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299、第299章 不老药 金花错，新

　　金花错，新明殿。天气已转凉，绿意未退，郭清晏更喜欢新明殿的生机，菊花落尽前不打算搬回主殿居住。

　　新明殿后是新挖的湖泊，湖中无莲蓬，只在湖边种了树。远远望去，湖面如镜，倒映满园新色。

　　郭清晏坐在汀兰坞中制作香囊。提醒神脑的，清心除烦的，驱蚊安眠的。夏日制水车修水坝，初秋制香囊，等到了冬日就该侍弄暖房里的花草了。

　　郭鸩对香薰香囊没兴趣，他实在分辨不出药材，更别说还要炮制分类。一个头两个大。晋昌君最近迷上匠工。小水车、小木船、关节可以活动的小木偶，搭配在一起，便是一处充满童趣的景观。

　　“难怪庭州喜欢这些石雕木偶，确实让人迷醉。”郭鸩手上的小木船，是工部新送来的，一比一仿制的海船，可在风浪中航行。

　　因听闻雍王喜欢机关木偶，这才投其所好，用造海船的边角料连夜赶制出来，谁知道被郭鸩给扣下了。

　　“听闻大海一望无际，延绵到世界尽头。也不知是真是假。”郭鸩摆弄着木偶畅想。

　　郭清晏做事利落，选药研磨，不多时便可做好一份香囊。“杂记上说海上住着神仙，只有有缘人才能在特定的时间拜访海外仙山。”

　　郭鸩打量郭清晏：“世外的神仙没见过，神血倒是经常见。神仙也要经过苦修才能长生不老，会不会嫉妒得天独厚的香儿？”

　　郭清晏可不觉得：“我只是不老，又不会不死。神仙的不死丹吃上便可白日飞升，哪里会在意我？”

　　郭鸩更不解了：“神仙能飞升，为何还要避居在海上？是怕被老天知晓，还是欠了因果不敢现世？”

　　郭清晏随口道：“大隐隐于市，兴许擦身而过的路人就是神仙呢。”

　　郭鸩想一出是一出：“香儿，等大局已定，我们去海上寻仙可好？”

　　“成仙可要经历千难万险的，万一死在求仙路上，多不值。”郭清晏完全没当回事。成仙？不如白日做梦。

　　没曾想郭鸩来了句：“我求颗不老药便好，不贪求其他。”

　　郭清晏手中药杵顿了顿：“想要海外求仙，越州的海船不行，还要造更坚固的海船才能抵御风浪。”

　　郭鸩比划一下：“越州的海船还不够大？”

　　郭清晏点点头：“越州的海船只能延海岸航行，无法抵达深海。神仙住的地方奇诡莫测，不知要面临多少风险考验。木船不牢固。”

　　郭鸩犯难了：“木船无法乘风破浪，难道要铁船？想要打造铁船可不容易……”

　　郭清晏突然将郭鸩抓了过来，头对头、脸对脸、眼对眼、鼻对鼻、唇对唇：“我死后，不许再结良缘，替我多看看世界，老实吃饭睡觉，时间到了与我合葬。你要是敢另结新欢，我不会放过你的！”

　　郭鸩眷恋的看着郭清晏眉眼：“香儿都不在了，我孤零零留在这世间有何意义？”

　　郭清晏理直气壮：“因为你比我年幼，合该在人间多停留十三年。其实，这人间挺好的。我们不愁吃穿，现在更无需亲自上战场。河山依旧，行至末路的，不过是一家王朝而已。枯木逢春，小鸟儿不想看看长出的新枝芽吗？”

　　郭鸩摇摇头：“我本该零落在姑臧城的污泥里，多活一日都是赚到的。能有今日，皆是妻主赐予。阿鸩此生惟愿陪伴妻主左右。”

　　“那我可要活得久一些。”郭清晏将头靠在郭鸩肩膀上：“传闻神血死前是很痛苦的。退去神血，变成垂垂老矣的普通人，从神力无敌退化成缠绵病榻，是很残忍的。这也是神血五衰后快速死亡的原因吧。没有对衰老的感触，一辈子站在体力巅峰上，比起身体，心中更加无法接受。不过为了阿鸩，我会努力多活些日子的。”

　　“我们老头老太太相依为命也挺好的。”郭鸩突然没那么害怕皱纹与白发，反而对往后的日子有了一丝丝憧憬。

　　“摆弄木偶多没意思，陪我做香囊。”郭清晏做香囊，越到后面越随性。不管药性，不在意气味，随心所欲。

　　郭鸩万分抗拒：“还有牓子没批阅。”

　　郭清晏冷下脸来：“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还说我老了会照顾我，骗子！”

　　天地良心，郭鸩对药理药材一事上，真的是一窍不通，纯折磨。那又能怎样呢？

　　直到庭州前来请安，郭鸩才从“一模一样”的药材地|狱中脱身出来。不愧是亲生的，就是贴心。

　　“母亲这是在做香囊吗？有庭州的吗？”庭州挨个香囊闻过来，每一个都赞不绝口。这个好闻，那个也好闻，哪些是给他的。郭鸩索性寻了个箱子，一股脑都装给他。

　　郭承雍吃惯了敦煌的牛羊肉，很喜欢江南的餐食，清淡精巧。吃不饱再加个烤羊腿刚好。是以最近兴庆宫的餐桌上，都是中看不中吃的精致菜肴。

　　“今年最后一份牛乳荔枝酥山，快尝尝。”郭鸩将几道特色菜送到儿子近前。庭州喜食冰饮，尤其是牛乳酥山配果肉，再配上蜂蜜。等酥山半化不化之时，一股脑喝进肚子里，最是舒爽。

　　神血有副上天偏爱的好身体。根骨强健气血旺盛，胡吃海喝也不会生病。庭州吃冰饮的频率，换个普通人，肠胃早吃不消了。
　　庭州喜甜喜果肉喜冰，郭清晏则对玉露团、贵妃团等酥酪制品爱得深沉，每日必用一碗蜂蜜酥酪。郭鸩偏爱酥点，酥脆不腻为最佳。除了解腻的茶水，还需搭配薄荷饮、陈皮饮等，只有这般，牓子才能看得下去。

　　庭州喝完酥山开了胃，开始对近在眼前的缠花云梦肉下手，然后是见风消、过门香、白龙鱼丝、葱醋鸡。御厨的手艺就是好，唇齿留香。

　　郭鸩见儿子吃的差不多了，开口询问：“雍王爷今夜打算驾临哪间宫殿？”

　　郭承雍很喜欢山水相依的宫殿布局，刚到长安那会儿，最喜欢位于龙池中央的龙池殿，一眼望去碧波荡漾心旷神怡。后来又喜欢花萼相辉楼的开阔，近几日住在南熏殿后殿，一边读书，一边服侍爹妈处理朝政。

　　郭承雍读书天赋不错，虽不及母亲那般天资卓越过目不忘，也是一点就通。不仅如此，郭承雍不急不躁，非常能沉得下心，对收货成果有些巨大的耐心。

　　教导郭承雍读书的翰林，大多是延昌帝读书时的老师。如今皇帝长大，读书时间逐少，这些翰林大多赋闲，谁知竟能遇上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有些老臣历经数朝，对前几位皇帝的学识知之甚详。人就怕比，况且郭承雍完全可以称得上文武兼备，个中差距，一目了然。

　　“孩儿打算搬到沉香亭住几日。”作为一方节度，郭承雍对兴庆宫的奢侈，感慨万千，触目惊心。易地而处，换做是他，压根舍不得掏空国库私库去建什么劳什子的沉香亭。

　　沉香亭，咋一听不过一赏景歇脚处罢了，实则不然。沉香亭，准确来说应该唤作沉香木建筑群。不说用来观赏的花草奇珍，以及养护这些稀世名株的费用，单说沉香。产自南国的珍贵沉香木价比黄金，送至长安所需的人力畜力，已是无法想象。

　　沉香亭雕梁画栋，建筑本身，已极具观赏性，令人流连忘返。尤其是装上琉璃窗后，更是休憩赏景的绝佳之处。

　　郭鸩一脸不理解：“沉香亭装上琉璃窗后，沉香木的味道越发浓郁，扰人心神。”郭鸩不喜欢药材的味道，但熏香可以接受，药汤更是能一口闷。郭清晏觉得这是心理作用，很有可能和儿时的经历有关，虽然不记得了。

　　庭州吃饱了，内侍送上消食的陈皮茶。“没想到母亲竟精通医理。”

　　郭鸩也没想到：“吾儿竟不知？医司的医书，刑司的律书，工司的匠书，农司的养蚕之法、耕作之法，都是你母亲从长安带来默写出来的。没有这些根基，我武威岂能有今日。”

　　郭清晏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囫囵吞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先记住再说。”

　　一人就是一栋皇家藏书阁，还说不过尔尔，没有这般谦逊的道理。

　　用过晚膳后，郭承雍不再打扰父母的二人世界，折返沉香亭，醉心于园林建筑。可能是生长在西北的缘故，郭承雍喜欢水景。
　　无需过多装点，青山远景倒映在水中，已足够令人沉醉。反倒是沉香亭，太过于雕梁画栋，太过精美而失了野趣。

　　“问小殿下安。”

　　郭承雍起身相迎：“几年未见，孟叔这般客气，是拿庭州当外人？”

　　孟则苏起身：“臣不敢。”

　　郭承雍给孟则苏倒了杯陈皮茶：“我这几日勤于读书，宣政殿那位性情如何？”

　　孟则苏笑笑：“还是老样子。年纪渐长勉强能掩饰几分，依旧能看出端倪。目前看来，还算是孝顺。”

　　“他那性情，最好能窝囊一辈子。”上过战场的雍王更加瞧不上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李礽。想让郭承雍换位思考李礽的处境，抱歉做不到。他要是李礽，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偏殿被囚的境地。早在父亲服丹的时候就开始打算了。身为皇子，距皇位一步之遥，绝不甘心！

　　“小殿下说的是。”

　　郭承雍将一份手书交到孟则苏手中：“长安钟灵毓秀之地，母亲有今日，我们武威有今天，全赖长安的雕琢。我今日算是理解母亲为何会对长安之人念念不忘。母亲重情，我更在意母亲。宣政殿要是能老实一辈子，我郭家绝不做那不仁不义之事。他但凡对母亲不利，还请孟叔早做防备，必要之时……皇族宗亲多如过江之鲤，选谁不是选。还请孟叔以母亲为重，一切因果罪责，皆由庭州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