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教圣女来自黑暗大陆》暴暴熊

27、圣得利斯 闯入

　　露弥娜将占卜诗的结果和猜测都告知了特莉，女人激动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尽管多方对她进行安抚，但她心中一直恐慌着自己的孩子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虽然结果不算好，但起码令她知道了萨尔沙还活着。

　　活着，只要活着就行，她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请放心，特莉。”赫洛瓦向她保证说，“我会尽我所能，尽快查明萨尔沙的位置。”

　　圣得利斯是神圣之土，是他选定的希望教堂的住址，在这里，他不允许任何黑暗势力伤害希望的子民，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圣女失望。

　　而有了赫洛瓦的加入，事情很快开始新进展。由于他声名在外，当地警方立刻集结了一支专门的队伍用来追查，按照占卜诗这个线索，他们率先锁定圣得利斯里其他失踪的孩子们。

　　最后，得出一个坐标。

　　——格莫拉区的一所废弃医院。

　　黑色组织守卫森严，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让对方逃走，转移甚至危及孩子们，警方只能先监视蛰伏，随时待命，等待机会再行动。

　　可对于失去孩子的父母而言，多一秒钟就是多一份危险。

　　孩子们的未来悬在高处，时刻有坠落的风险，特莉更是无法忍受。

　　萨尔沙......她的萨尔沙。

　　决定自行行动那天，她最后去找了圣女。

　　露弥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她对此并不赞同，“特莉，那里很危险。”她耐心地劝说这位悲伤而急迫的母亲，“你手无缚鸡之力，过去只会受伤，甚至死去。”

　　圣女悲伤而心疼地望着她，感受到她的目光，心中充盈感动的特莉流下了眼泪：“圣女大人，请您不要阻止我。”

　　“萨尔沙就是我的全部，他是我的孩子，我独一无二的珍宝，他拥有我一半的灵魂。”特莉像一个孩子那样跪伏在露弥娜脚边哭泣，“请希望之主为我祝福，我会带回萨尔沙。”

　　露弥娜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浅色的眼眸落在女人消瘦而凸起的骨头上，最终叹了口气。

　　她将她扶起，“你不要去了，特莉。”紧接着一句话堵住了女人的话语，少女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我会将萨尔沙带回来的。”

　　特莉愣住了：“圣女大人......”

　　露弥娜微笑：“你不信我么，特莉？”

　　“当然不！”女人急切道，“我信你，圣女大人。”

　　“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吧。”露弥娜说，“我会将迷途的孩子们带回的，我保证。”

　　对方人多势众，特莉单独行动只会牺牲，她心意已决，露弥娜无法劝动，那么就只有一种办法。

　　——她亲自前去。

　　圣女拥有永恒的生命，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没有谁比她更安全了，露弥娜想。

　　少女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残阳如血铺在地面上，她浸润其中，那日光在她白色的发丝边缘很轻易便渡上一层显眼的赤色。

　　白鸟在空中展翼，一双冰冷的银瞳紧盯着她。

　　露弥娜早已习惯：“希望神创造了你。”她忽然开口道，“你认为祂是你的母亲吗？”

　　白鸟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它厌恶少女，注视了她百年的死亡，对她的眼泪和请求视若无睹，一次次地将她摆正在圣女正确的道路上。而对于它这个“监察者”，它不认为她对自己还会抱有友好。

　　它只是用无机质的冷漠声线道：“祂是我的造物主。”

　　“那不是一样吗。”露弥娜笑了一下，“母亲也是孩子的‘造物主’。”

　　每个生命的诞生都依靠于“母亲”。

　　小狗有小狗的母亲，小猫有小猫的母亲，羊有母亲，鹿有母亲，白鸟也有“母亲”。

　　她也有母亲吗？

　　露弥娜想。

　　但大脑里似乎没有那个影子，她仅剩的碎片里也找不见任何一个相似的身影。

　　希望神创造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又从何而来？

　　但她很快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目的地已经要到了，圣女也不会疑惑与“希望”无关的东西。

　　她抓住白鸟，它带她飞入破旧荒芜的医院里。

　　杂草从每一条水泥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膝还高。灰白的建筑沉默地蹲在荒地中央，窗户像空洞的眼眶，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几根生锈的窗框，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露弥娜走进去，走廊深邃而昏暗。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霉变的地板，像溃烂的皮肤。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铁锈和呛鼻的腐败气息，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像干枯的藤蔓。

　　她事先让白鸟观察过，废弃医院内楼栋颇多，它向她指出了那栋具有人烟的大楼，红色的急诊大字还安在上面。

　　据赫洛瓦所说，这个组织前些日子还在掳走孩子，他们的目标准确，一直都盯着没有反抗之力的小孩，拐回来之后有的留着，有的通过港口运往其他地方。

　　这也是特莉担忧的原因之一，她不确定再晚一步，萨尔沙还在不在这片土地。

　　两旁是有的紧闭有的半掩的病房门，里面的铁床歪斜着，床垫被掏空了，露出生锈的弹簧。

　　寂静。

　　如果屏息去听，露弥娜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前方的人听到了她没有隐藏的脚步声。

　　“你是谁？”男人警惕地皱起眉，立刻四周环顾，意识到只有少女一人时才微微放松。

　　“请不要再行恶了。”圣女看着他，顿时潸然泪下，“你的「希望」正在死去，希望之主慈悲，若你及时止损，祂将饶恕你的罪过。”

　　露弥娜微笑起来，温柔地朝他伸出手：“来吧，孩子，回归......”

　　——“砰！”

　　子弹穿透而过，少女顿时停住动作，而后向后倒去，掀起一片灰尘。

　　男人摆摆手，扇去口鼻附近的粉尘，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怎么了，赫德？”

　　“没什么。”赫德不以为意道，“只是闯进来一个疯子而已，已经杀掉了。”

　　“哎！”同伴说，“那我们还要都处理一居尸体！你怎么不抓起来，说不定还能当做赠品卖走。”

　　“没想这么多。”赫德说，“她一上来就神经兮兮的，我......”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死去的露弥娜从地上爬起来了。

　　没有伤到心脏和大脑，伤势的恢复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露弥娜的眼底是无法化去的悲伤，即便被杀死，希望圣女依旧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谆谆地劝说着误入歧途的孩子：“可......”

　　——“砰！”

　　“砰砰砰！”

　　赫德一瞬大脑停摆，身体下意识朝她发射数次攻击，子弹嵌入少女身体各处，巨大的冲击令她无法控制地摆动着身体，最终又倒在地上，血液凝聚成大片的湖泊。

　　“......赫德？”同伴疑惑。

　　“没、没什么。”赫德紧盯着地上的尸体，“刚刚出现一点意外，可能第一枪我没射准，现在已经没......”

　　没事了。

　　他的话语再次被中途截断。

　　露弥娜睁开眼，撑着地上粘腻的血液站起身，子弹被排斥而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被浸染的衣裙将异色吞噬殆尽，圣女又恢复了往日的高洁。

　　“怪、怪物......”赫德喃喃，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慌乱，急忙要向后面奔去，与同伴汇合。

　　圣女唇畔的弧度逐渐淡下去，水金色的眼瞳如同平和的湖泊，她看着男人，蕴含着一种遗憾的怜悯意味。

　　无法交谈，无法皈依。

　　他做的恶太多，又不肯挽留“希望”，也没有其他的利用之处。

　　“你需要净化，孩子。”圣女说。

　　赫德已经听不进去少女的话。

　　神经病！疯子！怪物！

　　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当机立断逃走，一瞬便与露弥娜拉开距离。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跟同伴汇合——

　　但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露弥娜平静地注视着他疾驰的背影，金色的瞳眸微微透出微光，额上的水色宝石氤氲着光泽。

　　——【净化】。

　　净化之权能，意在消除世上所有“恶”。

　　不干净的物质，负面的能量，邪恶的行为，只要不符合“希望”标准的，都称之为“恶”。

　　有的人是身负诅咒，有的人是误入歧途，有的人是本身便是邪恶。

　　邪恶而不知悔改者，是在蔑视希望，无法获得希望之神的宽恕。

　　赫德感觉大脑里的所有都在离自己而去，记忆化作碎片如风沙般离去，他飞速地遗忘着，先是回忆，然后是感情。

　　“不、不！”他停下了步子，双手撑地败犬般趴在地上，用右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不！不！不！”

　　耳机掉落在地，同伴在另一头急忙呼喊，他已经听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消失的脑海里。

　　先是回忆，无论是喜悦的痛苦的还是无聊的，再是常识，最后是自己。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痛苦犹如受刑，但这痛苦很快也消却了。

　　最终，男人连呼吸也“忘记”了。

　　圣女不会杀戮，这是净化，是希望之净化。

　　但连本能都忘记的人，其实生命已经开始了短暂的倒计时。

　　露弥娜跨过男人的身体。

　　走廊尽头有一道向下的阶梯，被抓走的人们就在那里。

　　她不用打开门，因为男人的同伴已经夺门而出要去探查情况，两方就这样狭路相逢。

　　露弥娜这次没有再试图感化他们。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持续朝原定的方向走去，挡在她身前的人们连话语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七倒八歪。

　　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圣女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温柔而神圣的笑容。

　　因为她的“信徒们”就在这里。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圣女的泪水与微笑一齐滑落，她慈爱地对室内被困住的孩子们道，“「希望」看见了你们的苦痛，于是神派我而来了......孩子们。”

　　露弥娜说：“你们已经获得了拯救。”

　　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孩子们却并没有立刻相信突如其来的少女，哪怕伤害他们的坏人就倒在地上，是她打败的。

　　露弥娜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萨尔沙。

　　与这间房屋接连的还有一个小间，与其说接连，不如说它是镶嵌在里的，透过那缝隙，她能看见里面的手术器械和冰冷的手术床，地上黏着一层经年累月而形成的血色，不知多少人丧命于此。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

　　在满是孩子们的室内，竟然还有着一个成年女性。

　　孩子们紧挨着她，其中一个更是依偎在她的怀里，他们一齐警戒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少女，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有的害怕，有的则包含着玉石俱焚的绝望与决心。

　　被他们围着的女性有一头中短及肩的金褐发，高耸的鹰钩鼻很有辨识度。她与露弥娜对视一瞬，开始安抚着身旁的孩子，“别担心......没事了。”

　　听到她的话，孩子们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女人站起身来，向露弥娜走来。

　　她比露弥娜要高，因此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是垂下来的：“我是派克诺妲。”

　　露弥娜微笑着：“我是希望之代行者，露弥娜。”

　　派克诺妲与她又对视了两秒，辨认出少女好像并无敌意时，她终于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并抓住了露弥娜的手：“终于得救了——谢谢你，露弥娜。”

　　她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又好奇地向门外的尸体们看过去一眼，以一种夸赞的语气道：“坏人们全都死了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圣女微笑道：“是希望指引我找到了这里，也是希望的惩罚令邪恶消弭。”

　　这话等于没说，派克诺妲想道。

　　不过没关系，因为她的能力能看透任何真相与谎言。

　　但这次却好像遭遇了滑铁卢。

　　女人的瞳孔不着痕迹地骤缩了一瞬。

　　——她读取不到任何东西。

　　派克诺妲掩饰内心的怔然看着微笑着的少女，她还能感受到对方手中的温度，她确确实实已经与她肢体接触，这是她念能力发动的前置条件。

　　但她读取不到一丝记忆。

　　先是空白，再是一滩浓厚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感犹如藤蔓攀岩，伴随的还有突然升腾而起的诡异的喜爱感，在被那团黑暗吞噬之前，派克诺妲意识到不对，立刻松开少女的手，微微喘着气。

　　不知一切的露弥娜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是她的念能力，还是别的什么？那一瞬间的冰冷仿佛能洞穿她的所有神经，生物基因序列里自带的警报器陡然炸响，令她迅速壁虎断尾般逃离。

　　派克诺妲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内心却仍抱有一份审视的警戒。

　　露弥娜看着女人与孩子们，派克诺妲和孩子们身上都没有禁锢的锁链。

　　“走吧。”她温和道，“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我想这应该不行了。”派克诺妲说。

　　她的视线转到死尸横陈的门口，在少女未来之前，那里是由成员一人的念能力施展的“结界”，因此他们没有给他们戴上禁锢的锁链，因为没有人能打开那扇“门”，从这里逃出去。

　　而现在，随着念能力者的死亡，那里原本覆盖的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膜转而变为了深层的紫色，散发着浓厚不详的气息。

　　“死念”。

　　——结界反而被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