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列车 ...
-
睁开眼,日光刺入瞳孔,少女又下意识偏头闭眼,再睁开时,露弥娜才意识到什么。
腹部的疼痛感清晰,她没有复活。
或者说,她没有“死”。
她愣了下,白鸟站在窗边冷眼旁观,在她开口询问情况前,门被打开了。
酷拉皮卡看见醒来的人语气有些惊喜:“你醒了。”但那情绪很快被压下去,少年面庞上恢复冷静,只是眉眼间能瞥见柔软的温和。
“不要乱动,你刚经历过手术,肚子上的伤口才缝合。”他走近露弥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其实这些疼痛对露弥娜早已不算什么,但眼前的状况却令她大脑有些迟钝。
过了会,才缓慢地反应过来:她没死,她被送进了医院,现在正躺在病床上。
收到少女还是有些愣愣的目光,酷拉皮卡不禁无奈叹气,向她解释如今情况:“这里是最近的医院,你伤的很重,做完手术才脱离危险,但还是需要静养。”
“医生说你还需要留院养病顺带观察,放心,柯娜——就是那位警察为你向政府申请了免费治疗,所以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不用担心治疗费。”
说及此,少年的眼里有一瞬晦暗。
救护车上,终于得以暂且松口气的他想联系女孩的亲人,却发现除了一张车票,她全身上下竟然连一件行李都没有!更别提寻找所谓“亲人朋友”了。
手术途中,姗姗来迟的柯娜警官叶受他之托通过系统查询了下,却依旧毫无收获——同为旅人,就算她不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也不至于整个网络上都寻不见一丝蛛丝马迹。
难道她是凭空出现的吗?
但现在她醒了,一切就好办了。
“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你还记得吗?”酷拉皮卡问道,“你现在伤重需要人照顾,我去通知他们来。”
家人?那种东西她好像没有,就算有也不在这个世界,露弥娜没有那些记忆,脑子里只剩余模糊的幻影。
露弥娜默然了一下,如实回答道:“我没有家人。”
少年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那朋友呢?你有没有相熟的朋友可以来看你的?”
朋友倒是有一个。脑海中首先出现一双黑洞似的瞳眸,露弥娜道:“......有一个的。”
接着说:“但好像闹掰了。”
酷拉皮卡:“......”
少年神色复杂。
柯娜警官帮忙在内网发布了寻人启事,酷拉皮卡本想等她脱离危险,亲人前来接管时便离开这里,毕竟他另有目标,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尚未完成,可现在......
他看着神情还有些茫然的女孩,在内心轻叹了口气,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毕竟是从自己手上获救的性命,她现在无依无靠,只堪堪保住性命尚未稳定,他实在无法放下心。
“你信奉希望教吗?”酷拉皮卡换了话题,他记得列车上少女劝阻通缉犯时的话语。
却将露弥娜砸晕了,他怎么知道希望教?
因为伊尔迷的阻拦,自己可没在除诺沃耳之外传教,而诺沃耳也只是个正在陷入内乱的小国家,与外界的连接很是封闭。
“是哦。”露弥娜决定先静观其变,她微笑起来,亲切问道,“你也是希望之主的信徒吗?”
酷拉皮卡摇头:“不,只是听说过。”
露弥娜疑惑:“听说过?”
“世界第一教派极具盛名的赫洛瓦神父突然声称见到了真正的神迹,弃教另信了。他提出了「希望神」的概念。”酷拉皮卡说,“他坚信其他神明都是虚构的伪神,只有希望神是真实的,「希望圣女」便是祂派来凡世救赎人们的使者。她会驱散苦痛,降临希望,引人们前往幸福的乌托邦。”
“大约一周前,这项新闻引爆了全世界。”
露弥娜:“全世界?”
“嗯。”酷拉皮卡点头继续说道,“传闻赫洛瓦神父是已经是钦定的下一任主教,他名望极高,在世界都赫赫有名,教内也是德高望重。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所以他声明弃教重立后举世震惊,在其影响下,不少人也都怀疑起正神的存在,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有不少人随他入了希望教,甚至开始建造希望神的教堂。”
这是露弥娜始料未及的。
亲眼见到了神迹......如果这不是一场他人阴谋的借口,她只能想到诺沃尔那场当众的复活。
但她很快便接受了这一说法,毕竟这对她只有利无害,至于信奉希望的真实性......之后去看看那所谓的赫洛瓦便知晓了。
“希望之主一直注视着我们,祂慈悲而慈爱,不忍我们陷入苦痛,坠入无尽的炼狱。”露弥娜做祈祷手势微微抬头,向酷拉皮卡微笑着轻声说道,“我们都是祂的孩子,世人皆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姐妹,希望之主慈悲,即便误入歧途,也为其保留一份希望,所以我才想让他重回正道。”
这个“他”指的便是克罗。
酷拉皮卡不愿评价他人的信仰,但他并不认可这种行为。
他微微蹙眉,略带严肃认真道:“如果一个好人因坏人而失去生命,那么这「希望」究竟是救赎还是讽刺呢?”
露弥娜一时无言,毕竟无论多少次,她都能无限次从沉睡中醒来,她是寿数无尽不死不伤的希望圣女,她的命并不是如此珍贵的事物,她也不是好人。
她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熠闪的蓝色眼眸时却一时失语,最后只是说,“......我知道了。”
养伤的体验对露弥娜有些新奇,痛感早已忽略不计,酷拉皮卡充当监护者的角色照顾着她,柯娜警官偶尔来探病,这令她偶然某个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她真的只是个带病等愈的普通人一样。
露弥娜花了两天才适应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她本想等酷拉皮卡离开后便自杀疗伤,但少年却并不似短暂停留,颇有种她伤不好就不离开的架势,每天牢牢盯着她。
后来柯娜警官得了空便再次赶来,为二人做了笔录——除了是案件受害者的原因,她还需要询问二人与罪犯克罗的相处细节,想在其中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上次她急忙跟上追捕,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名叫克罗的罪犯还是没有抓捕归案。
露弥娜才想起那个被挟持的少女,问她小滴的情况还好吗,柯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哦,你是说那个黑头发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她没事,但是不见了。”
“不见了?”
柯娜点点头,说列车因这起事故停运,警方赶过去的时候统计伤员和乘客,但眼镜少女却不翼而飞,在消失之前她就已经脱离危险,自顾不暇的克罗也无法折返绑架,更有可能是她有什么急事自行离开了。
露弥娜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外出的酷拉皮卡推门进来了。
对这个击退犯人帮忙解救人质的帮手,柯娜警官很是欣赏:“酷拉皮卡,你回来了。”
酷拉皮卡“嗯”一声当回应,之前柯娜曾旁敲侧击询问过他有没有想加入警方的心思,却被少年斩钉截铁拒绝了。
“这次带了什么好吃的?”警官笑眯眯的。
“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家蛋糕店上了新品,想着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哦~我们呀。”柯娜虽说是警官,却年纪不大,看见两位少年少女便起了揶揄的心思,不过酷拉皮卡却面不改色走近。
他照顾的这些天,露弥娜也曾对其说过自己不需要进食,但他显然不信,完全没听进去,甚至表情更加严肃了,“虽然不知道是谁教你的,但这是错误的认知。你会受伤,会流血,怎么可能不需要进食?”
再拒绝下去,露弥娜就要觉得他当她是被“邪教”荼毒的少女了,为了“希望教”的名声,她只能乖乖吃下他带来的食物。
这是她时隔多年来第一次吃饭,饭菜入口的时候,大脑好长一会儿就是机械的空白,经年累月处于饥饿状态的胃也传递着美妙的喟叹。百年没有使用过,它还没退化没坏掉,还真是奇迹。
而后,每当外出时,酷拉皮卡都会带回来各种各样的食物,零食、水果、甜点,不多,却让她当零嘴尝味。
如果不是窗边只有她能看见的白鸟立在一旁,用那双无机质的冰冷兽瞳无时无刻望着她,她真的就快要“忘记”自己身上的锁链了。
“它”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酷拉皮卡将蛋糕放在病床上的桌子上,贴心地将包装打开,勺子放在一旁。
露弥娜安然浅笑:“谢谢你,酷拉皮卡。”说罢便开始品尝。
酷拉皮卡做完笔录出去的时候,柯娜就在病房内,所以这回他特意带了两份,警官两口下肚后也是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吃......这是哪家店?以后我也要常买。”
少年如实回答了。
没坐一会,柯娜警官道别走了,室内又只剩两个人。
“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露弥娜问。
近几日的相处与照顾,她与酷拉皮卡也算相熟了,知晓他居无定所,四处历练,目标是变得强大找到仇人,为族人报仇,为此报名了猎人考试。
怎样的仇、何样的仇人,露弥娜没有细问,只是眼泪随之落下,同他一样悲伤地静静看着他。
圣女感世人之所感,痛世人之所痛,但这次,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回,她发自真心地希望眼前人能够得偿所愿。
瞧见她的眼泪,酷拉皮卡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倒是有些无奈地先安慰起她来。
他每天出门,也是去网吧用电脑查询报名的最新消息,但官方至今还没有回复。
酷拉皮卡摇摇头:“没有。”
但等有消息时,他就必须要离开这里了,酷拉皮卡想。
少女的身体日渐恢复,他另外拜托了柯娜警官,如若他在她尚未痊愈前需要离开,就麻烦她看顾一下她。
警方还在寻找她的家人,至今一无所获。
少女好像一个透明人,一个漂泊的幽灵,在世界上都寻不见一丝踪迹。
“今天身上还疼吗?”他问,眉眼间的冷色化作柔和。
露弥娜摇摇头。
金发少年笑起来:“等你能活动了,我们说不定能赶上这次珠宝展,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看看。”
临市便是摩力斯港,露弥娜本就准备去瞧一眼,或许能搭上原来在诺沃耳的信徒。
她浅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