汗与旭世子也早些歇息,愿漠北明日能够拔得头筹。”
方才宫宴东瀛想要和亲都珩一事本就叫都珩心中郁结,而后井上合子又当众对纳兰泱出言冒犯,方才他才一时失态,言语间对玄如枭带上了几分戾气。
纳兰泱转过身,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太尉大人。”
都珩也察觉自己方才情绪过激,对着胡颜旭与玄如枭拱手致歉:“方才本官言语略有失当,还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今夜早些安歇。”
“无妨,太尉大人不必介怀。恭送洵王殿下、太尉大人。”胡颜旭从容应道。
辞别二人,纳兰泱同都珩迈步走出四方馆的朱漆大门。夜色沉沉,晚风浸着凉意扑面而来。
纳兰泱微微俯身,侧脸朝都珩凑近几分,低声唤道:“洵亦?”
都珩转头,二人距离极近,险些鼻尖相触,他连忙偏过头避开,语气微乱:“怎么了?为何靠得这样近。”
纳兰泱低笑出声,直起身,脚步一转绕到都珩身前,抬手捧住他的脸颊:“还在生气?”
这一回都珩没有躲闪,静静望着他的眉眼,长长舒出一口气:“现下气已经消了。”
纳兰泱抬手抚过他的发顶,笑语柔和:“明明生得比我还要高大,方才对着小可汗说话,一身火气,活像只炸毛的猫儿。”
都珩伸手攥住纳兰泱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一把拽进自己怀中。
鼻尖萦绕着纳兰泱身上清浅的茉莉香气,他将头颅埋在纳兰泱的颈侧,闷闷出声:“我才不是猫。”
纳兰泱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声音如同入夜的晚风一般轻柔:“那你是什么。如今已是大朔太尉,不能再这般孩子气。不过是公主一句无礼的言语,你便动这么大的火气。往后若是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颈之上,你又当如何?”
“那我便一剑将他斩杀。”都珩松开怀抱,目光灼灼地凝望着纳兰泱,“景翊,只要有我一日,便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半分。旁人辱我欺我,我皆可以置之不理,可但凡有人对你有半分不敬,我便是赌上这条性命……”
后半句碎尸万段还未出口,纳兰泱便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不许说这般决绝的话。我都懂,我全都懂。倘若你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
他抬手,细心替都珩理好被夜风揉乱的衣襟,“时辰不早,我们回府吧。”
“好。”都珩敛去满身锋芒,温顺地点头,“我去牵马。”
二人都未曾察觉,沉沉夜幕的暗处,有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将他们方才的一举一动尽数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