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循环谜案》右右木小次郎

1、第1章 困在时间里的人

　　坐在朴素大方的布艺沙发上，眼前摆着冒着热气的红茶。墙上挂钟的指针不停地飞转，每一下“嘀嗒”声仿佛在撞击林小满敏感的神经。
　　这是他时隔二十三年再次踏进好友甘海原的家，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好友。至于前来的目的……因为他知道，海原一定会死，而且是自杀。
　　小满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走廊，海原的母亲仍未回来。而身旁一同前来的好兄弟尤马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这也难怪，因为小满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将头发烫得微卷的尤马也有些不耐烦了，挺着鹰钩鼻的他着急起来就像一只饥饿的秃鹫。
　　“走，去看看。”
　　小满正站起身，海原的母亲回来了。“甘老师……”
　　尤马也站了起来，或许是出于本能。
　　甘老师虽年过五十，眼角已有深深的皱纹，但仍保有音乐家的气质。她是清水镇中心幼儿园的教师，曾担任过尤马和小满的老师。除此之外，她还弹的一手好钢琴，在音乐方面的才能不输于其他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钢琴演奏家。海原也正是从小受到母亲的熏陶，才走上了音乐的道路，成为当今国内知名艺人。
　　“海原可能睡着了，最近他好像很疲惫。让他多睡一会儿吧。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小满迫切地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海原商量。”
　　甘老师面露难色：“我看还是……”
　　“对不住了。”
　　小满二话不说，冲向了二楼，对着海原的卧室门猛敲。
　　“海原！海原！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跟你说！”
　　“喂，你这样也太没教养了吧！”
　　甘老师拉住小满的手臂，表情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阿满你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尤马也同样吃惊得松垮着下巴。
　　“待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小满换了只手，继续猛砸卧室门。
　　“快停下！”甘老师扒拉着小满，极力阻止，难掩激动之情，之前的端庄文雅已在她身上看不到分毫。
　　小满疾呼尤马：“甘老师拜托你了！”
　　尤马呆呆地点了点头，奋力控制住了甘老师。
　　小满旋即猛地冲撞向门。
　　“你疯了吗？”甘老师扯着嗓子喊道，“就算你们是我的学生，也不能这样胡来！我要报警了……”
　　小满毫不理会，一次又一次往门上冲撞。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时间甘老师也安静了下来。
　　林小满先一步踏了进去，却找不到灯的开关。
　　太阳已经落山，房内一片昏暗，空气因不流通而透露着一股男人的汗气味。忽然灯亮了，是甘老师摁了开关。
　　海原的房间还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样子，墙上贴着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音乐书籍，只是书柜里关于音乐奖项的奖杯更多了。小满扫视一圈，并无发现海原的身影，然而门确实是从里头反锁的。
　　“海原……”甘老师轻声自语着，“晚饭后，他确实回房了啊。”
　　不祥的预感比刚才更加强烈了，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指引小满。他顺着直觉，将目光落在了深褐色的衣柜上。
　　“喂，阿满……”尤马轻声唤道，他似乎不理解小满的举动。
　　林小满伸出手却发现自己不住地颤抖。手指就像触碰到了他内心的恐惧一般畏惧地微屈起来。总归是要面对，他吞咽下口水，鼓起勇气，一鼓作气推开了衣柜。
　　海原暴睁着双眼正盯着他，脸上已无血色，半张的嘴里微微吐着舌头。脖子上系着的银色领带被当作自缢的工具。他的姿态就像想要坐下却被卡在了半空。
　　小满吓得跌坐在地，像反长着脑袋的蟑螂一般快速向后爬了几米。甘老师的尖叫声将这狭小密闭的空间撕得粉碎。尽管小满害怕得要命，但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海原的尸体上移开。
　　他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还是来晚了一步。
　　海原为什么自杀？原因不得而知。然而小满的耳边却突然回荡起海原昨天说的话——“我们都是同罪”。
　　此时回想起来，就如同诅咒一般。
　　昨日，尤马忽然将阔别多年的儿时玩伴海原带进林小满经营的名叫“枫月亭”的咖啡店。这是他们高一分别之后的第一次再见，一转眼时间已经过去多年。
　　“真是好久不见。”小满寒暄道。
　　“是啊。”
　　海原腼腆地回以微笑，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刘海，露出细长的眉毛。眉毛之下深邃的眼眸看上去有些淡淡的忧郁，高挺的鼻梁配搭上精致的小嘴，纵使现在他已年过三十，看上去仍是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样子。
　　“最近工作不忙吗？”林小满刚问完，便有些后悔。他下意识地寻找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想要将电视关闭，可是墙上挂着的电视还是抢先了一步。
　　“今日，众星事务所宣布，因涉及酗酒打架丑闻，旗下著名艺人甘海原暂停演艺活动……”
　　尤马吃惊地看向海原，海原则指着电视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嘛。喝点酒打个架算个啥！”尤马尴尬地笑了两声，旋即掏出手机要和海原合影。
　　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小满无法赞同。
　　尤马嘟着嘴反驳道：“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回头我把照片发到外卖平台上，一定能招揽不少客人。”
　　“我在想要不停掉外卖服务吧？”小满说。
　　挂靠到外卖平台初期，枫月亭的生意确实红火了不少。可是不知从何开始，主页下出现了很多恶意差评，这直接导致了枫月亭的风评变差，生意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急转直下。可是，外卖平台一直是尤马帮忙打理，所以小满一直苦于开口。
　　“我本来也在想这个，但是你看，我们的救星不就在这吗？”尤马拍了拍海原说，“你该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我倒是没所谓。”海原扫了一眼地面。
　　合影完后，海原背靠着吧台，环视着四周：“这里真是一直没变过。”
　　他指着旁边的玻璃陈列柜饶有兴趣地感叹道：“你爸妈对咖啡有关的东西还是这么有兴趣。”
　　“嗯。”小满点点头答，“收集咖啡相关的藏品一直是他们的爱好。那些可是他们的宝贝。”
　　“之后，叔叔阿姨有消息了吗？”
　　小满望着水杯里冰块腾起的白雾叹道：“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悔吗？大学退学的事。”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海原转移了话题。
　　小满苦笑着摇摇头：“他俩莫名其妙失踪，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也根本无心念书。总觉得不能放着店不管。可是我对咖啡一窍不通，到现在也只会炒点小菜什么的。”
　　“那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南京科技大学。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我们镇第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海原从鼻腔里哼笑出声。
　　他啜了一口水，转问：“那球呢，还有踢吗？”
　　林小满心里一沉，回答：“那件事后，就没再碰过。”
　　海原的食指沿着杯口画着圈，略带玩味地说:“说的也是呢。”
　　尤马突然插入话题，兴高采烈地说道：“海原好不容易回来，不如我们举办一个小叶子的……”
　　“不行！”小满厉声喝止，可还是晚了一步。
　　“你刚说小叶子什么？”海原语气一沉，就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尤马吞吞吐吐地回答：“小叶子的追思会……”
　　“谁告诉你她死了的？！”
　　海原一把揪住尤马的衣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尤马瞬间脸色煞白，不敢吭声。
　　海原一推尤马，随即松开了抓着衣领的手。尤马便呆呆地跌坐在了地上。小满明白，这二十三年来，海原的愤怒丝毫没有消退。
　　“还有你。”海原像酒醉的人一般指着小满低吼道，“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排挤她，她又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怎么会被人拐走？你难道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林小满无言以对。
　　尤马立马从地上跳起，冲着海原叫道:“当时你也在场，为什么你不吭声？现在又把罪责都推到阿满身上，太过分了吧！”
　　“说的对。”海原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我们都是同罪……同罪。”
　　发泄完的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枫月亭。
　　果然还是发生了。
　　林小满看了一眼身后的电子钟。时间分毫不差，海原和尤马说的话也一字不差。这是他第二遍经历同样的事。他感到一股郁闷堵在了胸口，嗓子眼也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难以吞咽。
　　为什么时间又一次重置了？5月30日这天又一次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