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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真相 ...

  •   江敛冷漠地说:“你妈接受不了遗嘱的内容,去和爸吵,爸在书房砸了很多东西,勒令家里所有人不许靠近书房。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整个人黄疸得又黄又绿,脸色太难看了,刚抽过一轮腹水,身体好不容易松快一些,他又要弄出这些事,让你妈去找他的不痛快,他这是真不想活了,连一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立遗嘱就跟催命符一样,催着自己快死。”

      “你妈逼着他改遗嘱,说我一个野种凭什么得到那么多,我在门外,听到了这一生的第二个噩梦。江壬质问你妈,当年外公到底对我的母亲做过什么,江壬哭了,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撕心裂肺,哭声断断续续,呜咽脆弱,他问你妈为什么连这辈子最后的念想都不肯给他留,当他从孟家老宅被水泥封掉一半的枯井里,捞出早就是一堆白骨的我妈,江壬说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和孟宝茹彻底同床异梦了,他发了疯地想杀死孟宝茹,但发现小小的你和我,都是如此依恋她,他又于心不忍。”

      江敛身上漫布着透骨的寒冷,平静地诉说着一个非常恐怖的童年故事:“江政,你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爸从英国给我们带了一个很大的城堡乐高?平时你都让着我,但那次,你特别喜欢那个城堡乐高,说什么都不肯让给我,我心里特别生气,觉得你不让我,就是背叛了我,不再疼爱我了,我特别固执倔强,无论如何都要抢回乐高,好似就能抢回你对我的关心和偏爱。我们两个从房间一路抢到楼梯口,我一脚踢偏了,你被我踢下楼,你哭得惊天动地,家里佣人给孟宝茹打电话,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伤了,孟宝茹着急忙慌从公司回来,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不共戴天之仇的怪物,充满了怨毒的仇恨,让我觉得我这回死定了。”

      “后来我消失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全家找我找疯了,甚至已经报警,结果第二天天刚亮不久,我就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家门口,整个人三魂丢去七魄,后来还高烧大病了一场。你知道我消失的大半天,去哪了吗?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天下午,孟宝茹发疯了一样,开车把我载去一个很远很陌生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孟家的老宅,是外公的爷爷奶奶那一辈留下来的百年老屋,在蔓城边上卫星城的一座半山腰上。山里交通不便,那个村子的人几乎全都搬走了,呈现废弃已久的荒败状态。秋天,漫山遍野的枯黄落叶,车子轮胎碾过路面堆积成山的落叶,车辙诡异又狰狞,整个山里静悄悄的,车窗外乌鸦偶尔飞过树梢,叫声回荡在山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车子开到一幢特别阴森的废弃老宅前,我不敢下车,心里隐隐感知到她要对我做什么,死命赖在车里,孟宝茹耐心耗尽,粗暴将拉拽我下车。她从风衣的口袋,掏出一把很老式的铜钥匙,打开封锁的铁门,带我绕去老宅的后院,后院里有一口缀满落叶的废井,我看见那口井,心冷不丁一颤,就像看到恐怖片里埋葬活人的枯井。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在电视上看过的一个记录片,讲的是紫禁城里的一个妃子,因为不听话不讨喜,被慈禧太后丢下井,活活处死。孟宝茹拖拽着我的衣领,一直把我拖去井边,我吓得整个人疯掉一样求饶,一直向她哀求: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会再跟哥哥抢玩具,不会不小心把哥哥弄受伤,你不要把我推下去好不好,阿敛真的知道错了!”

      童年的恐怖回忆,如今再度重现在眼前,江敛还是禁不住内心的恐惧,打了个冷颤,“因为之前寄养在别人那里,缺乏营养,十岁,我的个头才和平常七八岁偏瘦的孩子差不多,孟宝茹拎拽起我易如反掌,她的笑特别冰冷,扇了我一巴掌,用很陌生很轻蔑的语气,恶毒朝我撕开谎言:‘谁是你妈妈?你他妈就是个贱种,也配和阿政一样喊我妈妈?’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落下来,我倔强麻木地盯着她,看她仇恨如狂不停地殴打我,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痛,只有一颗心彻底死掉了。其实我看得出来,接我回江家那天,她说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知道那是她在骗我,可我还是高兴啊,江政,那一天,我不仅有妈妈,还有哥哥了,这种感觉好神奇,从前那些叫我是野种的人,终于可以统统闭嘴,不能再歧视嘲笑我了。”

      “回到江家,孟宝茹从来不主动和我亲近,但她每天睡觉前,会去你的房间,陪着你,给你读睡前故事,亲吻你的额头,你们在床上温馨地笑,而我缠着她,说自己怕黑,请求和她一起睡,或者想她也给我念个睡前故事,然后我会乖乖睡觉,可她从不应允,只会不耐烦地借口说她有事要忙,我这么大了,该学会和父母分床睡觉,自己认字念故事。”

      “当她亲手撕碎这个谎言,我就像再次被抛弃,成了一株没有母亲的野草,我委屈又绝望,悔恨自己那天究竟为什么要和你抢玩具,因为赌气任性,我失去了母亲,再次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野孩子。孟宝茹把我扔下枯井,那一秒,我甚至希望枯井是大海,这样我就可以淹死掉,再也不用惊惧自己一次次被父母丢弃。掉进那口井之后,我发现它其实挺浅的,可能因为长久没人使用废弃了,这里还被填埋过,如果井里有几块砖头,我垒起来,应该就能自己爬出废井。我站在井下,仰头望着孟宝茹,她冷漠而怨毒地说:‘你真该死,你和生你的那个贱女人,还有白婧,统统都该去死。’说完,她开着车一路下山而去,我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微弱,困在幽闭的井里,真正开始感到死亡正向我靠近。井口的风是鬼哭狼嚎,山里掉的每一片落叶,都是恶魔的诅咒,井外稍微风吹草动,我强撑的神经,显得脆弱可怜又可笑。天一点点黑下来,我哭得没有力气了,靠在井壁上半昏半醒,从圆圆的洞口望着天,看着夜幕一点点沉下来,内心的恐惧就像黑色幕布一点点罩下来,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得很深很深,真的很怕井里会突然出现什么怪物,把我撕碎吃掉。”

      “这一整夜,我被自己想象中的各种怪物,折磨得精神近乎崩溃,可天渐渐变成紫色,预示着天快亮了,我发现自己还没死,精神世界好像重塑了一遍,觉得自己真是一只孤独而顽强的怪物,死亡和鬼怪对我来说,已经不再可怕。而孟宝茹居然重新驱车返回来,我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向自己靠近,那声音不断变大变清晰,我仿佛听到天籁之音,觉得这是上天对我坚强活下来的奖赏,开始喜极而泣。”

      “孟宝茹寒着脸出现在井口,俯视说:如果你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忘掉这口井里发生的事,我可以继续让你叫我妈妈,还可以带你回家。我讷讷地不断点头,感激道:妈妈,以后我一定会守口如瓶,也一定不会和哥哥抢东西了。孟宝茹凝视我的眼神,有嘲讽、有怜悯,还掺杂着一丝冰冷诡异的笑意。她甚至还问我,昨晚在井里睡得好吗?其实我害怕得一整夜都没阖眼,但只会惶恐木然地不停点头,不知道又触犯了她哪根脆弱的神经,她胡乱抓了一把井沿的落叶,仇恨地朝我丢下来,嘴里恶狠狠地道:你应该在这里一起下地狱,你怎么能睡得安稳?”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孟宝茹之所以去而复返,是外公事后打了她一巴掌,骂她是个疯子,居然把我带去老宅,丢弃在井里。我以为外公是维护我,有一阵子特别愿意亲近外公,觉得他平时虽然威严,但其实心底里对我存着很深的善意,他命令孟宝茹把我带回江家,是可怜我惨遭虐待,老爷子看不过眼,才对唯一的女儿发了那么大的火。可是,当我后来从爸和孟宝茹的争执中,知道了那口井下,居然埋葬着我的亲生母亲,我惊吓的大病一场,梦魇里全是墙壁流着鲜血的枯井,以及那口井里不断回荡的冤魂哭啼:阿敛、阿敛,我可怜的孩子,救救我。原来我十岁那年,和生母困在同一口井里,我日思夜想的亲生母亲,就封筑在我脚底下的水泥里,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孟老爷子,为什么会怒骂孟宝茹是疯子,她的歹毒和恶劣,远超一个正常人类的底线。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要一想起那口井,一想起孟宝茹的恶趣味,我就吐得死去活来,吐得整个人废掉,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呕吐出去。”

      江敛惨白地浮起唇边一个冷笑,目光无畏地凝视江政道:“江政,你说,我们之间隔着这么恶劣的血海深仇,我们这辈子还能做成兄弟吗?我巴不得孟宝茹横死,而你作为她唯一的儿子,我没办法再爱你了,即使你再如何疼爱我,挽留我,但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恢复成以前亦手足亦挚友的关系,再见面,没成仇人,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江政紧紧蹙着眉头,不敢置信地说:“那口井的事,你为什么瞒着不和我说?如果我知道,绝不会让妈再伤害你分毫的。”

      江敛生母的事,其实他在很早以前,在外公病重迷离的时候,就听到病糊涂的外公,拽着他的手,错将他当成了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嘱咐:那个女人已经收拾干净了,阿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心头的心魔了,白婧死了,那个女人也死了,你只要大度一点,把江敛这颗棋子用好,阿壬这辈子会死心塌地地守着这个家的。你记住啊,阿茹,爸跟你说的,只要你把江敛这个逆鳞捋顺了,江壬再负心,也不会踢掉你和阿政的,孟江两家以后就要彻底靠江壬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嫁,你不能再任性了,撑下去啊,为了阿政……

      江政本听不清外公说什么,他已经病入膏肓,甚至连站在他病床前的人究竟是谁,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可他那么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复述心愿,等江政听清楚他交代的话,脸上的血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英明一世的外公,居然也有那么阴暗血腥的一面,江政内心的错愕和震惊,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十级地震。

      他的至亲,母亲和外公,原来是那般不堪的人,竟可以将人视作蝼蚁,任意处死一个鲜活的生命。

      而他,竟是这样冷血无情血统的后代,江政内心的煎熬与难过无人诉说,他愧对江敛,居然开始很怕江敛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等江敛知道真相,他最爱的弟弟,会彻底与他反目成仇。

      他不敢想象那一天的来临,那跟拿匕首,一剑刺穿他的喉头又有什么区别?

      他情愿自杀在这一天来临之前,这样,在阿敛眼中,他永远是那个纯净无暇的哥哥,他敬他、爱他,视他为生命里唯一的依傍。

      可当这天真正来临,在听说了母亲当年对阿敛做出的癫狂事情之后,江政甚至来不及为二人的决裂难过,他脑海中出现那个被困在幽井一整夜的小小身影,反复想象、咀嚼阿敛当年的恐惧与折磨,彻底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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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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