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小姐》野生芦苇

22、第 22 章

　　军队指挥所建成一年有余，位于冷海镇北郊一座俗称“鬼见愁”的冷山里，鬼影森森的密林里驻扎了近一千士兵。
　　这些方居安都不知道。
　　这也正常，武乾坤的部署又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方居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被安顿在单独的军用帐篷里，门口设了两个士兵保护他，走到哪跟到哪。但他不需要保护，他只想了解审讯进度。

　　深山里，夜晚出奇地静，偶尔几只乌鸦飞到帐篷外，嘎嘎两声。
　　方居安仿佛回到了刚到平安地的日子，那时至少有个小除偶尔陪他聊聊天，想到小除，他的心就堵得慌，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要被军法处置。
　　在帐篷里待了三天，仍没有一点审讯消息传来，方居安坐不住了，让门口两个“树桩”带他去找武乾坤。

　　“你们不带也行，让我自己去找。”方居安大声嚷嚷，虚张声势他也会。其实他要能自己去，早就去了，冷山很大，树也多，黑蒙蒙的，没有指南针很容易迷路。
　　“树桩”依旧是树桩，面不改色。

　　“审讯室他妈的到底在哪？”
　　两树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知道。”

　　“好！你们行！我自己去找。”方居安把腿往前冲，对着跟在身后的两人大吼了一句，“别跟着！”
　　心里想的却是：你他妈快跟着我，我迷路了找你们算账！
　　他拔腿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在参加野外拉力训练，风呼呼地从耳边飞过，这种感觉太爽了！早就管不上身后两个人了。
　　狂奔了一个多小时，他居然真的在一处平坦地势上撞上了一排绿色铁皮屋，足足二十米宽，大门口还有六个士兵列队站着。

　　“就是这了！”方居安兴冲冲地闯了过去，很快被几名士兵拦住了。
　　他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看看我是谁！”
　　士兵们看他一眼，用一种“我看了，那你是谁”的呆傻目光。

　　“我是跟你们武长官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他妈的卧底了近两年！操——”方居安歇斯底里地喊道，他觉得太不公平了，他付出了这么多，到了清算阶段居然没他的份。
　　几个士兵都被他吓到了，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连忙取出对讲机：“好好，我通报一声。”

　　对讲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才说：“让他进来吧。”
　　方居安刚听到“让”字，就拨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哎——！长官在一号审讯室……”
　　一个士兵追过去，在门口刹住了车，没接到命令，他不敢擅自追进去，只能在原地嘟囔：“惨了，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进门往里走了两三米，分为左右两条走廊，灯光昏暗，深不见底。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方居安选择了向左走，走到第一道铁门前，仰头看到“三号”字样，他想也没想就推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狭长的监听室，监听室有一张长桌，桌上是一套监听设备。
　　对面是一片正方形玻璃，玻璃内室审讯室，一个男人被反手绑在椅子上，微垂着头。

　　方居安眯眼看过去，想看清楚这是谁。
　　那人忽地抬起头来，阴恻恻一笑。

　　方居安吓得捂住了心脏，卧槽，这是边瑞？脸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差点认不出来。
　　“这是单向玻璃。”
　　里面的人应该看不到自己才对，想到这里，他安心了一些。

　　这时，一个士兵抱着一根沾满血的鞭子走进来，见到有人在，很明显地手一抖，发现是方居安后，连忙把鞭子塞进桌子抽屉，客气一笑：“方先生，您是找长官吗？”
　　“是啊，他不在这啊。”
　　士兵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他在一号审讯室，我带您过去。”

　　方居安跟着士兵经过大门，走到右边走廊的尽头，这是一号审讯室，大门开着，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监听室里，武乾坤站在最前面，戴着耳机，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方居安挤了进去，几人识相地退出了监听室，还给他们关上了门。
　　“你怎么都不找我来？”方居安率先发难，目光却刺向了玻璃内的审讯室。
　　里面坐着头发发白的村长，身上还穿着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跟边瑞不同，他脸上没有伤，但病恹恹的，阿伟正在审问他。
　　难以想象，村里村气的他居然是野岛国宝藏级别的病毒研究员。

　　“他招了吗？研究出了新病毒？有新的生产线吗？”方居安挤在武乾坤身边，连珠炮问。因为不确定是否存在新的四级病毒，方居安至今不敢贸然进入核心实验区。
　　武乾坤摘下耳机，往桌上一丢，脸色僵得像木头，“什么有效信息也没有，一直给我答非所问。”
　　末日病毒曾经是有生产线的，但现在生产线还在不在他无法确定，他只能派人以花漾村为中心点，呈圆形往外辐射排查。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有，它一定不远，不然怎么运送危险的四级病毒样本？

　　村长苍白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和开村长大会时一模一样，方居安下意识想拿耳机听，被耳机边上一块类似智能手表的物件吸引了，表盘时不时会点亮一下。
　　“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仔细观察，表盘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标识和跳动的柱状数据。
　　还没研究清楚，就见到武乾坤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进审讯室，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脑啪地丢到村长的面前。

　　村长头一低，双目眦裂，三角眼瞪得浑圆。

　　“你应该想得到这个下场。”武乾坤居高临下，冷冷地说。

　　平板电脑里是什么？
　　方居安也跟着走进去，刚想探头看，屏幕就被武乾坤翻过来，“你先出去吧，有需要我再喊你。”
　　方居安不动，也不答应。
　　阿伟起身，强硬地将他带出了一号审讯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乾坤才开门出来，一个劲地甩着手臂。
　　方居安冲过去，仰着头乞求道：“乾坤，让我参与审问，他们若是已经研究出了新病毒，我要想办法阻拦他们投放。还有他们的生产线到底在哪？这些都要问清楚。”
　　武乾坤抱着胳膊，微微抬起下巴，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正在思考，过了几秒，他垂下脸说：“如果你能做到不干涉我的做法，且你的所有问题经过我的批准才问……”

　　方居安疑惑地打断他：“为什么，你不想解开秘密吗？”
　　“我想。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
　　“你什么方法？”

　　武乾坤叹了口气，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居安，我跟你不同，我是个军人。我接到任务，就必须执行任务，完成任务。”
　　“好。我答应你。”方居安快速吐了一口气，管他呢，先答应再说。

　　紧接着，他们来到二号审讯室，这是关押大山的地方。
　　大山埋着头，眼睛闭着，像是一个在打瞌睡的小老头，这和方居安认识的的那个爱流口水、爱傻笑的智障男孩，简直判若两人。

　　“他是一个高智商的成年人，为了执行任务装聋作哑而已，三天了，不吃不喝，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高智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抓呢，方居安不解，还想起什么：“青莲婆婆也被他骗了？”
　　“青莲婆婆自杀了。”
　　方居安一脑袋问号，大山被抓，青莲婆婆应该是解放了呀，怎么会自杀呢？

　　走进审讯室，三人面对面坐着。
　　大山抬起了惺忪的眼，先扫了武乾坤一眼，而后目光定在了方居安的脸上，像是在打招呼：“周三，你好。”
　　方居安想到大山以前流口水的样子，这会居然紧张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大、大山，你是——”
　　武乾坤皱了皱眉，侧脸望他。
　　大山仍注视着他，他的脸唰一下全红了，手指抠着裤子，埋着眼，不敢跟大山对视。
　　武乾坤：“……”
　　他充当救星，阴鸷的眼神当做武器，射进在大山的眼里。
　　大山不接招。
　　武乾坤只能开门见山：“地下实验室通往境外的通道已经被我们封堵了，你们的生产线想必也全线崩溃了，不如放弃抵抗，投降的话，也许有条活路。”
　　“对对。”方居安抬起脸附和道，“投降也许还有活路。”

　　大山仍在看方居安，眼里藏着一股道不明的情绪，但他眼神戏再丰富，不说话，方居安也看不懂。
　　两人在这里耗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武乾坤是碍于方居安在场，隐忍着暴虐的情绪，不然早用刑了。

　　从二号审讯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武乾坤先带着方居安去吃了点东西，下午三点才去三号审讯室，原本昏昏欲睡的边瑞，见到他们走进去，立马来了精神，扯着喉咙鬼叫：“抓我一个边瑞有什么用？！想要我供出新病毒和生产线的下落？做梦！！”

　　想必就是这副嚣张的样子，才被打得满头伤。
　　方居安一点不同情他，抓着他的衣领：“你还是搞不清状况吧，现在是你们的阴谋被我们识破了！”

　　“哈哈哈哈哈——”
　　边瑞癫狂地笑起来，撕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原地喷了几口血水，但仍能诅咒对方：“笑死人了，就凭你们这么点人，想对付我们？等着吧！你们会死的很难看。”
　　“我说的是all of you，所有人！”他为自己蹩脚的英语做了个免费翻译。

　　方居安翻了个白眼，就没见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的人。
　　武乾坤挺起胸脯吐了一口气，几个属下就摩拳擦掌着走进来了，三号审讯室的场面基本如此，吵吵囔囔，坑爹骂娘，跟菜市场似的。

　　走到四号审讯室的门前，方居安已经料到了里面是夏夕。

　　被捆绑住的夏夕头发凌乱，脸还是肿的，残留着通红的五指印。见到一身寒气的武乾坤，夏夕冷着眼瞪他，看到他身后的方居安时，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江夏夕子——”

　　一道从天而降的男低音，使得夏夕浑身打了个激灵。

　　“我没喊错吧？”武乾俯视着夏夕，见到她用那种目光看方居安，胸腔里一股无名的火气升腾起来。
　　方居安也惊讶地望着武乾坤，“什么？夏夕也不真名？”
　　这年头都流行取假名么？

　　“一个江夏夕子，一个渡边瑞江，你们在昇国潜伏这么多年，任务是建造P4实验室，发明末日病毒，毒害我们亿万同胞，再嫁祸给我们，最后还要占领我们的国土！”他伸手捏住夏夕的脸颊，眼睛仿佛喷射出万度火焰，“你们是何等地邪、恶啊！”
　　夏夕的脸被他捏成了番茄色，怎么也挣脱不了，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武乾坤用力甩开她的脸，走到她的身后：“我查了当时的出境记录，末日前，你们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没有回国的。末日一发生，你们野岛政府立刻下令封锁海关，不出也不进，放眼全球也没有这么迅速的危机应对能力。我现在极度怀疑……你们给的人口数据都是假的！”
　　夏夕眼里全是泪，并不是因为这番话，单纯是疼的。

　　“你们国家到底剩下多少人？到底还有什么目的？准备发动战争？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武乾坤震怒，如同一只想要咬人的老虎。
　　头顶的闷雷一声声炸开，夏夕闭着眼，清瘦的身体如大风中的叶子，颤抖不已。
　　方居安插不上话。

　　武乾坤冲着门口招了招手，下一秒，一部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到了他的手心，他把平板电脑翻过来，放在夏夕面前。
　　贴纸上的动漫人物是十年前野岛国出的一部动画里的灵魂人物，因为拥有高尚的品格而被观众们喜爱。

　　“你喜欢他？”武乾坤问。
　　夏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武乾坤将贴纸一张张撕下来，丢垃圾一样丢到地上。
　　夏夕咬着唇，情绪濒临崩溃：“不、不可以。”

　　武乾坤冷厉一笑，伸出硕大的军靴，狠狠地踩在贴纸上，来回地摩擦。
　　铁板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刮擦着夏夕的耳朵，她尖叫起来，满脸的泪水在空中飞舞。

　　“不可以、不可以！”

　　方居安刚要说什么，武乾坤挡在他的身前，将粘成了一团的贴纸踢到了角落里，然后又走近夏夕，弯腰在她耳边低沉一笑。
　　“被摧毁信仰的滋味很难受吧？”

　　“你是个恶魔。”夏夕的嘴唇咬出了血，冲他呸了一口。

　　武乾坤一个巴掌甩过去，夏夕的脸猝不及防地歪向一边，两颗牙齿混着口腔里的血，飞了出去。
　　“乾坤——”方居安喊道。
　　除了这声惊呼，现场噤若寒蝉，门口的阿伟垂下眸，似乎不敢看。

　　武乾坤抹了一把脸，走向方居安，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先出去。”
　　“你不是答应我——”
　　武乾坤板着脸，径直将他推到了审讯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周三，你这个傻子！你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每个国家的P4都有高级领导避难所，你的同事——”
　　武乾坤飞速转身，如闪电般扑到夏夕身边。

　　“啪！”

　　震耳欲聋的一巴掌，如雷声一般响亮。
　　所有人看向了夏夕。
　　夏夕的头瞬间如断线木偶一般，噶叽，歪向了一边。

　　“她死了？”
　　方居安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那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许久才喃喃：“乾坤，你……太暴力了。”
　　想想那些死去的亿万同胞，方居安也不该说出这样同情的话，但他还是说了。

　　武乾坤甩了甩手，握着拳走出了审讯室，方居安跟在身后，出了铁皮屋，他才发现天居然黑了。

　　武乾坤沿着一个缓坡往上走，方居安慢跑着追了过去，“我想知道，夏夕说的避难所是什么意思？”
　　“什么避难所，她的话你也信？她在离间我们，我没听过什么避难所。”武乾坤离他两米远站住了，背对着他，宽阔的脊背在树影中间，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你看着我。”方居安往前一步。

　　武乾坤皱着眉，转过身，眼神里闪着受伤的光：“你不信我？”

　　方居安被他的神情搞得紧张不已，慌不择路换了个更令气氛紧张的话题：“小除为什么被军法处置？”
　　武乾坤的眸子一沉，“这是军队的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堆人说他根本不是军人。”

　　“不是军人？”武乾坤走近一步，因为他站在缓坡上面，看起来更高大，压迫感更强了。
　　方居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武乾坤不放过他，走到离他二十公分距离时，微微低着头，沉声问：“他穿着昇国军装，不是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