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高小墨

1、车祸

　　夏末初秋，农历七夕，这个平瘠无名的二十三岁女调酒师,顶着炎炎烈日，挺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走在大街小巷。
　　拥攘的人群，喧闹的街市，她双手拎满了塑料袋，塑料袋中是白菜，萝卜，牛肉，西红柿，鸡蛋。
　　“喂，阿弟啊！找姐有事吗？”她使劲掏出裤口袋中的手机，是弟弟打来的电话。
　　“姐啊，你怎么不在家啊，我特意请假回来照顾你。”弟弟着急地询问，今天早上姐姐说他请假太久硬逼他去上班，然而弟弟在公司还是担心怀孕的姐姐，还是请假回家了，但是家中却空无一人。
　　“姐去买菜了，今天是姐生日，姐想给你做顿好吃的。”十字路口的街边，她找了处公用坐椅，边休息边打电话。
　　“你在哪啊，附近的永德超市吗？”弟弟锁上了门，走出了门洞，走向永德超市。
　　“姐快到家了，还有几个红绿灯了，你在家等着姐啊！”还未休息几秒，她便再次拎起沉重的塑料袋们，走至十字路口。
　　“哦，我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接你。”弟弟汗流浃背，今日不是一般的热，城市中如蒸笼一般，眼前的景象也有些许扭曲。
　　“好，那姐挂。”语句还未说完，便断了声音，她被一个急速转弯的摩托撞倒在人行道上，摩托司机匆忙逃离，绿灯变成了红灯却无人前进，无数的人群围向那马路中的一摊鲜血，血的面积很有规律地慢慢扩延，鲜红的颜色已成了深赤色，染了塑料袋与袋中的蔬菜。
　　“姐，姐！？姐你怎么了？姐你说话啊！喂？喂？！”弟弟的手在颤抖，眼神有些迷离，他加快了脚步，奔向永德超市的方向。手机未曾挂过，一直不停地说着“喂”
　　“喂，你跟这孕妇认识吗？”一个陌生而沉重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至弟弟的耳里。
　　“额，对，你是？”些许的迷惑，紧崩的深情，他还没做好准备接受一切不好的消息，但是他必须面对。
　　“她出车祸了，这里围满了人，救护车已经叫了，但还没到。”杂闹的声音中还能隐约听见他独特的音色，弟弟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颤了几颤，但是他没有时间惊恐害怕，他要赶紧赶过去。
　　“哦，好，谢谢你啊，能把具体为止告诉我吗，我知道在永德超市附近！”弟弟满眼泪痕，在奔跑中随风消逝在空中，却也有些许打在了脸上，一副凄惨的模样。
　　“哦，这里是广合大道西四街，的确在永德超市向北三个红绿灯处儿。”这个中年男子是唯一一个不是凑热闹的，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手机的，他心肠好也机灵，他担心眼前的孕妇，不愿蹿出人群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蹦跳着，幸好视力不错，看见了远处的路牌。
　　“谢，谢谢。我马上赶到。”微弱抽泣的声音中勉强挤出了这几个字。泪水已经不是落几滴，飘几滴，而如决堤洪水肆意倾泻，心酸的往事在脑中流走，六岁那年姐姐九岁，他们被抛弃在垃圾场，姐姐领着弟弟来到孤儿院，两人从此有了家。八岁那年姐姐十一，弟弟要被一家人收养，但却不愿与姐姐分开，姐姐悄悄离开了孤儿院，弟弟最终被那家人接走，姐姐在原来的垃圾场附近找了间废弃的十方平房住下，靠捡垃圾与卖报为生。十四岁那年姐姐十六，废弃平房那里被计划入拆迁，姐姐成了这十平方米的主人获得了一万元却也失去了住所，附近没有能住的房子，她来到边远郊区与人合租了个月租400的平房，却也失去了卖报的工作也不能捡垃圾了。十六岁那年姐姐十八，姐姐的手里只剩下5000了，她下决心花了2000学调酒，应聘上了个月资700的酒吧调酒师，从此生活更加稳定。二十岁那年姐姐二十二岁，一个艺术家追求姐姐，却在她有身孕之后抛弃了她，走过以前的孤儿院，姐弟两意外重逢。
　　擦肩接踵，双双回眸，声色同音“你是？”两人都顿住了声，起伏不定的情绪，目不转睛的打量，他（她）是姐姐（弟弟）吗？些许湿润的眼伴随着凉凉秋风酸到了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