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教圣女来自黑暗大陆》暴暴熊

24、圣得利斯 洗礼

　　自那日过后，或许是为了“表忠心”，赫洛瓦对露弥娜更加殷勤备至了。无论大小事务都会先报与她，由她先决策，再行下一步动作。

　　当然，塞缪尔的脸色可称不上好看，但之前邀请妮翁·诺斯拉的行为已经让他的信用透支，他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保持着沉默。

　　某日午后，赫洛瓦前来拜访露弥娜。

　　雕像还未完成，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向众人昭示「希望圣女」的到来，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信仰，更是想弥补先前养子犯下的不敬之举，尽管露弥娜向他表示不会在意，但他依旧内心耿耿于怀。

　　而现在，正是到了那个时机。

　　“圣女大人。”赫洛瓦说道，“我想请求您为一位新生儿洗礼。”

　　露弥娜当然答应了。

　　洗礼并不需要她发动能力，只要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示对新生儿降下希望神的祝福即可，这样简单又能增添名望的事情，由他人专门搭建只为她表演的舞台，再方便不过。

　　为了此次洗礼，赫洛瓦提前三日在圣得利斯发起通告，当天除了教堂内，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即便无法亲眼目睹那希望的荣光，与它站在一处，哪怕沾染一二也是好的。

　　露弥娜站在高台之上，赫洛瓦则是微微低头一派谦虚的模样，甘愿压低存在感做她身旁的陪衬。

　　少女俯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头像墨点一般攒动紧挨在一起，仰着头用热烈而孺慕的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目标却是她身旁的人。

　　露弥娜早有预料。

　　希望教开始在世界盛行，首先依靠的是“弃教重信”的赫洛瓦，是他前几十年积攒的信望，才引得一众信徒与他一起信奉希望教。

　　他们信奉的是希望神，更多却是赫洛瓦。

　　而对于她这个作为希望神附庸的名头上的圣女，当然没有太多的真心。

　　露弥娜站在台上等了一会，待到底下的群众初出的热烈都有些消散了，新生儿还迟迟不现身。

　　身侧的赫洛瓦先皱眉了，低头询问塞缪尔怎么回事，青年去探查，回来后低声回道：“孩子一直在哭，梅丽娜夫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婴儿是圣得利斯里出名望族科塔家族的孩子，起名为朱利安，梅丽娜正是他的母亲，科塔的家主夫人。

　　洗礼仪式上确实不宜出现嚎啕大哭的婴孩，对于洗礼人来说，这场面不太好看，但露弥娜却不在意这个。

　　她偏过头去，微笑道：“没有关系，让他来吧。”

　　赫洛瓦神色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听从，相信少女的选择，于是向塞缪尔点头示意。

　　塞缪尔巴不得洗礼失败，露弥娜当众出丑，对他而言，少女不过是趴在自己父亲身上吸血的水蛭，无用而虚假，希望教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教派。自从诺沃耳偶然一行回来，赫洛瓦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多久，露弥娜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婴儿的啼哭声。

　　样貌秀丽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神色为难地走上台，满脸歉意：“圣女大人，真是抱歉......这孩子不知怎么了，突然开始哭闹。”

　　“没有关系，梅丽娜。”露弥娜说。

　　女人停在低两层的台阶，“上来吧。”圣女温和向她伸出手道，“「希望」不会改变，它在等待着你们。”

　　婴儿还在哭闹，底下的人群已经开始微微骚动了，堂内的景象有些乱。

　　露弥娜视若无睹，低头去瞧小朱利安。

　　婴孩对上那双淡色的金色眼瞳，忽然睁大了眼睛，止住了声音。

　　——他看见不远处的白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的羽翼，他看见少女周身萦绕着的不详的气息。

　　那隐藏在外皮之下的气息犹如寒冰令人窒息，幽冷又深邃，像一双紧缚在他脖颈的大手一点点收紧，夺取他的呼吸。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婴孩凭借着本能瞬间噤声，像被猛兽盯上的羔羊，即便对方没有伤害之意，印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也令他一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再动一步。

　　而在外人眼中，却是哭闹得凶的婴儿在看见圣女的顷刻间便止住了眼泪。

　　“......这是神意！”底下，不知道是哪位信徒先开的头。

　　他眼眶热泪，扬臂振呼：“圣女大人！”

　　紧接着，周遭的人群也一齐朝阶梯之上的少女呼喊。

　　“圣女大人！真的是圣女大人！”

　　“希望之主慈悲，派来圣女拯救我们！”

　　“这就是圣女大人的神力！”

　　人群爆发出欢呼的声响，露弥娜轻轻往那边看去，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止声的手势。

　　嘈杂声顿时停止。

　　圣女将目光重新回到今日的“主角”身上。

　　小朱利安乖顺地嗦着自己的大拇指，梅丽娜看见孩子终于安静下来顿时喜出望外，也照定好的仪式屈膝跪下，将婴儿上抬。

　　露弥娜并指轻轻点在孩子柔软滑嫩的额头上，他还在睁着那双葡萄般圆润黑亮的眼睛懵懂地看着自己。

　　希望教现世的时间太短，流传于世的规则还没有很多，如今的洗礼也并不似他教需要专门器具。

　　“希望之神，祢是晨星，是道路，是永不熄灭的光，祢借由这婴孩纯净的眼眸，再次向我们显现生命之神圣。”露弥娜念着祷词，圣女垂下的眼眸是那样温柔而圣洁，“我奉祢之名，接纳这位新生的光点。愿祢的光辉如襁褓般包裹他，愿希望的种子在他柔软的心中生根。”

　　“我以希望圣女在世间的权柄，为你印上光的印记。”露弥娜注视着小小的新生儿，“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尘世中无名的过客，你是朱利安·科塔，萨德·科塔与梅丽娜·科塔之子。你是希望之主的圣童，是光的后裔，是希望之徒。”

　　最后，她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为这次洗礼落下尾声。

　　那双空朦的眼睛里望不见深处。

　　“......愿希望眷顾你。”

　　*

　　猎人考试在即，尼特罗如约而至预备的考场。

　　不知道这次考试会有什么样优秀的苗子呢？考试还未开始，他捋着胡子想道。

　　门被敲响，没有得到回应便被打开。

　　金发男人毫无自觉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忙，“会长也该休息一下了吧，这届考生不如由我监管？”

　　尼特罗一口回绝他，笑吼吼地将剑挡了回去：“老夫还没有到老掉牙走不动路的时候呢。”

　　老人上了年纪，时光将他侵蚀，白发被束起，脸上的皱纹沟壑昭示着光阴的流逝，但身体依旧强健。

　　转身离去时，帕里斯通状似无意突然想到了什么，“近来局势又有变化呢，不知道会长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尼特罗问。

　　帕里斯通微笑道，拉长了音：“希望教——是最近兴起的教派，会长知道吗？”

　　词句通过空气传来的霎那间，老人瞳孔骤缩。

　　希望教。

　　被尘封在记忆里数十年的词语就这样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被启封，他顾不上体面忙不迭沉声追问，“希望教......？”

　　黑暗大陆时的一幕幕像电影剧目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令那时刻印在物种起源中的无法自控的极度恐惧重现。

　　帕里斯通显然注意到了尼特罗的异常，他眯了眯眼睛，继续往下扔饵：“是的，希望教。圣女名叫露弥娜，是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女，传闻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青年刻意微微拖长了音调，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的脸，不错漏任何一点神色：“你认识她吗——会长？”

　　但尼特罗已经顾不得应对他了。

　　——「露弥娜」。

　　阔别了数十年的姓名携着那日的飓风将他席卷而入。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见那时候那双充满了惊喜的眼睛。

　　“真的要带我一起走吗？”

　　“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好幸福，尼特罗，谢谢你们！”

　　“尼特罗，林妮，杰格......你们是我永远的最珍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