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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季田县     李 ...

  •   李不缺本打算去归云山一趟,去寻云鹤道人,问他关于李微言的线索,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我』究竟是我,还是『李微言』。

      但云鹤道长云游去了。

      李不缺便直接转头去了藏书阁。

      风玲儿许久不见她,一见面就很急切地问她如今怎样,可否还是被心魔所扰,她送的书有没有帮上忙。

      李不缺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点了点头。“我想找,关于赤霄天君的书。”

      “哦——好哦,你等我看看是哪些书哦……”风玲儿翻找起书库的目录,那厚厚的一沓目录,似乎连翻一遍都显得十分耗时。待她找到书名再抬头,李不缺早已自己进书库去了。

      神仙志之类的书籍,李不缺看过许多,其中有关李微言的部分虽写了不少,但参考起来似乎也没比民间神话的信息量更多。

      于是她转而去寻归云山的山志。山志并非是寻常弟子能随便借阅的,但还好她不是寻常弟子,也不老实,还不守规矩。

      归云山的山志有十二箱,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发晕,即便是一目十行也够要命的。

      李不缺很想把书甩了一走了之,但思忖了许久,还是坐下来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流水账一样的山志看得人犯困,全是不认识的名字没听过的事情,寡淡得像记账的白开水,翻了两三本她就想打退堂鼓了,但好在第四本终于看到了李微言的痕迹。

      『傀疫之乱』。

      此事在民间神话中也有过记载,讲说前朝妖魔现世,散播大疫,天师出世,斩瘟魔,除妖佞。

      但山志中所记,比起神话故事,要残酷得多。

      傀疫,顾名思义,患病百姓皆如傀儡,失去神智。疫病传染极快,从一村一村的陷落,再到一城一城的陷落。疫区百姓皆为行尸,妖祟横生,魔物滋长。

      一时间千里无鸡啼,黑水横流,浮尸遍野。

      仙门结盟,竭力想要遏制傀疫,但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幸得无名星君相助,授予除疫之法。

      当时弟子曾见天师执黑刀,斩天下妖魔于雷霆之间,故亦有弟子尊称其为黑刀阎罗。

      此疫之始缘于魔界异动,天师孤身一人闯魔界,斩魔尊,领仙妖之众,平三界之动乱。

      李不缺很难不怀疑其中有吹嘘的成分,这分明比民间传说写得还要夸张。

      她开始翻找有关归云山镇山之宝的那根神杵的信息,但如此重要的神器,在山志中只有短短的一句,仙君访山,亲赠神杵法器于云鹤道人。

      又是云鹤。

      一目十行地翻完这堆书,天已渐黑了。李不缺有点眼冒金星,脑袋一团浆糊,站都站不稳。

      风玲儿打扫书阁时才发现李不缺居然还在,她疲惫地扶着脑袋往外走,都没怎么注意到风玲儿。

      “李道友你要去哪?”

      李不缺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家。”

      这看书简直比上刑还费人。

      骑着大黄回禹州的半途,大黄忽然朝着某处吠叫,李不缺在狗背上睡得迷迷糊糊,被突然叫醒,抬头一看,荒郊野外,半点人烟也没有。

      视线可及范围内,只有一座荒屋。

      “大黄你这是想让我露宿街头么……”李不缺打了个哈欠,然后象征性地拍了拍狗头。“坏狗。”

      大黄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一间显然久无人居的荒屋,从外表看只有房梁和一半的屋顶,看情况在屋里可以直接看到天上的星星。周围没有村落也没有其他人家,屋外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很适合匪盗藏身。

      果不其然,刚一靠近,大黄就警惕地低吼起来。李不缺短刀出鞘,遁入影中,悄然无声地穿过草丛。

      荒屋中并无匪盗,只有一个瘫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倒霉蛋,还有一股子血腥气。

      这人看着像是个流浪汉,乱稻草似的头发把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今夜无月,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清这其中混杂着大量的血污。

      李不缺蹲下来用刀柄戳了戳,没反应。

      看起来离死也就差一口气了。

      于是李不缺拽起他的腿打算把他丢出去,好腾出地方自己躺。

      刚一拖,那具『尸体』便醒了,『尸体』乱发中的眼睛看不清拖拽他的人是谁,便只能竭力去摸向腰间的刀。只可惜腰间空空如也,沾满血的手只能无力地抠着地面。

      他这一动,倒是让拖着他的人注意到了他腰上系着的除妖司令牌。

      李不缺把他的腿丢了下去,蹲下来看了眼被血渍染得模糊不清的令牌,确实是除妖司令牌无疑。

      “啧。”

      再撩开他乱草一般的头发。

      虽然面容脏乱,还满脸黑褐色的血污,但依然十分眼熟。

      “怎么是你啊。”

      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死了。

      地上的“尸体”听到来者的声音,终于松下死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昏厥了过去。

      看他四肢忽然瘫软下去,李不缺还以为他死透了,摸了下脉搏。

      还好,半死。

      她大概地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情,三处撕裂伤大出血,肋骨大臂腿部骨折若干,致命伤两处,内脏出血,伤口处有魔气污染。跟死了基本上也什么差别了。

      论杀人,李不缺可以说是精于此道的专家,但是论救人,就稍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要是就这么放着,不出一时半刻,他就真死透了。

      李不缺盘坐在地上,脑子里快速闪过自己学过的一切跟救人搭的上边的法术。此时此刻似乎只有血祭一类的法术起效最快,能赶得及在他断气之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她正犹豫着,屋外突然传来大黄的狂吠,极其强烈的魔气瞬间涌进了破屋中,熏得李不缺直皱眉头。

      大黄的狂吠转变为了雄浑的嘶吼,血肉撕裂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将小小的荒屋包围。

      李不缺没管外边的厮杀,抽出短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口落进了他口中。腥红色的灵气随着血液流出弥漫开来,缓慢而沉重地覆盖荒屋的每一处角落,如粘稠的液体一般往外渗流。

      屋外的魔物闻到血腥气,变得更加疯狂喧闹。

      不多会儿,又重新归于寂静。

      而那平静缓慢地红色血气反而激荡起来,如万兽齐奔,腥红的洪流在小小荒屋中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海啸,随着施法者的呢喃在无形的屏障中轰击奔涌,似乎随时可以撞碎范围内的任何活物。

      转眼间它又突然化做无害的雾气,如一阵青烟般悄然散去。

      地上的家伙也终于传出了能够被人听清平稳的呼吸声。

      李不缺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越发枯白,整个人像是流失了所有的颜色,这场血祭一口气烧掉了她识海中一半的灵力,又因为失血过多,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救人真费劲,她再也不救人了。

      她一直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上半身无力地垂着。

      万里落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她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很是担忧地盯着她,随后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它所在的地方蔓延全身,淡金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她,让她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

      李不缺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向这个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青鸟,说话都有些费劲:“原来……你不是普通小鸟啊。”

      吃完饭的大黄小步跑进屋里,然后把它那满脸血的狗头搭在李不缺的腿上,呜鸣一声,圆溜溜的杏眼望着她,很是无辜。

      李不缺很想摸摸它,但是一时间没力气抬胳膊,它就一直趴在那守着。

      生死之间的沈晏做了一场既漫长,又混沌的梦,梦中的场景支离破碎,毫无逻辑,让他头晕目眩,分不出方向。似乎是他的一生被撕成无数的碎片,散落在虚无之渊中,而他在其中越落越深,越来越混乱,黑暗,寒冷。

      渊底忽地涌出猩红滚烫的潮水。

      潮水淹没了他,涌进他的口鼻,咸腥,呛得他无法呼吸。他用尽全力想抓住什么东西,但只抓到一片虚无。他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毫无反抗之力,任由汹涌的潮水席卷着他。

      混混沌沌中,似乎有一个光点,透过鲜红的水面,映照到他的眼中。他伸手,想遥遥地抓住那一点希望,光芒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无边的血海中拉出来。

      在浮出血海的瞬间,他终于从昏迷中清醒片刻,映入眼帘的,是沐浴在淡金色光辉中的苍白少女。

      他想,他应该是死了,否则又怎么会看到神女来救他呢?

      随后,这仅有的光辉再次被黑暗淹没,他的意识也随着光芒的消失而陷入沉寂。

      再次醒来,眼前却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空气中漂浮着不知是火星还是灰烬的细小尘埃,天空低矮沉重,好像随时都会压上地面。

      苍白的李不缺盘坐在枯败的荒原上,几乎要跟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小白?”

      李不缺睁开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远望向天边黑压压的风暴。

      “这是哪啊?”他问道。

      李不缺没有应他,而是直接起身,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丢到了现出凶兽面貌的大黄背上,瞬时间,他感到一阵失重,大黄开始以狂风般的速度飞驰,差点把他给甩飞出去。

      “啊啊啊啊小白这是哪啊啊啊啊啊!”

      大黄狂奔起来比马还要颠簸,沈晏被颠得头晕目眩,抓不住大黄,李不缺一手抓着大黄的毛,一手提着沈晏,在犬背上坐得稳稳当当。

      飞驰间荒原上出现了黑压压的烟尘,沈晏定睛一看,无数畸形的巨兽朝着他们猛冲过来,吓得他瞬间脸色惨白。

      他是不是还没有醒,还在做噩梦啊。

      随着大黄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周围爆燃起灰白火焰,在这灰白火焰之中,大黄纵身一跃。

      待到落地时,火光尽散,脚底下也再不是什么白色荒原,而是泥土地。

      “小,小白……呕……呕——”

      在差点吐掉半条命之后,沈晏终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但抬头一看,眼前却是自己九死一生逃离的魔窟,便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小白,咳咳……你是要杀了我吗?”

      “这不是没死。”

      眼前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府衙,但大黄吃掉那只魔物后看到的就是这,而且只是站在门口,那股魔臭味就熏得李不缺直皱眉头。“怎么说。”

      沈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在门口?”

      “要不然进去?”

      “那还是在门口吧。”沈晏将将把自己杂乱的头发束好,再整理了下身上破烂的衣裳,才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这座府衙是禹州季田县县衙,距禹州城约七十里,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县城。原本沈晏离开禹州城后准备去往禹州附近的除妖司,路经此地,见本地政通人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便打算在此地休息一晚。

      可一入了夜,他便心神不宁,噩梦不断。

      直觉让他开始探查整个县城,遍查无果,他便打算造访本地县衙,查阅本地案卷,打算从人口和本地案件入手,看看能不能翻出些蛛丝马迹。

      但上门几次,皆吃了闭门羹。沈晏偶然发现县衙门口的鼓上竟然落了灰,便觉异常,偌大的季田县,竟连一件官司也没有么?

      便是再政通人和,也不可能和到这个地步。

      于是他开始调查季田县衙,这一查才发现这县衙竟只剩一具空壳。不止堂鼓落灰,县衙大堂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可那些衙役们却还每日定时定点地来衙门,丝毫没有懈怠之意。

      一座没有衙门运转的县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忠于职守,不生邪念,这其中每一个都是好事,但连在一起,便诡异得叫人发寒。

      沈晏入夜后再探县衙,这座沉寂的衙门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它说:『你不守规矩』。

      随后,此地的魔气毫不遮掩地爆发出来,如山洪般猛烈的魔气让他立刻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要拿下这座魔窟,必须要帮手。

      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禹州城找小白。

      但他的运气不太好,魔气中爬出来了一众披着衙役皮的魔物比他想象中更棘手,让他差点就折在这里了。

      甚至在九死一生逃出季田县后,那些魔物依旧穷追不舍,至死方休,让他不得不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听完前因后果,李不缺歪着脑袋看了眼衙门。

      此时此刻的衙门门口看起来和寻常衙门无异。

      “你怎么进的衙门。”李不缺问道。

      “翻墙啊。”

      很莫名地,李不缺站在门口,心里诡异地生出了一股想要守规矩的想法。这种想法似乎并不来自于她自身,而像是什么东西在引导她这么想。“你没考虑过敲堂鼓?”

      “不是,我夜探衙门敲什么鼓啊?”沈晏觉得连李不缺进到这季田县也变得诡异起来。她这种从来不守朝堂规矩的人,竟然会想通过敲堂鼓来进入衙门?

      只见李不缺鬼使神差地走到鼓前,敲响了堂鼓,鼓皮震动,扬起了尘埃。沉寂在夜色中的季田县似乎突然被这一声鼓声唤醒。

      沉闷的鼓声炸响在死寂的街道上,一声,两声,三声,除此之外无它物,仿佛天地之间只剩鼓声。鼓声从一边荡去,又似乎从另一边传回来。

      三声过后,县衙大门洞开。

      李不缺抬腿就要往里进,被沈晏一把拉住。“小心陷阱。”

      “不敢?”

      沈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回道:“若你进,我就敢。”

      李不缺颔首,随后大步迈过门槛,跨过门槛的瞬间,衙门内忽的灯笼高挂,亮似白昼,一尘不染,正堂前,高挂“明镜高悬”,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敲击地面,口称“威武——”。

      “这……怎么可能?”沈晏目瞪口呆,此刻眼前的县衙大堂,干净明亮,甚至还隐约可见浩然正气,看起来与此前他所见的魔窟简直毫不相干。

      一位身着官服,样貌端正威严的中年人端坐在“明镜高悬”匾下,坐镇堂中,手中惊堂木响,随即声如洪钟:“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站在明亮庄严的县衙大堂中,沈晏有些思觉错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应答还是该直接拔刀冲上去。

      他看向李不缺,李不缺此时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端坐堂中的“县令”,没有任何要拔刀冲过去的意思,于是他也暂时放下了硬拼的想法。

      “若无所告,随意击鼓,罚杖二十!”

      中年官员面色一沉,伸手要去抽出令箭,沈晏赶忙拱手应道:“在下沈晏,是除妖司刑探!”

      “哦?”县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沈晏身上打量。“你说你是朝廷刑探,何物可证?”

      沈晏犹犹豫豫地抽出腰间的除妖司令牌,一旁衙役将令牌呈上。县令接过令牌,仔细观瞧,然后将令牌按在桌上,沉声问道:“既是除妖司刑探,敲我季田县衙堂鼓,所为何事?”

      “在下见贵县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欣然而来,却又见堂鼓积灰甚厚,偌大县城,竟无一桩官司,一件罪案。心中不解,故特来拜见县令大人,不知大人可否一解。”沈晏很快进入了角色,神态也变得从容不迫起来。

      “我季田县百姓身受朝廷教化,遵纪守法,本官在任之时,无一日懈怠,自无案件官司,此乃理所应当之事,不值一提,上官何必多此一问。”

      “那在下可否借贵县案卷一观?”

      “本官已说了,县中并无案件官司,你还要死缠烂打不成?”县令面露愠色,手中惊堂木响。“若无他事,就此退堂!”

      “且慢,就算近年的案卷没有,往年的也没有吗?”沈晏仍不死心。

      “胡搅蛮缠,扰乱公堂,杖二十!”

      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向二人围上来,各个形貌凶狠,不是便宜角色。

      只见李不缺往旁边挪了一步。“我是讼师。”

      衙役们闻言,便只朝沈晏围去,棍棒加身,瞬间就将沈晏架起丢在地上。

      “小白你……?!啊!!”

      沈晏狠狠地挨了二十杖,然后就被扔出了县衙。他这一晚上,刚生死一线捡回命,回头就在同一个地方挨了庭杖,他捂着屁股怨念地看向李不缺。“小白你太不仗义了……”

      李不缺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沈晏的屁股,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你搞清楚这衙门的情况了。”李不缺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习惯性地用陈述的语气问问题。

      沈晏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石狮子,蹙眉看了眼禁闭的县衙大门。“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待了……路上还有巡夜的更夫,也是县衙的附庸,若是发现我们深夜在外,怕是又要坏了他们的“规矩”。”

      二人坐上大黄出了季田县,在附近能够俯瞰县城的山腰处歇脚。从这里看向季田县城,黑蒙蒙的一片,不见半点亮光。

      李不缺用荒火点了个火堆,灰白的的诡异篝火映得她更加苍白。

      沈晏端坐在火堆前,紧皱眉头。“季田县衙的魔物比我想象中要麻烦不少,此前我以为那里只是单纯地聚集了魔物的魔窟。没想到县衙有自己的规矩和想法,只要事事遵从规矩,那么它便也会按照规矩行事。

      按照法定的流程进入县衙,便会看到公堂和衙役,而我之前翻墙进入,便是坏了规矩,所以看到的是魔窟。

      目前看来,它遵从的规矩与当朝的律法是很相似的。但我不确定,堂中的衙役和县令究竟是什么,是魔物所化,还是原本衙门中的人员……为何这魔窟又完全遵守当朝法度?”

      “小白,你说,刚刚堂中的县令目光如炬,眉眼间全无魔障阴秽,得知我是除妖司官员时,也并无惊惧意外之色。他跟魔物究竟有什么关系?又为何身处其中?难道他与白日里那些衙役一样,都是受魔物所蛊惑的吗?”

      沈晏盯着火苗,自言自语,李不缺打了个哈欠,开始在怀里摸索吃的。

      “对了小白,照你的性子,你应该把这个县衙砸了再一把火烧了才是。怎么今天没动手?”

      李不缺掏出一块烧饼,这是她出走的时候随手顺的。“唔…那老头看面相像个好人。”

      “看着像好人?他们可差点把我弄死啊!”

      李不缺咬着烧饼,点了点头。

      “你——唉……”看着无辜吃饼的李不缺,沈晏叹了口气,神情柔软下来。“你……最近怎样?……成婚之后是什么感觉?”

      “还行。”

      “只是……还行吗?”沈晏仔细地看她的眼睛,她那只灰白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就跟过去一样。

      都说女子成婚之后就会不一样,但小白看起来仍然是那个小白,没有半点改变。也是,她从来不是什么普通人,怎么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她呢?

      “嗯。”

      沈晏此刻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自己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不缺吭哧吭哧地啃完饼子,拍了拍手,把饼屑掸一块儿,让万里飞下来啄。“走吧。”

      “去哪?”

      “禹州府。”李不缺又掏出一块冰糖塞在嘴里含着。“你不是要查么。”

      “去禹州府查……好主意,县衙若要安稳运转,税金以及各种文书必然是要递至府衙的,否则早就被发现了。但此去禹州可不近……”沈晏沉默了片刻,看向大黄,回想起刚刚经过的诡异荒原,那种颠簸的晕眩感又涌上心头,搅得他的胃开始反酸。“我们该不会……还走那个地方过吧。”

      “那比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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