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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局势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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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山子转头看向顽山子,面带怒意:“千红宗,百药门和仙穑园,还有那些小宗门……此次册封大典不是秘密进行吗!?”
顽山子却只是冷冷笑道:“你到晋阳城去,没请来太原府的人物,也没请到烟云客栈的老板娘,反来怪我?”
“你!”
“好了,有太上长老在,还轮不到你我置喙。”
说罢,不待以山子反驳,顽山子便已向观礼众人飘然过去,出面迎迓。
作为二长老,以山子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当即也飞身过去,绝不落于顽山子之后。
一些小型宗门姑且不论,莽煌西部平原的三大宗门观礼使者的规格可是不低。
仙穑园的宗主禾穗婆婆是一位穿着如同老农的老妪,手持一截翠绿藤杖,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场景与田间庄稼的长势并无不同。
百药门的掌门木苏上人同样亲至,其人外表气质温和,是个腰悬葫芦,周身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老者。虽是位于七杀剑宗的宗门广场上,但他目光扫过,已是注意到了演武场上一众伤者,眼神中带着医者的审视。
千红宗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气血喷张的中年壮汉,身着赫赤劲装,双臂肌肉虬结,正是千红宗宗主师骁。而他身边,跟着一位云鬓花颜、唇点嫣脂的宫装美妇,但她但此刻面罩寒霜,眼神焦急,似是有些心神不宁。
三大宗门的宗主皆是化神境修为,不在顽山子和以山子之下,尤其是千红宗宗主师骁,已有化神境后期的修为。
顽山子和以山子虽然不失礼数,但面对那宫装女子的态度,倒比面对其他人更恭谨些。
至于其他小型宗门,与七杀剑宗和这三大宗门相比,就有些不入流了,只是七杀剑宗的其他长老负责接待便已足够。
沐瑶松了口气道:“来了这么多外人,楼嚣日也不好耍赖了吧?”
“就是,”陆混沌也随声附和,经此一役,他可是提升了不少自信,“人要脸树要皮,他们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那可不好说,”提出不同意见的反倒是楼藏月,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向前来观礼的三大宗门,尤其是千红宗的方向,“楼嚣日的帮手反而来了。”
沐瑶面露讶异之色:“这是怎么说?七杀剑宗内部之事,这三大宗门还有权插手?”
“旁人不好说,但千红宗还真有些权利。”此时,义元已扶着虚弱的丁蕙走了过来。
丁蕙面色苍白,柔软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千红宗的大小姐师靖胭,正是先宗主的正妻,大公子的生母。”
“嫡母啊……”玉浅浅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虽是正妻嫡女,但沉玉峡内有侍妾庶子者不在少数,宠妾灭妻之事虽也偶有,但终究比不得正妻地位尊崇,更何况能做正妻的,其娘家势力大多也不可小觑。
连霜也是眉头紧蹙,在晋阳城待过许久的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更何况千红宗作为莽煌西部平原的三大宗门之首,实力也不容小觑。
就连楼嚣日的生母师靖胭,修为也已有元婴境大圆满,她一到场,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台上重伤的儿子,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带着怒意狠狠瞪向楼藏月。
楼渊淡淡道:“师骁宗主,木苏先生,禾穗婆婆,诸位前来观礼我宗圣子册封之仪。不想却让诸位见笑了。”
几位宗主刚要客气,师靖胭已是扑到楼嚣日身边,掏出百药门赠与千红宗的秘药为其稳住伤势,随即她抬头望向楼渊,声音带着哭腔与恨意:“太祖!诸位长老!嚣日乃邺郎嫡子,名正言顺的圣子!今日竟被……被此子勾结外人,暗算至此!请太祖、父亲、各位长老为我儿做主!”
师靖胭指着楼藏月,直接将他的胜利定性为暗算,还把千红宗给拉上了。
楼藏月上前道:“母亲何出此言,七杀剑阵决斗乃是我宗两大长老主持,诸位同门见证,岂有暗算之说?”
“住口!宗门大事,岂容你一个私生子多言!”师靖胭霍然起身,手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脆响,楼藏月白皙的脸颊上顿时出现清晰的指印,唇边也泛起点点鲜红。
“怎么打人!”沐瑶几乎就要冲出去了,被连霜拦住,连霜虽也心有不愤,此刻却也只能强忍,示意沐瑶不可轻易插手。
琥珀也低声道:“急什么,那不还有个太上长老嘛。”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楼藏月纤瘦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只是轻轻抬手擦去唇边血迹,还是昂首面对师靖胭,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母亲乃是嫡母,教训我分所应当,但家事不该凌驾于宗门之上。”
这声“母亲”,疏离而客套,听在师靖胭耳中更是刺耳。
“你!”师靖胭怒目圆睁,没想的才短短几十年,这小鬼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刚要再次发作,却被楼渊制止。
楼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本座自会查明真相,给众人一个交代。”
“启禀太师伯,”以山子忙上前解释道,“这剑阵对决由我和大师兄亲自监督,必无暗算之处,师夫人未见全貌,乃是护子心切,所以……”
师靖胭愤怒打断,丝毫不给这位七杀剑宗的长辈面子:“以山子,你在胡说什么!我儿已是金丹境大圆满,岂会被这群连金丹境后期都没有的小辈击败!?”
此时,顽山子也淡然道:“说是剑阵对决,但二公子的阵营中,只有他和义元用剑,义元却又是以山的弟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实难察断。”
师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七杀剑宗的家事,我千红宗本不便插手。但嚣日是我外孙,也算我半个千红宗的人。此事若不给个公道,我千红宗绝不答应!”
木苏上人则在探查了楼嚣日的伤势之后,捋须道:“伤势虽重,但性命无虞,好生调养,自当无碍。”
“根骨不错,可惜心火太旺,揠苗助长,实是易折,”禾穗婆婆却是淡淡道,“倒是这二公子天赋异禀,长势颇佳。”
这三大宗门,尤其是千红宗的强势介入,瞬间让局面复杂化起来。
楼嚣日虽然战败,但其母族势力庞大,顽山子也仍站在他这一边,如不慎重考虑,强行依循战果立楼藏月为圣子,很可能引发与千红宗的剧烈冲突不说,甚至可能导致宗门分裂。
虽说楼渊凭着灭劫境的修为,在七杀剑宗内外大漠平原,甚至三大宗门的势力范围内都能说一不二,但……
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骤然降临。
并非如楼渊般磅礴的威压,而是一种沉郁悲凉,朔风如刀的冷厉感。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边缘,那人身着毫无纹饰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得很低,垂着面纱,遮住了面容,只能隐约间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入朴素皮鞘中的凶剑,虽未未出鞘,已令万物噤声。
就连悲愤的师靖胭和威猛的师骁,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面露凝重之色。
而那人的声音清冷,隐约之间似还伴着细微的风雷之音:“楼渊,好久不见。”
敢于这么称呼楼渊的人,修为自然和他同阶,正是沐瑶等人在晋阳城就已见过的风雷剑君顾八分。
楼渊浑浊的眼眸微微转动,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缓缓道:“顾八分,你来了。”
“似乎来得正好。”顾八分并未多言,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流光便无声无息地射向楼渊。
楼渊伸手,那流光恰好落入他枯瘦的掌心,流光散去,露出内容真形,乃是一枚形状奇异、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灵果。
“逆命云心果,”顾八分的声音依旧冰冷,言简意赅,“师兄命我送来,可延寿五十载。”
“替我多多拜上山河剑君。”楼渊握着那枚蕴含着逆命之力的灵果,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其表面的云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颔首。
虽然顾八分有两个师兄,但能如此周到的,自不会是那个为人散漫的凫鹤剑君。
顾八分斗笠微动,似乎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掀起波澜:“顺路,吊唁。”
吊唁……
对一位尚在人世的修士说出吊唁二字,残酷而又真实。
顾八分来此,并非见证圣子册封,也不是调解纷争,他只是来送给同为剑修的对手和朋友最后一程的礼物,提前进行一场生者对将逝者的告别。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顽山子和以山子瞳孔骤缩,师骁、木苏上人与禾穗婆婆亦是面色凝重。
强如太上长老,灭陨剑尊楼渊,他的生命也已快走到了尽头,所有延寿手段都已用尽,逆命云心果却是禀天地逆命之气而生,已知只在仙都城白玉京和琅嬛洞天中才有储存,珍贵异常,却也只能争得五十载光阴。
这便是最后的五十载,对于凡人也许漫长,但对于一个存活了六千多年的灭劫境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是真正的风烛残年。
毕竟,楼渊已是注定无法突破灭劫境后期,即使突破也难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