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7、第307章 琼玖 郭姚赶至邕

　　郭姚赶至邕州时，邕州城外的连营如那碧翠草场，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眼见邕州城井然有序，没有被战争阴霾笼罩其中不能自拔，郭姚这才放下心来。

　　听闻援军前来，郭显亲自出来迎接，笑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打算后日南下夺回交趾，这下要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了。”

　　郭显和郭姚是同族，真要论起来，郭显还要叫郭姚一声叔父。只不过先前郭姚在武威效力，又是千机营主官，要避嫌，从未深交。

　　如今郭显扬言要比崔灵澈更快打到太和城去，要聊的可就多了。兴起时还叫来李琼询问交趾城的城墙厚度。

　　越聊越投机，郭姚不解：“李公子才学出众，怎会是白身？”

　　郭显早有此惑。只不过郭显生性腼腆，实在是问不出口。如今总算有人替他问出来。

　　李琼是个健谈的，闻言起身自我介绍道：“在下道号玉华，擅测云雨，略通医术。若非父亲年纪渐长又外任安南，在下还在登高远眺绘制星象图，无暇他顾。在下毕生所求，不过是将气候、天气变化详记在册，写一本《琼玖观天录》传于后世。”

　　原来如此，郭显佩服：“李兄竟是世外高人。观天时测吉凶预测天气，世间还有李兄不会的吗？”

　　“我的驸马爷，我哪有那般厉害。天象是天象，气象是气象。天体星辰，远在域外，研究的是轨迹，是测算一个星域内有多少星体。气象是气候变化，风、雨、雷、电是如何产生，与当地环境、地势有多少关联。就像云雨是相辅相成，先有积雨云，而后形成落雨。而风向风力能决定积雨云的方位。雷电又与积雨云相辅相生，当时的温度、湿度又能决定雷电的强弱。我看天，看的是四时交替、风起云涌、潮起潮落。天体轨迹和气候变化的关系，若有若无。月亮的阴晴圆缺和潮汐的变化，好似有某种联系。这些都只是观察所得，尚不知如何印证。”说到专业，李琼侃侃而谈，神采奕奕。

　　郭姚记起一件事：“我曾在万象楼中读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东南星域三百多颗天体的运动轨迹，名为《摘星妄谈》，署名为琼玖。不知与玉华兄是否有关？”

　　万象楼建在万象观内，万象观是千机营下属机构。因擅制火|药者多擅炼丹，而炼丹者多为道士。故而建万象观网罗天下名士，共克火|器难关。

　　时至今日，万象观内人才济济，有人在集贤院出任讲师，有人是集贤院的生源。万象观依旧叫做万象观，出入者依旧喜着道袍。

　　李琼闻言，激动又伤感：“没想到阿玖的手札竟传到敦煌去了。”

　　“阿玖？”郭姚有些激动：“不知李玖大师现在何处？”

　　李琼看向郭姚：“姚兄认可阿玖的妄谈？”

　　郭姚点头：“有几分道理。”

　　郭显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李琼介绍说：“李玖，在下的胞妹。自小聪颖，喜观星，擅数算。有生之间测算确定了千余颗星体的位置以及轨迹。阿玖要登高观星，我就去学观气象，为我们的出行登高保驾护航。偏我学业不佳，有次登高途中下起大雨，我们被困在山麓，几天几夜。阿玖下山后高热不退，没过多久便……便去了。阿玖走后，父母悲痛异常，仿佛不回故里，阿玖就还在。”

　　郭姚惋惜极了：“真是可惜。”

　　“阿玖曾提出一个猜想。天上的星体因发光而璀璨，如太阳一般，才会穿破一切黑暗，被肉眼观察到。”

　　郭姚补充：“也就是说，我们所居住的这里，此方世界，是不会发光的。易地而处，在天外星域，是不会被肉眼观察到的。”

　　郭显有些理解了：“夜晚的星星，是无数个太阳？那太阳周围，岂不是有无数个像我们这般的此方世界？佛说三千世界，果真有三千世界。”

　　李琼点点头：“也许。”

　　“不对呀。太阳会发光，月亮也会发光啊。太阳光亮，能传播得更远。月亮光弱，只能躲在太阳的余晖下。”郭显说完，举头望天。

　　郭姚听后，说了句：“这才是李玖大师的独到之处。说是妄言，细想有独到之处。”

　　“阿玖道号玉光。阿玖说我们所处的这片星域，只有太阳能发光。月亮是死物，不能发光，只能反射太阳的光辉。月有圆缺，是因被太阳所照之处有差别。太阳，或者是月亮，是会动的。星体不会永远一成不变挂在天上。”天象太深奥了，李琼也不是每件事都想得通。

　　琼为赤玉，玖为黑玉。琼为玉之华，玖为玉之光。

　　郭显点点头：“隐约明白些，有几分道理。”

　　李琼看向二人：“二位不觉得是妄言吗？狂悖至极。”

　　郭姚笑笑：“世界之广袤，造物之神奇，吾等如井底之蛙，得窥一二罢了。犹记我初见昆仑奴和白肤鬼时的惊诧，少见多怪。”

　　“这天下有不老人，月亮不会发光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上有神仙，地底住幽魂。北冷南热，东边比西面更早见太阳。四时不同，有什么好奇怪的。”郭显说到这，觉悟道：“我们所在的此方世界，不会也是动的吧。日升月落，东早西晚。同样的时辰，长安和秋瓷大不同。秋瓷还有太阳，长安早已日落。”

　　李琼发出灵魂一问：“究竟谁在动？天上有多少种星体？”

　　郭姚估摸着：“至少三种。太阳、月亮、我们。兴许动静相对，无动亦无静。静为终结。”

　　郭显还是那句：“三千世界，果真玄妙。”

　　三人转头说起即将到来的战争。崔灵澈大军声势浩大，对南诏势在必得。南诏一边应战一边惶恐，早已下令命远在交趾的南诏军回撤。交趾，早已经是安南贵族的天下。

　　可惜，安南贵族上错了船，被南诏人摆了一道，如今挡在最前面，连低头认错的机会都没有。交趾早就被洗劫一空。

　　当然，郭显的目标也并非交趾，而是南诏太和城。他要同崔灵澈大军配合，重创南诏，夷三族！

　　“在下有一事，还请大将军斟酌。”李琼跪倒在地，恳切肃穆。

　　郭显先与郭姚对视一眼，而后道：“玉华兄但说无妨。”

　　“如今安南之乱，时乃南诏扇风安南贵族点火，致使事态突变，造一时之乱。与安南夷族百姓毫无关系，还请大将军高抬贵手。”

　　“可是本将怎么听说，安南夷一直不服大周管制，谋求独立。”郭显要拔出西南毒瘤，快狠准，见效快。

　　李琼有他的见闻想法：“安南夷不通教化，易被煽动。只要教化得当，定会为大周守边疆。”

　　郭姚提醒：“李节度可是死在安南夷手中，玉华不想为父报仇？”

　　李琼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谋逆引狼入室者夷三族。可不能因为狗咬我一口，我便杀尽天下狗。杀不完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斩草除根没烦恼。玉华兄心善，安南夷可并非如此。他们叫嚣着屠尽乔迁来此的周人，要不是本将大军守在邕州，二十万大周百姓可就要惨遭屠戮了。”郭显此言非虚。要不是他来的及时，南诏军可就要在安南肆虐了。倘若南诏成功搅乱安南，以大周目前的国力，想要收服安抚，可就难了。是以，郭显对南诏以及安南贵族是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

　　李琼则认为安南这片地，气候暖植被多好活人。就算没有安南人，也会有其他夷族趁空隙迁居于此。势必与乔迁在此的周人产生矛盾。可安南距离长安太远了，大周辉煌时尚且能辖制。一旦发生动乱，岂不将安南拱手送与他族？

　　“安南人要杀，但不能全杀。谋逆者夷三族，无辜者高抬轻放，既往不咎。太上皇要的是西南安宁运河通畅。若是能反哺东南海运更是再好不过。过罚功赏，一张一弛，才能更踏实的走下去，收服骠国，产粮通航。”

　　郭显听的认真：“玉华兄言之有理。看来玉华兄对安南很是了解。”

　　李琼只道：“在下从未来过西南，对当地气候变化、草木植被颇感兴趣，走访了好多地方。”

　　郭显很满意：“本将可以将交趾托给玉华兄吗？”

　　这是松了口封？“愿为太上皇效犬马之劳。”

　　郭显依旧是那句话：“玉华兄大才，观天可惜了。”

　　郭姚问了句：“玉华兄的《琼玖观天录》写到那了？可否容在下誊写一份？”

　　郭显好奇：“七叔对天象感兴趣？”

　　郭姚点点头：“出门在外，征战四方，天气天象可是致胜关键。再说，晋昌君喜欢读些杂书，正好借花献佛。”

　　郭显认同前半句：“天气四时变化确实对战事颇有影响，不知玉华兄可愿收徒？”

　　郭姚也就此意：“玉华兄大才，可不能埋没了。天象尚且需后人考证，气候天气事关农耕，是实用的大本事。”

　　李琼受宠若惊：“手稿都留在了交趾，应该寻得到。”

　　郭显这才放心：“那就好，否则，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