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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高台宫 大兵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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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压境,人心浮动,塔西米见事不好,立马松口求和,一切都好商量。至于谈什么,怎么谈,尽是漂亮话,拖字决。
郭清晏也不急,待到春耕时见分晓。
漠北苦寒,即便三月过半,依旧离不开狐裘。大丞相蒙泽早已等候多时,快步上前叩首:“臣拜见太孙。”
郭承雍跳下战马,矫捷而潇洒:“大丞相不必多礼,小儿受之有愧。”
漠北可汗阿热执宜设大、前、后、左、右五丞相,以辅助可汗打理漠北诸部事务,其中以大丞相为首。五丞相皆来自漠北大部,或有权或有德行或受人举荐。
五丞相制的出现,转移了盟主制加速中央集权的压力。各大部落都盯着丞相之位,打得不可开交。纷纷齐聚玄武城。
所谓丞相,并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更像是可汗身边的智囊、机要秘书,负责辅助可汗处理政务军情。
可架不住五丞相有时刻求见可汗的权利,是可汗最亲近之人。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耳朵,任何决定都要过了他们的手再分发下去。
争权夺势争的是什么?不就是简在帝心,趋利避害吗?丞相之权被削弱分散,依旧人人趋之若鹜。
五丞相中,两位出身阿热宗室,两位出自外九姓,一位出自归降的内九姓。五相之首的大丞相蒙泽出身外九姓思结部,是最早投奔阿热执宜的心腹。饶是如此,大丞相不姓阿热,出乎所有人意料。
蒙泽只比阿热执宜稍大几岁,老态已显,好在人精神极了,有种过尽千帆的从容。
皇太孙北归成亲是漠北一等一的大事,阿热执宜将太孙全权交给蒙泽,不容出一丝差错。不管草原各部对储君一事多有议论,至少在可汗这,太子太孙稳如泰山。
草原狼群,强者为尊,不愿沦为西域附属,情理之中。
就蒙泽本人而言,他倒是不排斥郭氏一脉入主玄武城。不说蒙泽本人向往汉学,多年前曾与郭清晏有过一面之缘,被郭清晏身上蓬勃的斗志、百折不挠的韧劲所倾倒。这天下大势,抱着老规矩能有多大出息,闯出一番新天地才不枉此生。
是以,他非常期待郭清晏母子带给漠北草原的新变化。
至于血统,这不更侧面佐证的上天的选择。草场再大,终究苦寒。若能追随天命之人南下锦绣山河,抛弃祖地又有何不可?草原部族本就逐水草而居,哪里不能安身立命?
一番见礼后,蒙泽引郭承雍入城:“可汗说了,太孙早已长大成人,住在宫中难免拘束。不如暂且住麒麟宫,出入方便。”
麒麟宫就是东宫太子府,坚昆王族自诩奉天命而生,以麒麟自喻,彰显与众不同。
郭承雍并不在意这些:“母亲最是思念祖父,唯盼承雍在祖父膝前尽孝。”
别的不说,阿热执宜同郭清晏的甥舅之情,并未因为时间的长短、空间的阻碍而减少,反而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自然,可汗盼着这一天,早已望眼欲穿。”阿热执宜爱屋及乌,势必要给金孙最盛大的婚礼。
郭承雍一路骑马直奔皇宫,暗中观察着漠北最壮丽宏伟的城池,和敦煌没什么不同嘛!方方正正,里坊分明,城防高筑。
唯一不同的是,皇宫建在东南角、高台上,引了护城河水,俯瞰整座城池。皇宫这般瞩目显眼,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郭承雍都觉得自己好笑,皇宫自当巍峨气派,要不然如何服众?君不见礼司、工司最执着给母亲修王府。那不仅仅是母亲的王府,更是西域的象征,威仪所在,不可侵犯。
因建在高台之上,故以高台为名,谓之高台宫。高台宫有九门,正南端门外,宗亲、百官、各部叶护特勤早已等候在此,迎接太孙入皇城。郭承雍自端门下马步行入宫,来到千秋殿拜见可汗。
高台宫前后三大殿,依次为千秋、万寿、平昌,其中寝殿平昌殿后修有两座高阁,左为凉风阁,右为辟风阁,是玄武城最高的两座建筑。
内应大开城门,乌护人迅速败走,玄武城得以保存。坚昆依靠乌护商道养兵蓄锐,又有擒获的乌护俘虏,这才将玄武城向外扩建一圈,越发雄伟壮阔。
凉风阁藏书,辟风阁藏宝,两阁交相辉映,是漠北草原最闪耀的明珠。至于坚昆如何能在短时间建起两座藏宝阁,依旧要感谢乌护商道。
丝绸商路不仅延续了大周的生机,亦是漠北的血脉。昔年陇右五州落入嘉良夷手中,借道乌护重返长安,商旅不断,故称乌护商路。
郭清晏重掌陇右五州后,乌护商路依旧商旅不绝,让坚昆有了东征玄武城的资本。
如今除乌护商路外,出凉州入关中直抵长安,经河湟谷地入剑南,再经长江抵达富庶的江南,涓涓细流虽小,丰盈国库滋养大周。
只不过商路畅通所带来的税收,有多少花在百姓身上,有多上进了皇家内库,又有多少进了世家大族的腰包,郭清晏无法过问,不能过问,过问不了。
只要长安知道谁才是丝路真正的主人,就够了。
平昌殿寝宫,阿热执宜喜不自胜,拍拍庭州肩膀:“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不愧是我坚昆男儿。”
庭州自小同阿热执宜通信,如今见到祖父,同样激动万分:“孙儿给祖父请安,祖父千秋常乐。”
阿热执宜仰天大笑:“快起来,快起来,让祖父好好看看你。”阿热执宜端详庭州,好半晌满意道:“像我们家小阿香。和阿香一样,神采飞扬,憋着一股劲。”
郭承雍不是五官如何肖似母亲,而是神采气韵同郭清晏别无二致。生命力旺盛,有澎湃的拼搏感。不服输,不认输、不低头。
“祖父不知,母亲日夜挂念祖父,时常忧之叹之,不能在祖父身前尽孝。”郭清晏同母舅既是最血脉相连的亲人,亦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是灵魂共振的同行者。时间、空间无法磨灭他们的感情,有着外人所无法言说的默契。
“本汗身边不缺端茶倒水之辈,香儿独守西域,开万世基业,让我坚昆走出谦河,成为草原雄主,可比整日围在身边的孝子贤孙孝顺多了。”阿热执宜分得清楚,孝也分大孝和小孝,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坚昆成为草原之主的甥女才是大孝,更是漠北汗位当之无愧的新主。
阿热执宜认可甥女的贡献,更认可甥女的能力,只希望郭承雍能守住家业。至于更多人在意的附庸、荣耀,简直是笑话。没看大周一直在扶持东胡林安可汗吗?
自打坚昆取代乌护那日起,就是中原大周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不能独善其身,只能寻求盟友。无论有没有舅甥这层关系,坚昆都会同西域结盟。
东、南一同夹击,强如大周都要掂量一二,更何况根基未稳的坚昆。成功来得太容易,有些人自视太高了。
“大兴帝李昶,祖父有何打算,可愿搏上一搏?”郭承雍仗着自己年纪尚幼,直来直往。弯弯绕绕,声东击西,试探自家人,何必呢?
阿热执宜也没拿庭州当孩子:“本汗还有别的选择吗?”
庭州大喜:“这般说来,祖父愿意帮忙了?”
话可不能乱说。“李周宗室内斗,本汗一个外人,哪有胡乱介入别人家事的道理,不妥!”
庭州可不这般认为:“祖父哪里的话,您是母亲舅父,更是大周国丈。李昶在您面前不过是晚辈。”
阿热执宜才不上当:“真是个小滑头!”
郭承雍奉承赔笑:“还不是祖父教得好。”
阿热执宜撇清关系:“你我祖孙刚相聚不过半个时辰。”
这话说的,生分的伤人心了。郭承雍亲近道:“阿娘是您衣不解带、倾尽心血养到十二岁的。孙儿自然同祖父亲近。”武威骄傲如同孔雀般的小世子也有彩衣娱亲的时候。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本汗像姐夫,本想当个纵横江湖无拘无束的游侠儿。阿香更像大都护,是大都护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我们家阿香,一辈子都在背负别人的希望而活,没一天畅快过。都护府的、郭家的、大周皇帝的。只有你爹,是她凭着心意自己选的,不幸中的万幸。”
阿热执宜对甥女的感情,是最真挚浓烈的。
郭承雍何尝不知热切期盼的压力有多重,为了活成世人所期盼的样子,要多少次抛下最真实的自己。“娘亲乐在其中。”
阿热执宜叹气,生逢乱世,同泽皆亡,能选择的只有一条路。
“祖父是什么样子的?祖母呢?听耿二爷爷说,祖母当年可厉害了,经常率队截断嘉良夷的补给。”阿热执宜身体未老,精神却老了,没有皱纹却不再年轻。
阿热执宜想起姐姐,想起姐夫,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姐夫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游侠。要不是一时义气,怎会误走西平,埋骨他乡。放着长安好好的贵公子不当,为大周战至最后一刻。明明自身难保,还要拼命庇护身边人。姐夫执着又纯粹,认死理,誓不回头。女儿肖父,更胜一筹。”
阿热执宜陷入回忆:“你小子一定不知道,我们姐弟是姐夫自牵利人手中买下的奴隶。要不是姐夫相助,我们姐弟早就被卖给嘉良夷人当奴隶,哪还有今日。姐夫对我们大恩,永世难报。”
“至于阿姐……阿姐从小对我说,人要言而有信、知恩图报。她要同秋瓷共生死,以报搭救之恩。我则要活着回坚昆为枉死的父母报仇,安亡者之魂。我们姐弟,定会在天上重聚,重回天神怀抱。”
郭承雍听得心里不是滋味:“祖父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