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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暗夜明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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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太上长老闭关未出,宗内又无宗主,七杀剑宗上下便以长老会为尊,长老们除却部分中立,又各自站队顽山子和以山子,他两个没争出结果,自然也没人多言。
就在两位长老争执不休时,沐瑶忽得起身,捧起满满一杯烈酒,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她眼底的锐气。
这种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虽说当着这一群高阶修士有些大言不惭,但沐瑶自己反正是忍不住了。
“晚辈沐瑶,借贵宗美酒,敬诸位长老!”沐瑶举杯过肩,声音清朗,传遍整个七杀殿,“藏月师弟虽身在学宫,却心系宗门,如今学艺归家,正值宗门用人之际,理应为宗效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脸色各异的长老,最后落在楼嚣日身上,语气陡然加重:“可诸位却看,藏月师弟归家,先是山门被拦,后是广场受辱,便是在宴席上也仅在末座,更有甚者,竟有人借演练剑阵之名,行刺杀之实!莫非为这圣子之位,七杀剑宗已经容不下楼氏血脉,连善待同门的道义都抛之脑后了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殿内炸响,几位中立长老脸色微变,纷纷放下酒杯,本来宗门内务也轮不上外人置喙,但连这么个筑基修士都敢当场放言,足见此事不得人心,若是传了出去,怕是整个修仙界都会嘲笑七杀剑宗忘本。
楼嚣日气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楼藏月带来的帮手中,倒有不少能人,一个筑基少女都能有如此犀利言辞,倒将他推到了不义不道的境地。
以山子对于沐瑶所言颇是认可,本待要乘胜追击,却被顽山子抢道:“今日之事,已非接风宴该有的模样。不如散宴,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顽山子率先拂袖离席,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其他长老纷纷起身,中立长老经过楼藏月身边时,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则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是夜,天空中唯有明月高悬,遮蔽了所有的星辰,夜色如墨,泼洒在七杀剑宗北侧的偏僻院落、
这是以山子临时安排的居所,院墙斑驳,院内只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黑影。
但是,这里曾是楼藏月和徐菀居住的地方,无论简陋与否,总能勾出他无限的思念。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几人的剪影,沐瑶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还放着几盘陆混沌准备的糕点肉干,气氛却算不上轻松。
吱呀一声,院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那是槐叶破碎的声响,在这七杀剑宗内,总不会是猫儿路过,该是有人刻意压低脚步接近。
连霜最先抬头,她乃音修,对于声音的灵觉自然远超旁人,当即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走向屋门,刚拉开一条缝,便见一道灰影悄然落地,动作利落,正是义元,显是避开巡逻弟子进来的。
这人是以山子的亲信,性子颇急,但为人不坏,众人便也就卸下戒备,打开屋门。
“义元师兄,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楼藏月请他进屋,陆混沌则连忙递过一杯热茶。
“二公子,我来是要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义元仅喝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脸色凝重,“今日之事,你也见了,楼嚣日那厮,根本不是什么合格的圣子,心胸狭隘,心思歹毒,若真让他坐上宗主之位,宗门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那你想怎么办?”玉浅浅开口,语气平静,按照权势斗争的正常发展,义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已基本有所预料,“你是二长老的首席弟子,公然与他作对,怕是会连累你师父。”
“我师父早已察觉他的野心,只是碍于大长老的势力,不便明着对抗,”义元看向楼藏月,眼神恳切,“藏月师弟,你天赋之高,远胜楼嚣日,而且你也是楼邺宗主之子,身份正统,只要你愿意站出来,为了宗门,我愿倾尽所有,助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想起白天在七杀殿内之事,沐瑶微微笑道:“除了宗门,只怕还为了那位丁蕙小姐吧?”
“这……”义元面上一红,旋即咬着牙重重点头,“不错!我二人情投意合,本该能结为道侣,但她是大长老的弟子,总归没法违抗师命……”
这世上大义凛然的人很多,其中当然不乏真正光明磊落之人,但也有不少仅是扯虎皮拉大旗而已,有时因为自身利益的联合,反而更值得信任。
楼藏月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倏而抬眼,目光坚定:“我回来,本就是为了母亲,楼嚣日所做之事,我绝不会忘,既是新仇旧恨一起,那这合作之事,我应了。”
就在这时,连霜突然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音域登时笼罩整个房间,这才轻声道:“门外有人。”
“宗内除了长老之外,能施跟踪之能而不被我发现的,”义元眉头微皱,起身便要出去,“除了楼嚣日,就只有……就只有小蕙了。”
连霜却冲他摆了摆手,却是自己先出了门,身形如烟,飘逸潇洒。
屋门方开,院落内已是无声无息,但院落外那如猫儿落地般的轻响,到底没有躲过连霜的耳力,她立刻便跟了过去。
院里果然藏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丁蕙。她缩在树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楼嚣□□来监视的。
没跟多久,大约是在巷口之处,楼嚣日的身影便已出现,他一把抓住丁蕙的手腕,语气冰冷:“让你跟踪,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屋内忽然无声,紧接着就有人出来查看,我怕暴露行踪……”丁蕙咬着下唇,怯怯解释。
“胡说,你不是很擅长追踪,号称金丹后期也察觉不得吗?”楼嚣日眼眸一眯,瞥向楼藏月等人所在院落方向,“呵……今日宴席上你也曾留手,凭你和赵烈文合力,就算义元拦截,楼藏月也早该是剑下亡魂,你是不是还对义元那厮余情未了?”
丁蕙被他抓得吃痛,却不敢挣扎,声音带着哭腔:“不……我没有……”
“还敢抵赖!”楼嚣日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这一掌颇重,丁蕙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渗出鲜血,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楼嚣□□近一步,眼神狠厉,“再敢有下次,老子不仅废了义元,还将他逐去漠北喂沙!”
说罢,楼嚣日甩袖离去,留下丁蕙独自一人,肩膀微颤,泪滴无声。
连霜借着音域掩护,在暗中观察片刻,倒也没让这两人发觉,确认楼嚣日走远后,这才悄悄退回院内。
“是丁蕙,被楼嚣日派她来监视我们,”连霜坐下,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复杂,“楼嚣日因为她宴席上留手打了她,还威胁要对义元动手,看来丁蕙对楼嚣日既惧且怨,只是不敢反抗。”
“王八蛋!”义元怒气冲冲,几乎要跳将起来去找楼嚣日拼命,虽然都是七杀剑法,但这些练太阳剑意的人,似乎都有些暴躁。
沐瑶斜咧唇角啧了一声,抱着双臂靠上椅背:“我们觉得该主动出击了。”
“说得简单,如何主动出击?”玉浅浅双手托着下巴,支撑在桌面上,“在这七杀剑宗内,已是定好了楼嚣日做圣子的。”
“楼嚣日能做圣子,靠的是太上长老,眼下太上长老正在闭关,须得趁他出关之前将事情做成,”义元双掌抵桌,紧紧盯着楼藏月,目光如炬,“二公子,向他挑战吧!”
陆混沌举了举手,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便道:“我没加入过宗门哈,不太懂你们的规矩,但选圣子就算要决斗,现在时间也过了吧?”
“不错,所以不能单人挑战,只能发起剑阵挑战!”义元拿起桌上的茶杯,摆出阵型,“我七杀剑宗的‘七杀剑阵’不仅是宗门招牌,也是解决内部纷争的最高方式,只要有人发起剑阵挑战,挑战者与被挑战者各领七人,以剑阵胜负定输赢,胜者的决定,连宗主都不能干涉的。”
“可还有个问题,”陆混沌挠了挠头,仍有些担忧,“人家凭什么就要接受挑战?”
“我想楼嚣日会同意的,”连霜淡淡开口,“既然这是宗门规矩,中立长老便不会反对,我想二长老会支持我们,大长老就算反对,也难寻理由,因为楼嚣日是定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他对楼师弟的杀心,”沐瑶接过话头,代替脸霜回答了陆混沌的问题,“只怕这已是他心中的执念,不破解心魔,他也很难进阶元婴境的。”
“有这种规矩,那倒是个办法,”玉浅浅眸子微亮,宗门架构整体上虽大同小异,但个别特殊规矩,向来是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从她角度来看,如此至少能有契机,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剑阵需要七人,我们现在只有楼师弟和义元道兄两人,别说胜算不大,人凑不齐可是连挑战都没法发起的。”
“怎么会没有七人,”沐瑶站起身,指了周围一圈,手指最终指向了自己,“我们加起来,不就正好七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